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不是说给客人端酒的服务生。”提姆抿嘴，“观众最喜欢看凶的狗，尤其是对人也凶的，所以……他们有时会拿活人来做诱饵训练狗。用自己员工，医疗费太贵，他们也不敢面对有人走投无路选择曝光这件事的风险。”


    尽管杰森清楚失踪的孩子不可能过得很好，但真相仍然让他的心凉了下来。然后，是愤怒。


    “这也太”他呛出来，拳头捏紧到指甲嵌进肉里，视线裹上绿色。他低吼，“我要杀了他们！”


    “jay，不要这样。”芭芭拉看向他。


    杰森只更加暴怒。


    “我不在乎你们蝙蝠所谓的道德标准！”他咆哮，“那是群没有人性的混涨！他们不可能知错就改，更不可能去弥补犯下的错！他们连畜生都不如，他们fucking活该去死！”


    “我说不杀他们，不是在说让他们逃脱惩罚，杰森。”芭芭拉安抚他，甚至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恶意，“相信我，我跟你一样对他们的做法感到愤怒，我跟你一样恨不得他们去死。只是我觉得，假如只是让他们死就太放过这些人了。”


    杰森嗤道，“你们只是没有胆子杀他们。”


    “义警是危险的行业，我们每天都能看见人性最丑恶的一面。有时给自己立下底线不是保护罪犯，而是保护我们自己的本心。”


    “那假如我一定要杀他们呢？”杰森嘲讽，“你要把我踢走？还是告诉蝙蝠爸爸，让他来再在我脖子上割一刀？”


    脖子伤疤的事让安全屋内的另外两个人都瑟缩了一下，提姆的脸上浮现出羞愧，而芭芭拉？她满脸怒火。


    “蝙蝠侠对你做的事完全超越底线了。”她搭在膝盖上的手将毛毯攥紧，语气决绝，“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拒绝跟你沟通以至于事情落到那种境界，更不该在那种情况下选择伤害你，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做的事过于残忍，他伤害了你，破坏了你对他的信任。我不会逼你忘记这件事或者原谅蝙蝠侠，杰森，因为我自己都无法因为这件事而原谅他。”


    她所表达出来的愤怒以及完完全全向着杰森的那一面让杰森感到震惊，以至于拉撒路的绿色都开始退散。


    “什么？”他呆道。


    “我是说，你有权利不去原谅蝙蝠侠。甚至，我支持你不原谅他。没有哪个父亲会对自己的孩子做出这种事。”


    那个词烫到了杰森，他嘶嘶，“蝙蝠侠不是我的父亲。”


    “thats alright，杰森。”芭芭拉的声音突然柔软下来，“但我仍然是你的姐姐。相信我，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杰森应该觉得感动，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有愧疚。可是我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弟弟了，他没忍心说出来。


    芭芭拉见他似是冷静下来，重新开口，“还有关于斗狗案的事，我是在说实话，我真的认为让他们死实在是太饶过这些人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杰森问。


    “把他们关起来。”芭芭拉举起手阻止杰森的打断，“不是哥谭那种堪称旋转门的监狱。这些人里大部分都是来自阿联酋，以做生意的名义出现在美国。”


    杰森不知道她突然提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说阿联酋的有钱人能靠钱逃过法律制裁吗。但芭芭拉下一句就让他明白了。


    “在阿联酋，钉十字架这种行刑至今合法，这是公认的最痛苦的死法。”


    杰森安静下来。


    十几秒后，“但是你确定他们真的会被定罪？”


    “我们会收集证据，曝光这个地方，救下所有的小孩跟狗。我们会朝这个方向努力。”芭芭拉强调，“而且，是以合法的手段。没有人能因为这件事谴责你、阻止你，就连蝙蝠侠也不能。”


    well，杰森不在乎蝙蝠侠的看法。但是他对能让罪犯罪有应得这件事非常感兴趣。


    “okay，”他承诺，“我会配合的。”


    之前一直安静看着全过程的提姆突然蹦起来，“great！到时候罗宾跟红头罩一起行动。我让我的线人给我们画了斗狗场大致的地形，不全，因为他没有办法去所有地方。但是就凭这些信息我也已经找到好几个突破口了。”


    杰森朝他挑眉，“所以你已经有计划了吗？”


    他话甚至还没说完的时候提姆就已经将电脑怼到杰森面前了，“看这里。”


    他们开始讨论作战计划。罗宾跟红头罩会从一明一暗地进入斗狗场。红头罩吸引火力拖延时间，而罗宾趁机会找到所有装着狗跟人的地点将他们解救出去。神谕自然会是他们俩的后勤，黑进会场内的所有监控随时给两个人汇报情况。


    计划定下来的速度比杰森想象中快。因为不论是芭芭拉还是杰森执行这种从天而降突袭罪犯老巢的任务都太多了，而罗宾也许稍欠经验。但小孩显然是跟蝙蝠侠一样会为了一切可能出现的意外指定一百八十种计划的人。他聪明的程度再次让杰森意识到三代罗宾跟自己跟迪克都多么不一样。


    而在讨论结束后，一大袋家庭装的爆米花也已经被吃完了。杰森站起来。


    “别急着送我们走啊，杰森。”芭芭拉稳稳坐在轮椅上。


    杰森瞥向提姆端出来的游戏机，从鼻子喷气，“yea，no。我让你们进来仅限于讨论任务。现在结束了，你们该离开了。”


    “可是现在还早着呢，你不想跟我们一起玩会游戏吗。”提姆抗议，“游戏很好玩的，我们三个人正好可以一起玩胡闹厨房！”


    “what the fuck is that？”杰森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你不知道胡闹厨房？？”提姆瞪大眼睛。


    杰森莫名感觉自己被小红鸟给鄙视了，竖起肩膀，“嘿，我会玩游戏，我只是只玩好的游戏。”


    “比如？”


    “守望先锋。”


    “2？”提姆小心翼翼地提问。


    杰森眨眼，“还有第二部？”


    “my goodness，”三代罗宾手啪地盖在眼睛上，发誓，“我今晚一定把你从远古拉回现代。”


    “我不需要。”杰森抗议。但他的抗议显然被两个人无视。提姆嘟囔着幸好自己带了一个投影仪，同时开始摆弄他带过来的那个玩意，把杰森的落地灯拔掉换成投影仪的电源线。客厅瞬间黑了，对比之下投影仪的光就格外亮。然后提姆开始捣鼓那个游戏机，突然就把上面的一个部件拆下来丢给杰森。杰森下意识地接住，才意识到这个红色的东西是个游戏手柄。


    芭芭拉的开始推起轮椅。尽管嘴上说着让他们离开，杰森仍然站起来帮她将轮椅推到跟沙发平行。芭芭拉朝椅背后面指了指，杰森将手伸进后面那个口袋，竟然又拿出一大袋爆米花。


    “jesus，你到底带了多少爆米花？”他挑眉。


    可芭芭拉只是把零食打开塞回杰森手上，“别管，吃吧。”


    “我是什么垃圾回收站吗，”他拒绝，“我已经吃饱了。”


    “是吗，那也再吃一点。我感觉你需要多吃点东西。”


    “我又不会把自己饿死。”杰森嗤了一声，但还是拿住了零食袋子。他绕过芭芭拉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可老天就好像是故意陷害他一样，他的左腿在这一刻踉跄了一下。


    杰森身子一歪，狼狈地侧身砸进沙发。手在慌张之下正好打到一旁的提姆导致游戏机滑落到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安全屋内陷入完全的寂静。


    杰森挣扎着将自己撑起来。他脸烫得像是在烧。芭芭拉跟提姆一左一右的注视像是能刺进皮肉。


    “sorry，”他努力保持着无所谓的语气，“刚刚不小心被沙发角绊倒了。”


    没有人回答他。


    杰森强装镇定，朝地上的游戏机昂了昂下巴，“你的游戏机还好吗？我们开始玩吧。”


    提姆没有动，表情看起来像是有无数的话想说。但在杰森视线的压迫下到底保持沉默。是芭芭拉先做了这个勇敢的人。


    “杰森。”


    “its nothing！”杰森提高声音盖过她，“跟你说了，只是个意外！”


    “可是”


    杰森扭头怒视，“我知道我出了洋相，alright？你想笑可以笑。i dont fucking care.”


    “我不认为、”芭芭拉像是也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我不认为刚刚那是意外。那看起来不像是意外。”


    “你难道没有平地摔过吗？在你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我自己就不止一次看见过你因为盯着那个迪克头的屁股差点撞上电线杆。”杰森攻击道。


    可偏偏芭芭拉没有像他预料中那样被激怒。相反，她又一次抬起手想要安抚他。但这动作只让杰森感觉更加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动物，“你说的没错，我是有出丑的时候，你也可以笑我。”


    “good。”杰森僵硬道，“我们记住彼此的黑历史，然后互相假装这种事没有存在过就好。”


    “我希望你不要误会我，杰森。”芭芭拉看着他，棕色的大眼睛内盛满担忧，“我只是担心你。假如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我想要帮你。”


    “我没事，我很好。”杰森不假思索。


    “你确定吗？”这回是提姆发问。


    “我确定。”杰森瞪着他啐道，“recement。”


    提姆的肩膀因为那个后缀变得紧绷，但是他眼神却没有退缩。这个表情杰森就在十几分钟前才见过，是罗宾作为侦探寻找线索时露出的表情，而这样的提姆不得到答案不会罢休。


    “我跟芭芭拉一样没有任何恶意，杰森。我们只是想确认你没事。”


    “im fucking fine！”


    “可是你这两个月渐渐就不回人短信了，你看起来比起我们上次见面肉眼可见地瘦了。而且你刚刚、”提姆微微瞪大，“等等，所以上次我们滑滑板”


    “stop！”杰森尖叫。


    提姆快速说道，“我们只是想帮你，杰森！我们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才导致你需要去医院做mri。假如你生了什么病不管是我还是芭芭拉都能想办法帮你找最好的医生。”


    芭芭拉厉声呵斥提姆的声音沦为背景，杰森脑袋一片空白。


    提姆一口气说完后期待地看向他，见不论是杰森还是芭芭拉都像是被定住一样才意识到客厅内的气氛不太对劲。杰森几乎能看见提姆如何在自己脑袋里重播刚刚说过的话，并且发现哪里说错的那一瞬间。


    “shit！”他惊恐地捂嘴。


    “你们两个，”杰森缓缓道，语气莫名的冷静，“黑进我的手机查看了我跟医院的短信记录？”


    “我们没有、我们不是、”提姆慌张到开始结巴。芭芭拉接过，“我知道这件事做的不对，我们只是担心你，jay。我毕竟是神谕，我注意到红头罩夜巡的时间在这两个月间在逐渐缩短，你还放走了好几个平时你绝对会抓住惩戒的罪犯。你的状态明显在下滑可是没有人知道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每周都见布鲁斯却不愿意跟他说一句话。迪克跟你保证了以后一定会接你的电话，可他到现在也没有接到来自你的任何短信。我跟提姆也是，除了跟案子相关的事，你从来不联系我们。”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不告诉你们的原因是因为我的事跟你们任何人都无关？”


    “但是你的事跟我们有关，你是我的家人，jay。我想要帮你。我们想要帮你。”芭芭拉眼睛里面有泪光，“我知道我不该侵犯你的隐私。我只是怕……我们又来迟了。”


    “enough!”拉撒路在那一瞬间汹涌而出，几乎将杰森淹没。他用尽全部力气控制自己没把这整栋房子砸成废墟，把里面两个人从衣领提起来踩在地上爆头。他用力到全身都在发抖，视线里面的绿多到人脸都变得模糊。


    “out。”


    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


    第27章


    杰森那晚再一次做梦。


    这一次的梦比任何时候都要混乱。他梦见自己跟芭芭拉一起坐在图书馆内。杰森在上precalc*，但是已经开始预习第二年ap calc的内容。芭芭拉一面数落他固执一面又耐心地教他如何用绘图计算器。他们补习完后在图书馆门口停着的街头餐车一人点了四个热气腾腾的塔可。杰森说了一个笑话，两个人都仰头哈哈大笑。


    下一秒芭芭拉的脸被年轻的迪克取代。怒气冲冲的青年刚在书房跟布鲁斯吵完架，用力拉开门就看见躲在门后慌张后退的杰森。看见杰森后迪克同样全身僵住，两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彼此。在杰森终于忍不住扭头逃跑前，他瞥见迪克朝他露出一丝忐忑的微笑。


    再然后是阿福。他在厨房教杰森如何从头做意大利面。面团不加任何水，仅用蛋黄混合面粉，揉好后阿福就教杰森如何把一小个面团用拇指压出贝壳粉的形状。杰森总是掌握不好力度，阿福就手把手地教他，苍老皱褶但是自信的手覆盖在杰森年轻充满踌躇的手上。当他终于压出一个完美的形状后，阿福表扬，「well done，master jason.」杰森腼腆地笑了。


    阿福之后，庄园厨房变为下午的学校。


    寒风吹在杰森身上。


    他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下课后没有换回校服就直接冲了出来。短袖短裤的运动服根本不能抵御任何寒气。尤其在刚出了汗后，风一吹杰森就立刻开始打喷嚏。他吸着鼻子在校门口张望，突然，整个人被黑暗罩住。


    厚实的西服外套完全抵挡住寒风，重量在带来安全感的同时也将杰森的头发压塌。他挣扎着把自己的脑袋从外套内拯救出来，回头怒视布鲁斯。他的父亲低头朝他露出微笑。


    曾经杰森的生活里充满着安全感。就算哪里有所欠缺也没事，芭芭拉愿意抽时间帮他，迪克承诺会接他的电话，阿福跟庄园都是永恒的港湾。还有布鲁斯。布鲁斯给了杰森一个家。杰森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仿佛全世界都无法伤害他。他认为自己过得很幸福，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问题就是，那个幸福的杰森死了。死在十五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