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逼我的。这是你fucking逼我的，我都已经告诉你我是来救你的，而你压根不信我。”他低吼，手肘用力地砸那狗的脑袋，力道之大杰森几乎能听见骨头裂开的声音。但是狗仍然咬着他不松口，像是这种饱受创伤憎恨人类还被故意训练过的狗，杰森怀疑它直到死都不会。


    “我不想的，天知道你这个样子都比上面那些罪犯可爱一百倍，这真的不是你的错。”杰森抽着气从腰间拔出枪来，枪膛已经上了，他对准黑狗的脑袋，“这是你逼我的，我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他心想，fuck it，刚想要扣下扳机，然后就看见了黑狗的肚子，跟它身上其他地方对比明显。


    杰森很惊讶自己在如此剧痛之下仍然能大笑出来，“are you fucking kidding me！？”他笑到破音，“are you fucking kidding me.你怀孕了，就这样那些人还把你丢进这个坑里面厮杀？you''re fucking pregnant！”


    杰森想要站起来，他本该是能的，红头罩能顶着两百五十磅的重物深蹲，就算拖着条疯狗杰森也该能站起来。但是他站到一半腿就突然失去力气跌坐回地上。杰森的手在抖，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比发病的腿还要无力。他做不到。他能杀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在刺客联盟期间也杀死了不知道多少塔利亚给他安排的导师。但杰森其实就是这样一个软弱的人。在小丑任他掌控的时候他害怕到不敢杀了小丑。现在，他坐在地上举着枪，不忍心杀一条怀孕的狗。


    “i cant.”他抽噎，丢掉枪大笑，“i can''t kill you.you don''t deserve it.”


    他再次抬头。


    38秒。


    逃跑已经没有意义了。就算没有狗在咬着他，杰森的腿也没有力气。他已经逃不出去了。


    他低头看向那只给自己带来这一切的狗。他大概该恨这条狗，但杰森只觉得它无辜。错的都是那些伤害了这条狗让它变成现在这样的人，而这条狗到现在也仍然在战斗。它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值得尊敬。


    杰森抬起一边嘴角，“嘿，起码你比希拉可爱。我是认真的。”狗还咬着他不松口，黑色的眼睛抬起看向他。


    杰森手臂撑着艰难地将他们俩拖到场地边缘，背靠在坑的墙上。


    26秒。


    恐惧跟腿上传来的剧痛终于让杰森发出一声啜泣。


    他也许该听莱斯里的话去认真看医生的，在病好之前先暂停红头罩大概也是明智的选择。但杰森知道就算重来一遍自己也会是同样的选择。拉撒路是个诅咒，超乎常理，它让杰森从一具行尸走肉治愈让他找回自我意识，完成了现代医学无论如何也达不到的奇迹。假如拉撒路开始失效，杰森不认为任何医学有办法扭转他的状况。他其实从一开始想的就是继续红头罩，直到自己跑不动的那天。


    他只是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快。


    死亡，哪怕是第二次经历，也仍然让人恐惧。


    杰森真的好害怕，也好绝望。


    他如此、如此孤独。


    在这一刻，他突然好想要他的dad。想要躺在庄园图书馆内的沙发上，将脸埋进对方宽阔的肩膀听他安静的读书声。但是布鲁斯现在大概根本不知道哥谭发生了这种事，更不可能知道红头罩被困在了这里。杰森大概该通知布鲁斯一声的。


    他从口袋内摸索出了自己的手机，手指颤抖着打开通讯录。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不断地滴在手指上，somehow他仍然找到了早就刻在心里的号码。


    17秒。


    时间不够他打太多废话了，杰森就只打下了最重要的一句，【sorry.】


    他是真的感到抱歉。也许蝙蝠侠跟红头罩是对敌人，但杰森马上要让布鲁斯再次经历丧子之痛。


    当他点击发送后就丢下手机，弯腰蜷缩起身子将自己整个盖住黑狗。“上一次我死的没有意义，希拉最后还是死了。”曾经的罗宾将脸埋进狗黑色的皮毛，藏住眼泪，“这次你要更争气点啊。”


    *


    爆炸在一瞬间就带走了他的全部意识。


    第33章 the child


    布鲁斯盯着手机上的短信。


    不管他看几遍，仍然只有那短短的一个词。


    【sorry】


    布鲁斯的拇指缓缓抚过屏幕上的短信气泡，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杰森为什么要发这句话？他发的时候都想着些什么？


    他有可能是在为下午图书会跟布鲁斯大吵一架而道歉吗？布鲁斯很想这是真的，但根据过往经验。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的杰森都不是习惯第一个道歉的人。布鲁斯的所有孩子都很固执，他本人更是固执的代名词。可是在他们一众人当中杰森仍然是最固执的那个，以至于他小时候跟布鲁斯发生争执时后者往往是率先道歉的那个。


    今天下午的那场争吵的激烈程度在他们俩最近几年的记录中完全排不上号。杰森怒火中烧地离开，但是布鲁斯能看出到怒火下掩藏的难过。曾经的他看不出来，只以为杰森容易被触怒。但现在在心理治疗师的帮助下他逐渐理解了，当杰森质问他有哪种父亲会那样伤害自己孩子时布鲁斯感到如此羞愧，他孩子语气里的无法形容的悲伤让布鲁斯想要哭泣。


    杰森说的没有一句是错的，他不会感到道歉，更不可能因此跟布鲁斯发短信道歉。


    那这句对不起是为了什么？


    布鲁斯仍然看着手机上的短信。假如杰森不是为了今天下午的事，那可能是他干了些什么？他又偷了布鲁斯的车？还是红头罩在哥谭做了些蝙蝠侠不会允许的事？杰森已经提前预料到布鲁斯会生气，所以提前道歉？


    but again，红头罩做的事多了去了，他也从来没有提前向布鲁斯道歉过。事实上，这还是杰森第一次回布鲁斯的短信，自他回来后。心理治疗师说一切跟杰森的接触都必须是布鲁斯。不是蝙蝠侠，因为杰森需要的是他的父亲。而布鲁斯必须得让杰森来把握相处的节奏。布鲁斯真的有在努力，图书会就是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出能接触杰森的破烂借口。也许这个法子终于开始作效了，杰森开始重新慢慢地想要接触他。布鲁斯不指望杰森会原谅他，不需要他原谅他，他只是想要继续爱他，想要杰森知道自己的父亲永远都会欢迎他。


    有人敲了布鲁斯的书房门，布鲁斯心不在焉地回答，“进来。”


    他没有抬头，但能认出那脚步声，“怎么了，提姆？”


    提姆急匆匆地走进来，将一沓资料砸在布鲁斯桌上，“我已经把we这个月的财政报表都检查完了，研发部门这个月”他顿住，似是终于意识到布鲁斯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报表上，然后，“你在看什么，布鲁斯？”


    “杰森给我发短信了。”布鲁斯终于抬头，语气隐约的欣喜，“这是他第一次给我发短信，我在想怎么回他。”


    提姆却像是感受不到布鲁斯的喜悦，眉毛高高挑起，“你说什么？杰森给你发短信了？”


    布鲁斯点头，“他发了。”


    提姆低头嘟囔着什么「然而他仍然无视我的短信」之类的话。布鲁斯知道提姆私下跟杰森有联系，只是装作不知道因为他不想阻止自己的两个孩子互相接触。而且不管是杰森还是提姆都没有受伤。但很快提姆就抬头看向布鲁斯，“所以他说什么了？”


    布鲁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屏幕，“这也是我在想的，我不是很确定他的意思。他向我道歉了。”


    提姆的眉毛高高挑起，重复，“道歉？你说杰森？”


    “他说了一句sorry。”


    当布鲁斯没有再说后，提姆追问，“sorry？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布鲁斯摇头，向自己的另一个孩子求助，“你觉得杰森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提姆皱眉，“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了吗？”


    “我们今天下午吵了一架，但没有什么之前没吵过的话题。”


    “杰森对你动手了吗？”


    “没有，我们是在图书馆里面。”


    “i see，”提姆思索着，他总是这个家里面最擅长思考的人，“那先不考虑别的，你觉得有什么情况才有可能让杰森给你发这条短信？”


    “我”布鲁斯顿住，思考，再开口，仍然发不出声音。终于，他羞愧地摇头，“我不知道，我已经、已经不再了解杰森了。”


    “你当然了解，布鲁斯。”提姆却坚持，“哪怕杰森现在有些变化，但他仍然是他自己，你是我们所有人当中曾经跟他相处最久的人。你觉得只有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杰森才会主动跟你道歉？”


    “那一定是他觉得自己犯下了会伤害我的事后。”布鲁斯难过地微笑。


    “有什么事会伤害到你？”


    布鲁斯就想起了上一次杰森跟他道歉的时候。他敲杰森的房门，但始终没有回应。布鲁斯推开门走进去，就只看见空空的房间跟摆在床上的一封信。信里面杰森说跟感谢布鲁斯，但却向他道歉。为什么道歉？因为杰森决定离开布鲁斯，并且在知道这会让布鲁斯伤心的情况下仍然做了如此决定。当布鲁斯发现那封信的时候他的孩子已经坐上了前往埃塞俄比亚的飞机。


    再看短信，布鲁斯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


    提姆感觉到他整个人突然紧绷起来，迟疑问道，“怎么了，b？”


    布鲁斯从座位上蹦起来，艰难呛出声，“我认为、我认为杰森有危险。”


    他刚说完，他跟提姆两个人的手机突然同时收到警报。提姆反应迅速地接通了芭芭拉的电话，神谕严肃的声音从免提响起，“蝙蝠侠，罗宾，出事了。哥谭市中心的一条街突然发生爆炸，目击者称他们离开前看见红头罩仍然在里面。”


    *


    蝙蝠侠从来没有这么快地开过蝙蝠车。


    哥谭发生过很多危机，通往市区的这条路无比熟悉。但布鲁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把车开得比现在还快过，轮胎滚在地面几乎要飞起来。蝙蝠侠粗粝道，“神谕，进展报告。”


    神谕的声音从车内音响传出来，“整个建筑都塌了，b。”她的声音难得显得慌张，甚至爆出脏话，“damn it，我知道那个地方有地下空间。但我不知道没想到有这么大，整整半条街都塌了，有天燃气管泄露了，火势在迅速扩散。”


    “有红头罩的消息吗？”


    “没有，我在对面楼的屋顶上面找到了头罩的头盔。”


    蝙蝠侠仍然在思考神谕之前的话，“你说你没想到那块地下空间有那么大。”他下巴紧绷，“你原来调查过那个地方？”


    神谕一瞬间安静下来。副驾驶上，罗宾手指都要扭成麻花了。


    蝙蝠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咬牙挤出来，“告诉我你们之前都在瞒着些什么。”


    罗宾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我们其实，umm”


    神谕打断他，“我们要跟红头罩一起进行一项合作行动。罗宾一直在调查一起大规模虐狗案，红头罩在寻找犯罪巷丢失的三个小孩，最后我们意识到我们在调查的都是同一拨人，这些罪犯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吧地下非法组织斗犬聚会，地点就是今晚发生爆炸的地方。但我们本来计划在下周五行动，因为线人提供的信息说那天会有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斗犬活动。”


    “但是那里今晚发生了爆炸。”蝙蝠侠低吼。


    “一定是我们的信息有误。”罗宾迅速说道，“今天才是他们真正组织活动的日期，红头罩及时发现了，然后去阻止了。”


    蝙蝠侠质问，“而他为什么没有通知你们？”


    车内再次陷入安静。


    布鲁斯吼道，“talk！”


    “我们、我们惹杰森生气了。”提姆垂头下巴几乎能碰到胸口，“我们发现，umm，杰森生病的事。然后我们跟他……对峙了。总而言之，杰森生气了。”


    神谕也安静地说道，“我们不该那样直接去找他，杰森认为我们侵犯了他的隐私，认为我们会调查他是因为不信任他。”


    “我们只是担心他。”提姆的声音如此挫败，“我现在明白了，我知道错了。我这几天一直想找他道歉，但是杰森不接电话也不回短信。”


    布鲁斯抓在方向盘上的手用力到几乎要捏碎。他想要把这两个人狠狠骂一顿，哪怕他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前布鲁斯也同样找杰森对峙了。但布鲁斯仍然要用力咬舌才能阻止自己不真的朝罗宾跟神谕吼出来，因为事情本来不知如变成这样的。假如他们没有惹杰森生气，也许红头罩在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就会通知罗宾。也许他就不会选择独自一人行动，也许就不会陷入到如今的危险当中。


    布鲁斯呛出来，“有没有红头罩的消息？”


    两秒后，神谕回答，“没有。”


    蝙蝠车的速度突破极限地再上一档，风传来的阻力几乎让车身颤抖。


    布鲁斯压下身体传来的颤抖，压下几乎要淹没他的磅礴的情绪。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崩溃，周围其他人需要他，哥谭需要他，杰森需要他。


    提姆的声音细微，听起来如此如此年轻，“他会没事的，对吧？”


    “我不知道。”布鲁斯如实回答，“但是我们会努力去尝试。”


    而他心里的回答是，我不能再迟到了。绝不。


    第34章


    当他们赶到现场时只能看到浓浓的黑烟不断升起。


    爆炸发生的地点清晰可见，因为那所在的一整圈地方都塌陷了，马路凹陷下去，有车被困在里面。原本立在上面的建筑残垣像是清晨烧灭了的篝火灰烬一样堆在上面。只不过有一半的建筑都被大火覆盖，浓烟将剩下的那一半遮住。


    因为爆炸的巨大动静，也因为他们是从布里斯托赶来，蝙蝠车赶到时现场已经有不下十五辆消防车将废墟围住，一道道水枪对准火势。但对比庞大的浓烟每一道水都只好像是尼亚加拉大瀑布前的一根树枝。


    没有用的，等消防员把火势控制住，里面的一切早就已经被烧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