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cgpd正在爆炸这条街竖起警戒线。戈登警长拿着对讲机站在一侧，他是最先看见蝙蝠车的人，并且毫不犹豫地快步上前。


    “你不能进去，蝙蝠侠。”这是他的第一句话，“太危险了。”


    “i can.”蝙蝠侠回答，“and i will.”


    “look，我知道你是义警，但你自己也能看到这火，消防员都不敢进去你现在进去就是送死！”戈登伸手想要拽住他的披风，但蝙蝠侠已经转身避过。他知道戈登只是好意，但布鲁斯有着必须进入的理由。杰森可能在里面，布鲁斯的儿子可能就被埋在里面。


    戈登在蝙蝠侠背后喊着什么，但蝙蝠侠已经冲了进去。有另一对脚步紧跟在他身后，蝙蝠侠头也不回，“你留在外面，罗宾。”


    罗宾抗议，“but”


    “回去，罗宾。”蝙蝠侠加重语气。因为罗宾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孩子，他不需要看到大火造成的人间炼狱般的景象，更不需要看见他的兄弟重伤的模样，假如杰森还活着的话。


    罗宾倔强地站在原地，布鲁斯知道单纯的命令无法说服他，于是语气稍微缓和，“我需要你待在蝙蝠车上随时待命，这样我们能以最快速度给头罩提供医疗。”


    两秒后，罗宾垂下肩膀，转身离开。


    蝙蝠侠面对这大片的废墟跟浓烟，戴上防毒面具，开启了面罩内的热感应功能。


    因为大火，热感应像是疯了一般不断闪烁，布鲁斯避开那些正在燃烧的地方转而在废墟其他处寻找被埋在底下的人。他看见了数目相当多的狗，不下八个人，但没有一个有着杰森的身形。蝙蝠侠头一次遇到需要拯救的人却没去给予帮助，而是换了个方向继续深入，他只在找一个人。


    浓烟中，没有人能看见蝙蝠侠颤抖的手。


    他找啊，找啊，找啊。


    他找到了一个很像杰森的人，将他挖了出来。但那个人不是杰森同时也早就因为窒息而亡。布鲁斯将他平着放在地上继续寻找，心里全是庆幸。烈火跟浓烟带来的热量让他肺在烧灼但他却不敢停下。因为每过去一秒，属于杰森的存活的概率就变得更小。


    心理治疗师一直告诉布鲁斯他不能着急，一切都要照杰森的节奏来才不会吓跑他。布鲁斯也以为自己不用着急，杰森在经历了一切后仍然回到了哥谭，只要他仍然呆在那，布鲁斯总是有机会去慢慢接近他，让两个人重新了解彼此。他以为自己会有很多时间，有很多机会。


    except布鲁斯忘记这里是哥谭。不论他还是杰森都从事着无比危险的工作。一次危险就有可能带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命，甚至不需要是危险。因为布鲁斯没想到杰森会突然生病，更没想到在杰森有可能都等不到治疗的机会。


    please，他绝望地对不知道哪个神明祈祷，让我找到他，那是我的儿子啊。


    火势仍然在蔓延，根本无法被控制住。蝙蝠侠在靠近火源的地方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看起来像是个绻缩的人，怀里抱着一只狗。蝙蝠侠朝那地方冲了过去。那人没有被埋得很深，不需要机械也能被挖出来。但是布鲁斯的动作必须要快，假如他想要赶在大火蔓延过来前确认那人的身份的话。


    他几乎是扑了上去，隔着皮质手套抓住一块断裂的柱子边缘，全身用力到肌肉完全鼓起，缓缓将其从其上抬起来丢到一边。他的手扎进废墟内拨开其余的碎片跟玻璃渣。甚至那些尘土都是滚烫的，跟多年前埃塞俄比亚的仓库一样。布鲁斯也跟当年一样慌张绝望，“not again，”他哀求，有碎片扎穿了手套刺进他指甲内，“please，not again.”


    终于，他的手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是被一层土覆盖的黑发。布鲁斯抚开灰尘，看见了夹杂在其中的一撮白发。他差点就要直接哭出来，但是手却更快更稳地清走压在那人身上其余的废墟。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抓住那人的下巴，将其脸轻轻转过来。


    多米诺面具已经被炸碎了，露出了那人的眉眼。但就算有面具布鲁斯也永远不会认错。


    “杰森，jad。”布鲁斯抽噎，手指按在他孩子的脖子上。


    很微弱，但里面的血管的确仍然在跳动。布鲁斯的视线瞬间因为泪水模糊，他蜷下将脸贴进杰森发梢，亲吻他的额头。一只手伸到他肩膀下，另一只从下面绕过他的膝盖，布鲁斯双腿发力，抱着他的孩子站起来。很沉，那重量对比几年前在埃塞俄比亚的重量，他几乎再次要哭出来。


    杰森的怀里还抱着条狗，不难想象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没有逃出爆炸。假如不是身在此处布鲁斯几乎能大笑出来，他原来怎么能有一刻以为成为红头罩的杰森变成了另一个人？


    “i got you，”布鲁斯向他的孩子保证，“i got you，jad.”


    就好像奇迹一般，杰森的脑袋微微动了动。然后，那双蓝色的眼睛抬起看向布鲁斯。杰森的瞳孔完全是涣散的，布鲁斯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意识，能不能认出自己。


    但是几秒后，杰森的嘴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是布鲁斯能认出那嘴型，“bruce……”


    “我在这儿，jad。”


    “bruce……”这一回，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我在这里。”布鲁斯再一次说道，抱着杰森稳且快速地朝外面赶去，他已经能看见消防车闪烁的灯光了，“再坚持一下，baby.”


    “you came……”杰森像是听不见布鲁斯的回应。他稍微动了动，抱着那条狗的其中一只手本来抓着黑色的皮毛。但现在逐渐松开，像是完全没有一点力气余下。


    布鲁斯发出一声啜泣，“我当然会来，我当然会来。”不管多少次，布鲁斯永远会来。


    “it hurts……dad……”


    布鲁斯语无伦次地安抚，“马上就不痛了。再坚持一下，jad，i got you.”


    但杰森只是用那涣散的瞳孔看着他，仿佛无法理解布鲁斯的话。他的嘴半张着，但再没有声音发出来。布鲁斯能感受到杰森的意识正在溃散，他已经坚持了很久，快要坚持不住了。


    “please，jad，”他哀求，抱着他孩子的手忍不住收紧，“我需要你再坚持一下下，baby。就一小会，我保证。”


    布鲁斯能看见杰森一条小腿上被扯开了一大道口子，上面是一个个犬牙留下的小血洞，流下的血早就已经浸湿了整个裤腿。但那不是最致命的。杰森身上穿的不是红头罩的制服而是一套厨师服，想必是他为了混进去更换了衣服。但这也意味着他没有制服带来的保护。光是布鲁斯肉眼能看见的手臂部分就有大片大片的烫伤，他不敢想象被伤口真实的面积。杰森的瞳孔涣散意味着他很有可能遭遇了脑震荡，他没有头盔，没有人知道他脑袋到底磕得有多厉害，多的是脑震荡的受害者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杰森尚未真的昏睡过去，但他的眼皮已经有要合上的趋势。他的呼吸始终很浅很急促，皮肤滚烫却一直在发抖，更别说布鲁斯赶到之前他已经吸了不知道多久的浓烟。


    他真的要坚持不住了，布鲁斯恐慌地意识到。杰森撑不到蝙蝠侠将他送到莱斯利那里去了。他现在就需要医疗，立刻，马上。假如没有，布鲁斯会第二次失去自己的孩子。


    罗宾远远看见他就冲了上来，戈登警长也朝蝙蝠侠这儿疾步走来，其余的警察跟消防员在看着他们。


    罗宾第一个赶到，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布鲁斯怀中的杰森，倒抽一口气。


    “他要坚持不住了。”这是提姆的第一句话，脸色苍白。


    然后戈登警长也赶到了，“你疯了吗蝙蝠侠，你也太鲁莽了！”他斥道，然后他也看见了蝙蝠侠抱着的那个人。


    “shit！”戈登咒骂，转身大吼，“来人！这里有受害者需要急救！”


    马路边就停着救护车，还是好几辆救护车。穿着荧光绿色马甲的医护人员站在车边待命，一听见声音立刻抬着担架朝他们赶来。蝙蝠侠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都不想松手，他怎么能把自己孩子的性命交付到这些陌生人手上？蝙蝠侠的理智也在尖叫，说这样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假如红头罩被人认出来该怎么办？假如杰森被人认出来该怎么办？假如有人因为他开始怀疑蝙蝠侠的身份该怎么办？但是布鲁斯、布鲁斯想要他的孩子活下去。杰森撑不到他将他送到莱斯利那儿了。就算能送到，莱斯利的诊所也没有足够的仪器救下他的性命。


    布鲁斯用尽全身力气才逼迫自己放下杰森，逼迫自己留在原地，看着他躺在担架上被急救人员抬走。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住的。


    罗宾紧紧攥着蝙蝠侠的披风，一句话都不说。戈登一直看着那群人消失在救护车内。直到救护车拉响警报快速开走消失在街尽头后才终于回头。


    这么多年，戈登始终没有没有点破蝙蝠侠的身份。他是个聪明人，聪明到蝙蝠侠不知道他到底是知却不点破，还是选择不让自己发现真相。但是今晚，戈登像是完全明白了蝙蝠侠刚刚为何非要冲进火场，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怜悯。


    「我很抱歉」他真诚道。


    布鲁斯的鼻尖还残留着硝烟味，是之前埋在杰森头发内留下的味道。布鲁斯的手上也仿佛能感受到杰森的重量。


    “罗宾，你能将这条狗送到宠物医院吗？”他转身面向提姆。他必须要给提姆找点事干，转移他的注意力否则布鲁斯知道提姆一定会不停地想杰森为什么没有叫他一起参与行动，然后责怪自己让一切变成现在这样。


    杰森救下的狗还活着，甚至是清醒的。这条狗明显怀着孕，身上全是伤但都显然不是爆炸带来的。它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没有力气还是完全放弃了。


    罗宾默不作声地抱起那条狗，蝙蝠侠弯腰，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肩膀。“谢谢，麻烦你了。我现在有别的事必须去做，我今晚很可能不会回去了。”


    “他会活下来的，right？”提姆轻声问。


    布鲁斯的心脏收紧，“他会的。”他保证。


    第35章


    小丑尖利的笑声不断从他头顶响起，“你现在还认为蝙蝠侠会来救你吗，小南瓜？”撬棍冰凉的一端从罗宾的脊椎轻轻滑过，他控制不住地颤抖。


    「fuck you.」他啐道。


    ‘it''s such a shame，’小丑遗憾地说道，「我还有别的计划，没法让蝙蝠侠看着你被我慢慢杀死。」


    撬棍最后一次砸下，罗宾痛得几乎当场晕过去。依稀中他听见小丑皮鞋点地的声音逐渐远去，然后，规律的滴滴声响起。汗跟泪水干涸后将罗宾的眼皮都要黏起来，他费劲地朝声音源头看去，只能看见一块模糊的红色，色块在动，几乎像是游戏机里面的像素动画。


    他呆滞地看向那，直到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


    真的好痛。


    他全身都在痛，没有哪个地方是完好的。但腰部以下的位置格外痛，小丑似乎不仅将他的腿都给打断了，罗宾完全没法控制住自己的腿，不论如何挣扎仍然停留在原地。他只好艰难地用手肘将自己撑起来，肩膀传来的剧痛让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他努力环视周围，仓库的出口离他足足有四十尺的距离。


    他不可能这几分钟内逃出去。


    罗宾转头，希拉倒在他十尺外的地上不省人事。烟头夹在她手指缝中已然烧尽，但她的胸膛还在起伏。


    罗宾他不可、不可能活下来了。不论有没有爆炸。


    但也许，他能让希拉活下来。


    这跟她配不配活下来无关，罗宾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在他面前死去。


    他是活不下去了，但另一个人能因他而活下来。


    在痛苦中，他挣扎地朝希拉的方向爬过去。他没法移动的腿被上半身拖着，在地上留下两道血痕。


    他让自己更小的躯体努力盖住希拉，双手搂住她的头，搂在自己胸前。痛苦跟绝望让他终于哭了出来，希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在跟他说着什么话。但罗宾听不见，仍然在控制不住地哭泣。


    bruce，他抽噎。


    一切都好痛，一切都好烫，肺似乎都在燃烧，他要喘不上气了。


    bruce，他哭着。


    bruce.


    在某一刻，他怀中的希拉似乎变小，粗短的皮毛扎进他手掌。杰森没有意识到，因为他的大脑都是混沌的，只依稀能感觉到自己要坚持不住了。事实上他也没有坚持的必要，他已经完成自己的任务了。他只是好想在离开前看布鲁斯一眼，告诉他嘿，我做到了。虽然代价有一点点大。


    朦胧中，他似乎真的看见了布鲁斯。


    布鲁斯在靠近他，在慌张地说着些什么，杰森什么都听不见，但能感觉到有人在亲他的额头。有一双手将他抱起来，所有的疼痛仿佛都因此被驱散。


    杰森微笑，哪怕他都快要没力气睁眼了。


    you came.


    他撒娇，dad，it hurts.


    抱着他的手收紧，布鲁斯流下的眼泪滴到了他脸上。杰森想要伸手擦去眼泪，但他真的没有任何力气了。在一片安全感中他终于失去了意识。


    **


    十几岁的男孩躺在自己的床上，烧的头昏眼花。


    布鲁斯站在他的床边，叹气，“今晚不要去夜巡了，罗宾。在家休息吧。”


    「不要！」杰森立刻抗议，「蝙蝠侠怎么能没有罗宾？」只是他那句话还没说完就控制不住地咳嗽。好不容易咳完后肺里也没气了，杰森呻吟，翻身捂头。


    有一只大手揉他脑袋，丝毫不嫌弃上面的汗，「只是一个晚上罢了，信我，蝙蝠侠就算没有罗宾也能活下来。」布鲁斯被娱乐到的声音响起，「但反正只是一个晚上罢了，哥谭没有蝙蝠侠也能活下来。」


    杰森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等等，所以你今晚不去夜巡了？”


    床朝一边倾斜，因为布鲁斯坐在了他床头，唔道，「偶尔休息一下没什么不好。让我来看看你最近又在看些什么书。」然后他开始翻杰森的床头柜。但凡他头没这么痛，杰森都会紧张地蹦起来怕布鲁斯发现他藏在柜子最深处的那些杂志。但好在布鲁斯只是翻了几秒就停了下来，似是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really.''他干巴巴道，''麦克白？''


    杰森忍住不抬起嘴角，“阿福给我推荐的。”


    “而你的想法？”


    “还不赖。但我读的还是有点吃力，那些用词跟现代英语还是有些差别，有些句子我必须读出声才能理解。”


    「我懂，毕竟这些曾经都是剧本，最初写出来就是为了让台词被人念出来。」书页被翻的声音响起，「你之前看到哪了？我可以替你念书。」


    「可是我不想听麦克白。」杰森打哈欠道，「你读点没那么难理解的书。」


    “hmm，银河系漫游指南？”


    那是布鲁斯送给杰森的第一本书。可能杰森个人最喜欢的永远会是简奥斯丁的那些书。但这本仍然是他最珍爱的几本之一。


    “好啊。”他欢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