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京鲸
    他父亲起身在他的书架上找到了那本书,然后又坐回床上。开头那一章的文字杰森早就了熟于心。但布鲁斯的声音总是能带来不一样的感觉。他只感到安心。


    睡意很快就上来,他翻身,将眩晕的头抵在他父亲的腿上,很快就睡着了。


    **


    梦被一阵剧痛震碎,杰森猛然醒来。


    他的腿像是在燃烧,又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咬,然后又顺着血管爬上来。it hurt so much,那痛跟他的胸膛还有手臂连在一块,痛到就好像他的皮都没了只是一块模糊的血肉。他一瞬间就痛到眼泪全部落下,他下意识地就想要挣扎但是却没有力气,他想要尖叫,然后意识到自己的整个喉咙都被堵住了。有人将管子插进他喉咙,他的肺在不受控制地呼吸,每一下都痛的像是在烧。


    it hurt so much,他想要哭。他想睁开眼睛寻找熟悉的人,except他的眼皮始终无法睁开。他的全身都在烧。


    有人站在他的腿边,有人站在他的手臂边。他四周都被围着,没有一个人是布鲁斯。


    有人在拿刀割他,因为杰森感受到了,有人拿着刀片将他的肉活生生地割下,it hurt so much。他想要尖叫,但刺耳的警报突然从他耳边响起,杰森头痛到想要将那玩意砸到地上。他动了,但不是用手将一切掀翻,他的全身都在控制不住地抽搐。it hurt so much,他的全身都在烧。


    “shit,”有人在咒骂,“血压太低了,给他打一针去甲肾上腺素!”


    又有人一刀朝他的腿割下,杰森痛苦的想要嘶嚎。


    有人站在他的身边抓住杰森的手臂,冰凉的液体被注射进去。但那个人不是布鲁斯。


    布鲁斯到底在哪?他为什么要把杰森丢给这群伤害他的人?他到底在做什么想什么人在哪里?杰森想要布鲁斯。他为什么没有陪在他身边?


    “他身上的伤口太深面积太大了,”有人在说,“急诊的人当时应该更小心的,没清理干净,结果现在出现了脓毒。”


    “给病人加大输液,把他的血压保持住!”另一个人在喊,然后回头骂道,“你能不能专心救人,韦恩就等在外面,他肯定跟这人有关系。要是救不下来你想我们医院被撤资吗!”


    韦恩。布鲁斯。布鲁斯就在外面。


    杰森拼命想要挣扎,想要逃开这一切。他全身都好痛,全身都在烧。他想要他的dad。


    他的身体仍然一动不动。当又一刀割下,刮走他的血肉时,痛苦终于积累到爆发。杰森晕了过去。


    **


    这一回,他没有做梦。


    一切都是混沌的,就好像沉在深水之中。杰森感觉很暖和,很舒服,一点都不想醒来。可惜他还是醒来了,被吵醒的,有什么东西一直没有眼色的在哔哔作响,杰森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看见了白色的天花板。


    仅仅是睁眼,他已经感觉到了无尽的疲惫。


    哔哔声还在,不仅没停反而还变快了。


    杰森恍惚意识到那是仪器连着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仍然记得酒吧内发生的一切,记得里面闹哄哄斗狗的声音,记得枪声。记得自己如何面对一个个笼子,也记得自己最后是如何抱着一条狗坐在那等死。杰森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活下来。有人把他从废墟中挖了出来。是布鲁斯,杰森仍然记得落在他额头上的吻跟布鲁斯颤抖的声音。


    看起来蝙蝠侠这一次没有来迟,哪怕这一回杰森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他出现。


    杰森能认出来自己是在医院。他的情况必然足够糟糕才让布鲁斯把他送来了医院而不是莱斯利的诊所。既然如此,布鲁斯现在在哪?


    他用尽了所有力气才终于感觉脑袋在枕头上动了一点。额角的碎发掉下来,杰森勉强能看见摆在床头的仪器,还有坐在他床边的人。


    布鲁斯的眼皮底下全是青黑,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还有点油腻看起来不知道几天没洗了。他在睡觉,只不过从他缩在沙发椅上尴尬的睡姿就能看出比起自愿更像是累到极致后大脑自动关机。他的呼吸轻浅,双手交叉摆放在腹部。


    杰森也没有力气扭回头了,就这样看着布鲁斯。他自己的头仍然在疼,他的半边身子都在痛,腿也在痛。但已经不是之前那次剧烈的痛楚,隐隐的,更像是篝火烧尽后的余灰。明明杰森还什么都没有做,但他已经好累好累。他不想掀开被子去看自己到底受了什么伤才让布鲁斯把他送进医院,更不愿意去想布鲁斯坐在自己床边本身的意义。


    渐渐地,他眼皮垂下。


    在他失去意识前,他似乎看见自己父亲睁开了眼,凑过来抚摸杰森的脑袋。“睡吧,jad.”


    杰森睡了过去。


    第36章


    当杰森再次醒来时,他第一眼看见的仍然是天花板,但不再是医院苍白的墙漆。这个天花板正中央挂着水晶吊灯,剩余的墙面散落着与华丽水晶灯完全不符的劣质的硅胶星星。那些星星在白天无法发出荧光,呈现出暗淡的灰绿色,杰森甚至能看见几颗星星表面被人用马克笔画出来的微笑。


    他不仅能看见笑脸,还知道其中一颗星星底下遮盖着一块掉了的墙漆,角落里的另一颗则藏着一块被罗宾镖打出来的凹陷。时间仿佛没有任何流逝。


    这是他过去想要逃离的地方,是他做梦都想回来的地方。


    杰森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再回到这里。


    他全身都跟卡死的机器一样无法动弹,唯一能动的左手僵硬地拽过脸,“fuuuuck”


    nguage,master jason”一声熟悉的训斥传来。


    杰森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不知道自己僵硬了多久,但当他缓缓扭头看过去时,不是幻觉。阿尔弗雷德一如既往地穿着黑色燕尾服,胡须跟头发都打理的十分整洁。他脸上的皱纹比杰森记忆中多了一些。但是又没有变化,那有神且包容的眼睛看向他,里面似有泪光。


    阿尔弗雷德吐气,声音有一丝颤抖,“my dear boy。”音量轻到像是怕稍微大点杰森就会消失。


    杰森哽咽,“alfie,”


    “我在这儿,master jason。”阿尔弗雷德走上前,弯腰,苍老的手轻轻盖在杰森的头发上,“你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你现在感觉还好吗,my dear?”


    “不太好。”杰森承认,仰头毫无幽默地笑了一下,“我现在感觉就像是被火车撞了。”


    英国管家看向立在床边的输液机,“你想要我往里面加止痛药吗?”但不等他伸手杰森就已经迅速道,“不!不用,um,谢了。”


    “thats quite alright, master jason。”阿弗像是感受到他的紧张,“但是假如你忍不住了,请随时跟我说。”


    “yea,okay。”杰森吞咽。


    但这动作似是被理解错了,阿弗转身从床头拿起一个马克杯往里面倒水,放进一根吸管。他小心翼翼地将杰森扶着稍微坐起来一点。然后将插了吸管的马克杯递到他嘴边。


    杰森顺从地喝下。一直到坐起来他才能看见阿弗身后还有个小推车,最上层堆着纱布跟药,下层的金属托盘上放着被换下来的粘满血的纱布。他挪开视线。


    当杰森把水喝光后阿尔弗雷德问他还要不要,他摇头拒绝。于是阿弗就将水杯放回床头,但是也没离开,而是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


    房间变得安静,杰森发现自己无法忍受阿弗的视线。


    “我睡了多久?”他脱口而出。


    阿弗却问,“你之前已经醒来过几次,你还有记忆吗?”


    “oh,”杰森喉咙滚动,“不记得。”


    “那也没事。你是大前天才从出院回来的,在出院前你在医院里住了五天。”阿尔弗雷德的嘴角抿起来,温柔又不失严厉道,“你把所有人都给吓坏了,my boy。假如那任务如此危险,你应该找人一起合作。”


    “我只是没想到有人会疯到在市中心地段安炸弹。”


    阿弗摇头,“那绝不是第一次。你起码应该把计划告诉提姆少爷跟芭芭拉小姐。”


    “我没想过”杰森猛然顿住。shit,阿弗怎么知道罗宾跟红头罩合作的事?


    他僵硬问道,“你知道了?”


    “是提姆少爷自己说的,在他跟蝙蝠侠去救你的路上。他怎么能不说?尤其是在爆炸发生的地点跟他的案子完全重合,而红头罩行踪不明的时候。”阿弗叹息,声音变轻,“你也把他给吓到了,master jason。”


    愧疚突然升起,杰森垂下头羞愧道,“我很抱歉。”


    “我知道,my boy。但是你应该向提姆少爷道歉,而我相信他也一定会原谅你。”


    杰森抿嘴没有回答。阿尔弗雷德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叹息着站起来。


    “我刚刚在帮你清洗伤口,master jason。假如你不介意,我还有一部分伤没有清理完。”阿弗转身从小推车上拿起纱布沾上盐水,然后弯腰轻轻地将纱布按在杰森的肩膀上。一阵刺痛传来,杰森抽气,皱着眉扭头看,这才意识到自己只有腰以下盖了被子,而右肩膀跟手臂直接接触空气。整条手臂几乎没有多少完好的皮肤,大部分都微红刺痛,还有一块块地方表皮已经破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麻痒的感觉阵阵传来。


    “我知道这很难受,但是请忍一下。我会尽快的。”阿弗快速且稳地替他清洗伤口,然后拧开膏药轻轻涂抹那些破皮的地方。


    杰森观察手臂的伤,“是烫伤?”


    “都是一级跟二级,万幸没有更严重的了。”在涂抹完药后,阿弗没有用纱布将伤口裹住,“因为基本没有伤到真皮层深处所以让伤口接触空气反而能好的更快,医生说你甚至不会留疤。”那只苍老的手又拂过杰森的头发,“只是这一两周会难受一些,请忍耐下来。”


    “没事的。”杰森含糊道,躺回枕头疲惫地闭上眼睛。


    他并不想睡,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睡了够久的了,但是同样也没有精神做更多的事。


    “你想吃些什么东西吗,master jason?”他听见阿弗询问道。


    “我不饿,但是谢了,alf。”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充满着不赞同,“你该吃些东西的。你的身体才经历了很多,而且……你真的瘦了,my dear。”


    杰森用自己没受伤的那半边肩膀耸肩,仍然闭着眼睛以免自己因为管家的表情产生愧疚。


    actually,他想骗谁呢。哪怕阿弗只是坐在这儿什么都不干,杰森就已经要被愧疚压垮了。不管阿弗表现得再自然杰森也无法忘记这他们四年多来第一次再见。他们两个都知道杰森当初选择离家出走时相当于丢下了阿弗。然后杰森死了,又活过来,然后成为了蝙蝠的敌人,可世界天翻地覆后阿尔弗雷德仍然坐在这儿,像过去那样帮他清理伤口。还有这间卧室。提姆之前就说杰森的卧室还在,但他没想到会保留成这样,甚至、甚至杰森十五岁时的代数课本跟草稿纸都还fucking散落在书桌上。时间仿佛停滞,有人像是朝圣一般将一切维持着原貌。


    他突然感觉无比压抑,几乎无法喘气。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杰森沙哑问道。


    阿弗端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你才回家,master jason。”


    “i know.”杰森磕绊道,“我不是、我不是不想见你,alf。我一直很想你,真的。it''s just我受不了,i can''t我没法在这里呆着。”他挣扎着呼吸。


    “你当然可以,这里是你的家。”阿弗坚持。


    他摇头,“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当阿弗没有立刻回答时,杰森才突然意识到那话听起来有多么伤人。


    但这是事实,他下巴紧绷,庆幸自己始终闭着眼睛。


    如此僵持十几秒后,阿尔弗雷德清了下嗓子,“well,我猜我现在没有办法说服你,时间会自然证明这里仍然是你的家。但是现在,就算你想要离开,master jason,我必须强烈反对。起码等到你适应了之后。你才做完手术,伤口还需要修养,你的医生也建议你尽快开始复健,复健越早开始就越容易适应。”


    杰森终于睁开眼睛,皱眉低头看肩膀,“你不是说烧伤不严重吗?”


    然后,“噢。”他想起黑狗与爆炸,“我的腿。”


    “是的,你的腿。”阿尔弗雷德将手盖到他的手上,握住。


    杰森挣扎着坐起来,一弯腰他肩膀上的烧伤就开始一阵麻痒。现在阿弗提到了,杰森就注意到了右小腿中段传来的阵痛,是之前被狗咬到的位置。似乎咬得比杰森以为的还要深,因为不仅是皮肉,他的骨头也一样的疼。


    也许是因为爆炸导致他的腿又骨折了?他的腿伤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master jason”阿弗在说,但杰森已经掀开被子,“所以我的腿怎么了?”


    他冻住,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又或者说,没看到什么。


    “what the hell.”他喃喃道。


    阿弗抓着他的手收紧,“伤口现在可能还容易流血,但是万幸炎症控制的很好没有太多肿胀。你的主治医生建议我们每天清理伤口更换纱布,他也说你只要愿意立刻就能开始复健。他教我一些动作,只要你愿意从今天下午开始我们就能……”


    他说了很多,杰森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他唯一能看见的就只有自己的右腿。曾经他脚上的茧、脚踝上作为红头罩时被敌人割到留下的疤、还有被狗咬到本该留下牙印的血肉,都不见了。他仍然能看见自己的膝盖,以及膝盖下的一截小腿,但是再往下的,都不见了。all gone。他视线所看的跟他所能感受到引发了强烈的冲突。因为杰森could fucking feel his leg,他腿明明还在,小腿肌肉还能绷紧,他能感觉到自己能转动脚踝移动脚趾,甚至还能感受到脚跟压在床垫上。但是他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被夹板固定住比左侧短了一大截的右腿跟空荡荡的床单。


    他的视线开始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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