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30章


    杰森恐惧着周日的到来。


    当他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但哥谭阴着天看起来风雨欲来。杰森拧着眉把自己的腿拽下床。他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一直都把床垫放地上没买床架了。因为感觉每天站起来似乎都变得更难了一点。他直接放弃撑着自己站起来，转而拽住一旁的窗帘把自己拉起来的。窗帘架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大概过不了几天就会因为承受不住压力垮掉，杰森大概还要再去修。但他现在懒得想之后的事了。他揉脸，叹气，转身扶着墙去洗漱。


    杰森想过要不要直接鸽掉阅读小组。但是又想起上周他没去后成员们发来的短信。玛丽亚把讨论的内容都整理好发给了他。其他的人问他是不是生病了，需不需要帮助。最年长的一位老人甚至问杰森是不是失恋了不高兴才没来，还说可以把自己的孙女介绍给他。所有人都知道杰森从来没有真的读过那些书，也从来不参与讨论。但他们仍然把他当成了这个小组的一份子，关心着他。杰森发现自己做不到直接就这样跟所有人断掉联系。所以尽管心情沉重但仍然还是跨上摩托准时来到了图书馆。


    翠西坐在前台，朝他微笑。杰森回以微笑，然后踩着图书馆的浅色木地板走上楼，经过书架进入走廊，推开门。小组的其他成员竟然都已经到了。


    布鲁斯是第一个抬头看他的人。他今天穿着休闲裤跟海军蓝的高领羊毛衫。但是袖口挽上露出手腕上一块金色的表。实话说，就跟过去布鲁斯每个周末在家的着装一样，也跟最近几个月每一次图书会时穿的一样。杰森想起前几天在天台上蝙蝠侠紧绷的下巴跟失望下垂的嘴角。但是布鲁斯都没有，他看起来就像是……布鲁斯。当那双蓝色的眼睛看过来，杰森承受不住地躲开，扭头去看其他人。


    玛丽亚站起朝他快步走来，张开双臂，“杰森！你来了！”


    杰森弯腰让自己被搂住，“嗨，玛丽亚。你最近怎么样？”他轻轻环住对方的肩膀。


    玛丽亚松开他，“很好，我的儿子期中考的很好，我们昨天才一起出去吃饭庆祝。你呢，杰森，你这两周都还好吗？”她的笑容很灿烂，但是杰森能看出她眼底的关心。


    “我还好。”他不自在地耸了耸肩，“umm，最近我也是……期中考？要复习有点忙，所以上周才没来。”他仰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不知道该怎么说真实原因是因为罗宾跟神谕跑到他安全屋来质问他到底生了什么病，拉撒路暴走他忙着把所有东西砸成稀巴烂才没来读书会。


    “噢，这样。那你现在考完试了吗？考的怎么样？”


    “结果还没有出。”他撒谎，无视掉那双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耸肩，“但我感觉还不错。”


    “过来坐下吧，my dear。”玛丽亚拉着他在他们平时的座位上坐下，“你可以慢慢讲，我们时间多的是。”


    其他人也开始问杰森各种问题，问他考的是什么，大学教授怎么样。为什么他看起来又瘦了是不是没有时间吃饭。杰森全部都回答了，同时也熟练地询问其他人的生活情况。他拒绝往那个方向去看，但是始终能感觉到那双蓝眼睛落在自己身上。


    他们聊天，然后渐渐地有人开始拿出书，再然后整个空间都慢慢安静下来。终于，玛丽亚也拿出了书，杰森低头，听前面布鲁斯清了清嗓子，“既然人都到齐了，不如我们现在开始？”


    杰森弯腰避过那道仍然盯着自己的视线，想要拿背包却摸了个空。他僵住，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竟然忘记带书了。fuck，他慌张地直起身，他们最近再读什么来着？华氏度451？


    杰森扭头朝一旁的玛丽亚手上瞄，发现是一本新的，《一路向西》。他凑近，玛丽亚抬头看他，尴尬地示意，“can i”


    玛丽亚看到他空空的手立刻醒悟，悄声道，“没事的，sweetheart，不是你的问题。你上周没来我们换新的书了。”


    他们凑着坐在一起，分享同一本书。


    阅读小组很快就回归常态，他们开始讨论其中的一个情节，不同的人轮流开始发表自己的感想。杰森的大脑逐渐放空让那些声音沦为背景，他空白地盯着书上的那些字。布鲁斯的视线从读书会开始后就挪到了他自己手上的书，那股压力消失了，可杰森仍然坐立难安。在讨论进行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后，他终于没忍住，抬头悄悄地瞄了布鲁斯一眼。


    他低头读着书里面的一段文字，内容似乎是在讲中东难民的生活状态，似乎，杰森不确定。但布鲁斯的眉头微微皱起，杰森能看出底下的同情与想要改变的决心。布鲁斯就是这样，哥谭媒体喜欢报道布鲁西在各种宴会上花天酒地。但真实的布鲁斯远不是那个轻佻的形象。他有着充沛的情感，他在乎周围的人跟事，他看不得孩子受苦。所以他在犯罪巷看见一个偷车胎的小贼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揍一顿或者把他抓起来，而是带他回家。


    杰森又想起莱斯利的话。说布鲁斯仍然在乎着杰森，仍然爱着他。


    但是，how？布鲁斯爱的是那个还是小孩的杰森，一个还没有杀人、还有光明未来的杰森。布鲁斯爱的是他的儿子。而这个杰森杀了很多的人，甚至差点杀了罗宾，是布鲁斯最厌恶的会杀人的罪犯。布鲁斯……恨他。否则他为什么在得知红头罩就是杰森后没有欢迎他回家？否则为什么他要在杰森要求他杀死小丑的时候转而把蝙蝠镖丢向他的喉咙？


    可是红头罩跟蝙蝠侠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吵架互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蝙蝠侠似乎就开始默许红头罩占据犯罪巷。而上一次蝙蝠侠进入犯罪巷，就是……就是邀请杰森参加图书会。


    杰森知道什么布鲁斯韦恩要保护的事是bullshit。杰森甚至从来不护送布鲁斯进出犯罪巷，他们只是单纯在图书馆见面，用心险恶的人要是真的存在完全能在布鲁斯来回的路上下手。但目前几个月过去了什么事都没发生，所以悬赏那件事大概率是个谎言。


    but，why？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非要杰森来参加阅读？布鲁斯是想要跟杰森和好吗？所以才每次结束后都努力来找他说话，才不断地邀请杰森结束后跟他一起出去吃饭？可是假如布鲁斯真的在乎杰森，真的想要和好，为什么、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


    他是知道杰森生病了怜悯他才过来的吗？


    但杰森刚参加的时候那些病症都还没有开始出现。


    那他现在知道杰森病了吗？知道他去医院的事吗？


    大概是知道的，right？杰森去医院时用的身份就是他现在参加图书会的身份。蝙蝠侠绝对知道这个身份的基本信息，绝对有手段挖出他的医疗记录，毕竟连罗宾鸟都查出来了。hell，小屁孩大概早就已经把所有事都一股脑告状给蝙蝠侠了，每一只罗宾都忍不住错过任何在蝙蝠侠面前表现的机会。既然这样他打算怎么做呢？会用蝙蝠侠那种失望的语气指责杰森对自己对其他人不负责吗？还是强行收走红头罩这个身份。


    杰森差点突然大笑出来，蝙蝠侠能收走罗宾，是因为他给了杰森披风。but hell，红头罩属于杰森，这是他自己给予自己的身份。任何人，包括蝙蝠侠，都不能夺走。红头罩是杰森的全部了。他决不放弃。


    而且杰森也不需要蝙蝠侠的帮助。


    罗宾跟神谕已经在三百六十度地监控他，蝙蝠侠只会比其他人更加窒息。蝙蝠侠会帮他，出于人道主义，但不代表他会信任杰森这样伤害了罗宾的罪犯。杰森会在治疗期间被关在蝙蝠洞里。所有人都能看见他，当他们外出夜巡或归来的时候杰森会不得不听他们之间叽叽喳喳地吵闹。夜翼会出于愧疚过来找他说话，阿福会端来食物跟水，蝙蝠侠会在远处观察。他们看见彼此的时候想到的都会是从前的幻影。但是都知道彼此不可能再回到从前。这种失望只会带来痛苦跟厌倦，杰森憎恨这种感觉。


    而且这又不是他第一次自己一个人独自面对问题了。


    他还不到十岁的时候就不得不想办法养活自己跟凯瑟琳。当蝙蝠侠收回罗宾职位后，杰森一个人飞去埃塞俄比亚找他的母亲。yea他失败了，傻逼到相信海伍德是真的爱他。但杰森也自己咽下了苦果。小丑折磨他时承受了所有痛苦，然后在废墟下孤独地死掉。然后他从拉撒路池中醒过来，一个人回到了哥谭。过去的两年里，红头罩一个人保护住了整个犯罪巷。


    杰森早就已经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他之前的一切都已经挺了过来，这次也会是一样。


    他意识到自己盯着布鲁斯的时候有些过久了，连忙收回视线装作一切正常地低头看玛丽亚手上的书，仍然压根不知道剧情进行到了哪里。桌子上今天摆着阿福做的黄瓜三明治跟加了柠檬跟糖的花茶，被人推在杰森面前，但他没有胃口一点都没动。


    他没发现布鲁斯在他低头后看了过来，也没注意到阅读小组内其他成员交换的担忧的眼神。


    **


    当两个小时过去，讨论结束并且商量好下一次聚会前阅读的内容后，阅读会终于结束。其他人开始离开，杰森站起来帮忙把桌椅全部挪回原位。他的动作刻意比平常快希望能赶在布鲁斯堵住自己之前逃走。可是当他拿起最后两张椅子时，眼角仍然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靠近。


    “我知道你去了医院。”布鲁斯的声音很轻。


    杰森在原地冻住。


    第31章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他假装不在意地说道。


    “你知道对我撒谎没有用。”布鲁斯看着杰森，那双蓝色的眼睛却像是能穿透人心，“你也不需要对我撒谎，jay。我只是想帮你。”


    杰森感觉自己的肩膀逐渐耸起，扭头啐道，“fine，我知道你总喜欢搞什么蝙蝠侠无所不知的戏码。假设我的确病了，那又怎么？”


    布鲁斯微不可见地僵硬了一瞬，“那又怎样？”


    “是的，那又怎样。”杰森不耐烦地重复，“我病了，那又怎么？我的事跟你毫无关系。”


    “我只是想帮”


    “cut the bullshit！”杰森狠狠打断，“我知道你把整个哥谭视为你的地盘or whatever，fine！但你管不到我的头上，okay？我不是你手下的那群跟班，我不管病没病都轮不到你管。也不要跟我讲什么鲁莽风险这些垃圾话，我仍然有能力行动，犯罪巷是我的地盘！你少给我指手画脚！”


    “我不是在质疑你的能力，杰森。”布鲁斯蓝色的眼睛仍然锁定着杰森。他不知何时举起了双手，像是在对待一只受惊的动物展示自己的无害，但这只让杰森感到更加羞辱，“这跟夜间职业无关，我只是担心你。”


    杰森仰头发出荒谬的笑，“担心我。”他重复。


    “担心什么。担心我这样救不了人，保护不了犯罪巷？担心我跑到一半把自己摔死了，让坏人继续作恶？担心我”


    “不要把你自己的话强行塞到我嘴里。”布鲁斯打断他，“杰森，我担心你的健康，仅此而已。”


    “and why do you care？”杰森毫不停顿地反问。


    布鲁斯似是被他的质疑震惊到微微睁大眼睛。仿佛他问出了什么再明显不过的事。“我当然会担心你，”他缓缓道，用着在给小孩解释的语气，“因为你是我的儿子，jad。”


    整个空间寂静了几秒。


    然后，杰森仰头发出大笑。


    “儿子。”他边笑边重复，“你把我当成儿子。莱斯利fucking没有骗我，你还真的把我当成你的儿子。”


    布鲁斯的眼睛流露出痛苦，但仍然举着手，“我知道、我之前犯下过很多错，但是我想要改变。假如你能给我一个机会，jad，我保证”


    “不要再叫我jad了！”杰森尖叫，“我也不是你的儿子，别再自欺欺人了！”


    “你是我的孩子，这点永远都不会变。”


    杰森的拳头捏紧，“oh yea？我从来没见过亲手把刀割向自己孩子喉咙的父亲。”


    布鲁斯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杰森啐道，“假设，假设，我仍然是你的孩子，在我回来之后，我也没见你出来接我回家找我聊天什么的。你表现得就好像我是你的敌人and you hated me。但哪怕这就是你奇怪的表达亲近的方法，就算这样、”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又一次想起了小丑。他一只手拿着枪，另只手抓着小丑的脖子，耳边全是对方刺穿耳膜般尖利的笑。蝙蝠侠在对面，杰森只要扣下扳机就能结束这场噩梦。但是他的手在不断发抖，他做不到、做不到杀了小丑。他做不到杀了这个混涨给自己报仇。不管他心里面再怎么渴望他的手都不停地都抠不下那扳机，甚至杰森早就僵到还在站着都是个奇迹了。但他离自己的目标好近，蝙蝠侠就在对面。杰森的dad。小丑，杰森。两个人被摆在天平的两侧，任谁都该知道如何去做选择。哪怕在蝙蝠侠在意识到杰森就是红头罩后没有立刻来迎接他。哪怕蝙蝠侠像是追击其他罪犯一样追赶着红头罩，但这是小丑。这是杰森。没有人会做出其他的选择，杰森特地设下这个不可能输掉的局。他看着蝙蝠侠，手里的枪在抖，他马上就能回家。直到。蝙蝠侠丢出了蝙蝠镖。


    杰森的呼吸已经急促到视线都开始花白，喉咙不断收紧像是拉扯到极限的绳子，他感觉自己要呼吸不上来了，喉咙像是在被火烧，鲜血在源源不断地流下来。蝙蝠侠拽着小丑离开了，留下杰森倒在地上，身旁，炸弹的计时马上就要归零。他痛苦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他终于出声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好像说话的是另一个人。“就算这样，那个杰森也被你亲手杀死了。”


    布鲁斯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倒退一步，他的脸上全是痛苦。“我知道”他说到一半又断掉，“我知道我做的任何事都无法弥补当时带给你的痛苦，假如你”


    杰森打断了他。


    “我不是你的孩子。”


    布鲁斯的肩膀在发抖，他注意到。布鲁斯闭上了双眼，表情充斥着杰森无法理解的悲伤，可在几次深呼吸后，他仍然睁开眼睛诚恳地看向他。“假如这是你想要的，那我接受。”他说出那句话时痛苦得像是有刀割在身上，“但是杰森，你病了，请让我帮你。”


    “然后让你找机会控制我，把我关在蝙蝠洞里？”杰森恨道，“不了，谢谢。”


    “这不是我的意思。please，杰森”


    然而杰森已经无法忍受再在这里多呆一秒转身朝门外走去了。他的腿for once争气地没有在关键时刻摔倒，带着他快速走到门口。杰森一把拉开门，门后两个身影抽着气倒退。


    杰森顿住，是玛丽亚跟翠西。她们俩都面色苍白在杰森面前僵住。翠西朝杰森挤出抱歉的微笑，“我们不是故意的。玛丽亚她把水壶忘在里面了，我则是过来收拾一下”


    杰森已经从她们身边挤过。


    他不敢也没有心力去想两个人听见了多少他跟布鲁斯的对话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做出了如何猜测。


    he just fled.


    **


    那个晚上，杰森又一次做梦。


    每一次梦出现的时候，做梦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十五岁的罗宾鸟蹲在自己最喜欢的滴水兽上，抱着膝盖欣赏哥谭的夜景。黑影出现得悄无声息也没有痕迹。


    他没有回头，“dad。”


    「这么吹风你会感冒的，罗宾。」蝙蝠侠粗粝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再然后，黑色厚实的披风将罗宾鸟牢牢裹住。「你在发呆什么呢。」


    ‘what，’杰森调侃，「犯罪巷出来的小老鼠就不准忧郁一下了？」


    「你有什么好忧郁的？」蝙蝠侠警觉道，「有罪犯欺负你了？」


    ‘puff，’杰森嗤笑，「我有一刻能离开你身边自己行动吗？你觉得有你在有谁会欺负我？」


    “那你在想什么？”


    「是学校的事啦。」杰森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橄榄球赛季快要结束了，但棒球校队要到春季才开始训练，我在想冬季做什么好。”


    蝙蝠侠像是被他的幼稚给娱乐到，“你可以选择早点回家。”他调侃的语气无限接近布鲁斯本身的声音。


    「eww，回家？最挫的小孩放学后没事做才直接回家。」杰森皱起鼻子，「我是在想要不要自己组织一个俱乐部好了。跟读书相关的。」


    “哦？”


    “我问了老师，最少要我之外凑够五个人报名才行，我在想拉谁进我的读书会好。布朗能算一个，吉米跟史黛西只顾着自己谈恋爱能凑个人头数，利亚姆也还行哪怕我觉得他品味一般。就差最后一个人了。”


    “你之前说过克莱尔总是喜欢跟着你。”


    「不！」杰森拒绝得毫不犹豫，「她来只会想着跟我黏黏糊糊拉我出去约会，那我还怎么读书。」


    蝙蝠侠、不，布鲁斯终于笑了出来，“那还有别的办法，你可以报名参加外面的图书会。”


    少年再次消沉下来，「yea，that''s not possible。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但我已经上哥谭所有的图书馆网站上看过了，没有这种项目，起码，没有我感兴趣的。」


    布鲁斯唔了一声，“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