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布鲁斯不像是迪克，没有自来熟地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而是保持了一步的距离，“……你这周过的还好吗，杰森？”


    杰森叹息，看起来上一次吵架完全没能结束布鲁斯莫名出现的想要跟他尬聊的现象。“good.”他吝啬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字，将态度明确表现出来。


    但显然，假如布鲁斯是会看眼色的人他们在杰森青少年时期根本不可能吵那么多架。所以果然，在杰森甩起包离开的时候布鲁斯跟了上来，两个人并肩走在图书馆安静的走廊上。


    直到他们下了楼梯后布鲁斯才又开口，“你今天没怎么说话。”


    杰森耸了耸肩。


    “我能问问是为什么吗？”


    “why do you care?”杰森僵硬问道。


    “我当然在乎，杰森”布鲁斯的回答被杰森用嘲讽打断，“在乎什么？在乎我安静是在计划什么阴谋？”


    布鲁斯却一秒没有停顿地回答。“不。”杰森愣了一下，然后看对方接着说道，“我只是觉得你是对《偷书贼》这本书感兴趣的。否则之前就不会给我推荐这本书，不是吗？”


    “推荐只是代表我认为这本书合适图书会。”杰森狡辩。


    “你不是会浪费任何一本书的性格，更不会推荐一本自己不感兴趣的书。”


    这话让杰森哈哈大笑，让布鲁斯怔了一下。


    “你有什么资格觉得你了解现在的我？”他残酷道，“i don''t fucking care about the books，布鲁斯。我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不代表我需要参与进图书会。而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怎么发言？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读这本书。我的事很多，没有空做这种无聊的事。”


    过去的一周杰森都将时间花费在夜巡跟追踪芭芭拉提供的线索上，再有剩下的时间就被拿去管理救济穷人的项目。杰森从十岁被布鲁斯收养起就开始穿上制服打击犯罪，清理犯罪巷始终是他的梦想。只是罗宾杰森尚未成年还有蝙蝠侠看管，但现在的杰森就没有这些限制。


    假如连死亡都不能夺走他最犯罪巷的爱，那杰森没有理由不去全力守护这片区域。他仍然不后悔红头罩当初在池水影响下大开杀戒，那些人渣一个个都活该去死。但是他已经不再为此感到骄傲，在意识到犯罪巷的居民因为他的残忍感到害怕后。所以……所以他不再那么做了，就算真的不得已，也不再以血腥恐吓为目的。红头罩需要被犯罪巷的居民信任，为了获得并且守护这份信任，杰森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他已经一无所有了，红头罩就是他的全部。


    “but you did。”布鲁斯却道，杰森一怔，抬头看他。“你知道序言来自死神的视角。你读了书。”


    杰森耸了耸肩膀，“我在来之前花了二十分钟读完了前三十页。仅此而已。”


    布鲁斯朝他露出微笑，熟悉到杰森一时间无法挪开双眼，“那仍然是读了。你喜欢里面的内容吗？”


    “我不知道。”杰森回答，“我暂时只知道莉泽尔的弟弟死了，她捡走了一本书，然后被送到新的养父母家。这么短的剧情让我暂时没有任何想法。”


    “你觉得她该偷走那本书吗？”布鲁斯问。


    “是捡，不是偷。”杰森纠正，“书就掉在地上，莉泽尔只是捡走了。而且假如真的珍惜，那掘墓者学徒就该知道要好好保管这本书。”


    “取而不告视为偷。”


    “finders keepers*.”杰森顶回来。


    “你知道这种逻辑不是所有人都认可吗？”


    “你知道你现在是在犯罪巷吗？*”


    杰森埋头走着，等着布鲁斯继续跟他狡辩。但走出三步后他发现对方没有出声也没有跟上来。杰森回头，就看见布鲁斯站在原地，用仿佛从来没有看见过他的眼神看向他。又或者，像是被掩埋多年的蝉第一次感受到阳光与空气。


    “what？”杰森警惕问道。


    “nothing。”布鲁斯追上来，杰森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一闪而过的哽咽，“我只是、只是刚刚肚子叫了一下，有点饿。”


    杰森幸灾乐祸，“你活该。”


    “我突然想去吃点汉堡，你来吗？我请客。”


    “算了吧。”杰森对跟布鲁斯继续相处下去毫无兴趣，哪怕有食物保证也不行。


    他埋头走着，没看见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


    他们在布鲁斯的车边站定，布鲁斯打开车门，“那，我们下周天见？”


    杰森耸肩，转身朝自己的摩托走去。


    第14章


    被放在床头地板上的手机不断在震，杰森用枕头捂住脸。


    他闭着眼睛向哥谭的神灵祈祷震动能马上消失。十几秒后，噪音的确停止了，但还不等杰森重新入睡就再一次响起。一副他不接就不罢休的架势。


    杰森呻吟，翻身捡起手机，甚至没有看来电显示就接起来。“what.”他含糊道。


    “杰森。”对面芭芭拉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


    “what.”杰森重复。


    对面的芭芭拉像是在翻白眼，“christ，已经晚上七点天都黑了，你还在睡觉？”


    “ughh，你有事吗。”杰森把脸埋在枕头里，“没有我就挂电话了。”


    “不，等等。我当然有事。”芭芭拉无可奈何的声音传来，“你之前不是找我调查哥谭码头船只来往的记录？”


    杰森瞬间清醒了很多，“你有线索？”


    “不，我只是想来烦你。”


    他张口，但芭芭拉提高声音压过他，“废话我当然有线索。我对比了三个小孩失踪的时间跟船只的登记，只有四艘船有可能装载了他们。另外三只船都各自驶往其他的目的地没有再回到哥谭，除了一艘。小熊座号，三天前重新入港哥谭，今晚八点会再次驶离码头。假如你能在船离开前潜进里面说不定能有收获。”


    小熊座号，晚上八点。


    杰森坐起来，把手机从耳边挪开看了看上面的时间，“现在已经七点十分了。”


    “没错。”芭芭拉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所以你最好动作快点。”


    杰森抹脸，“god i hate you.”


    芭芭拉的声音毫无起伏，“too bad，i love you little brother”


    杰森的呼吸突然滞住。


    “i”他停下，想起几周前在钟楼里芭芭拉撕心裂肺的吼跟之后的拥抱。


    摘下头盔主动去见曾经的家人是十分可怕的事。尤其在……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之后。蝙蝠侠有犯错，包括那划向喉咙的蝙蝠镖，杰森不知道自己甚至有没有原谅他的可能性。但杰森同样也有犯错。他不意外芭芭拉因为罗宾的事责怪他，因为从头到尾罗宾都是无辜的。不管杰森经历了什么，他都没有权利报复到一个孩子身上。但出乎意料的是芭芭拉的原谅也来得如此轻易。现在神谕在幕后帮助红头罩，这种感觉跟从前蝙蝠女孩与罗宾并肩夜巡的感觉并不相同，但仍然在让杰森嗓子变得酸涩。


    “谢了，barbie.”他轻声道。


    “of course，jay.”芭芭拉听起来像是在难过地微笑，“我想着等这个案子什么时候结束了，我们再一起去吃冰淇淋？”


    杰森吞咽，应下，“好啊。”


    然后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手机号的？”他明明记得上次自己没有给芭芭拉手机号，是芭芭拉丢了一个耳麦给他。


    “你说呢？”


    杰森想起布鲁斯跟迪克不请自来的短信，心累，“right.”


    电话挂断。杰森没有浪费一秒时间就从床上爬起来朝浴室冲去。假如芭芭拉说八点那船绝对会准时离开，算上红头罩赶到码头跟避开安保所需要的时间，留给他搜查这只船的时间实在是不多。除非杰森想跟着船一起前往不知道哪里。


    他的大脑显然还没有完全从睡意中清醒，在绕过床脚的时候左腿突然失去力气，杰森身子一歪整个膝盖砰的撞上床板。


    “shit！”他嘶气咒骂，单脚跳进浴室匆匆忙忙地捡起红头罩装备套上。


    不到三分钟，属于红头罩的摩托轰鸣声响起。


    **


    红头罩潜伏在码头边仓库的屋顶上。


    屋顶的铁皮因为风吹日晒变得破旧，磨损严重的地方有一个个被穿透的小孔让杰森能看见里面正在发生的场景。声音因为距离问题无法听清，但是他清楚能看见底下两个成年男性在交谈。


    站在最前面的人杰森非常面熟，是早就被列在gcpd通缉名单里的罪犯，涉嫌很多起人口买卖事件。那人背后还站着两个保镖，腰侧有凸起，很明显身上携带着武器。谈判的另一方则显然是船长，皱着眉头说着什么。


    仓库角落，一个被绳索捆住双手的人在发抖。但是阴影罩住了他让杰森无法看清他的脸。


    两方交涉了差不多十分钟，杰森看口型能推断出他们是在商量价格。最终，其中一位保镖走到角落将被捆住的人一把拉起来，拽到船长面前。光终于照到那个倒霉蛋的脸上，是个青少年，他看起来最多不过十五岁。


    杰森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收紧，属于拉萨路的绿色在视线边缘涌动。


    杰森从有记忆起就看遍了犯罪巷的各种黑暗。他看见过威利斯殴打凯瑟琳，自己也被殴打过。他也不止一次看见自己认识的其他小孩在某一天突然失踪，并且在街头流浪的时候用尽各种手段避免自己也像这样消失。然后他被布鲁斯收养了，从十岁开始训练成为一个士兵。他变得强壮，习惯了打架争斗，习惯了看见伤口跟鲜血，就为了能让犯罪巷的其他人不遭受自己看见过的那些命运。


    但不管救下了多少人，每到这种时候杰森仍然会自问义警的存在到底有没有用。假如真的有用，为什么不管抓住了多少罪犯，铲掉了多少犯罪组织，每天晚上仍然有受害者出现？


    就好像蝙蝠侠与罗宾这么多年在哥谭活动，甚至杰森都为救人而死了，仍然无法改变任何事。


    所以红头罩使用更加狠厉的手段阻止犯罪。


    但哪怕这样，仍然有人在杰森的保护下遇难。因为哥谭自身就是腐烂到芯的朽木。受害者的存在只意味着犯罪巷需要红头罩，需要杰森更加努力地去夜巡，救下所有需要被救的人。


    他不能休息，不能停下。


    更不能在成功前就败给拉萨路，让它将自己再次变为一个杀戮机器。


    杰森深呼吸，强行压下绿色的愤怒。


    现在动手时机并不成熟。假如那些人是真的要把那个青少年卖给船长，那船上也许有更多的受害者。假如船长只是负责把人送到某个地方，那里还有更多的人要拯救。杰森需要这家伙帮他把这整条犯罪链都钓出来。


    所以他一动不动地趴在屋顶上看着船长与罪犯完成交易。看着两个保镖跟着船长离开仓库，将青少年推搡到船上。


    红头罩无声地跟上。


    小熊座号只是一艘普通的客运游船，在白天甚至会有游客坐船游哥谭港湾。但显然这不是这艘船唯一的用处，船长推着被绑架的青少年走下了船舱后面的一个小门，两名保镖守在门口。


    趁着夜色，红头罩射出钩爪，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翻上甲板，躲入空无一人的客舱。


    船随着波浪微微摇动，杰森躲在客舱内吧台的后面，手里握着刀随时准备应对各种情况。只是船长下楼后就再也没有动静。差不多二十分钟后，两个保镖开始小声地聊天。然后这里就只剩下风声以及……


    杰森微微皱眉。


    要不是红头罩的头盔有过滤毒气的作用杰森很确定他没有摄入任何精神类的药物，他会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否则为什么这条船上会有犬吠？


    又等差不多五钟，船长终于重新出现。两个保镖看起来并不是他的人，因为他们在简短交涉后直接下船。再然后船长就上到了二层，发动机打开后整艘船微微颤抖。显然，船要开了。


    事不宜迟，红头罩动作敏捷地避开摄像头移动到小门的入口。杰森本打算撬锁，但门却已经微微敞开。他拉开门，无声地走下楼梯。


    楼梯通向最底层的船舱，里面有照明。但是却没有监控，就好像有人不敢安装任何监控只怕被发现。杰森进去后首先看见的就是地上各种快要腐烂的皮毛跟血迹。假如他戴着的头盔没有过滤空气，想必这底下的气味也十分难闻。


    走过一个拐角，杰森就知道自己之前听见的犬吠声的由来了。他没有幻听，因为这船舱内当真摆着上十个犬笼，里面全部困着不同品种的大型烈犬。摆在最前面的犬笼内蜷缩着一条罗威纳，身上全是伤，耳朵有一半被撕裂。黑色大狗看见红头罩，立刻蹦起来扑向他。


    有人从后面拽住红头罩的胳膊将他一把从罗威纳的视线扯开，杰森毫不犹豫地抽出匕首刺向来者。


    被一根长棍挡住了。


    “等等，我能解释”


    杰森无视了那声音弯腰再次刺出匕首，同时另只手摸向腰间的枪。但下一秒，视线内熟悉的红与黄让他完全僵住。


    对面的人全身紧绷，长棍挡在身前随时提防着红头罩的攻击。但是却没有在杰森停下后主动攻过来。他个头甚至只到杰森的肩膀，面对红头罩就好像是只站在狼面前的小红鸟。


    但这只鸟不是小时候的迪克，更不是杰森。而且只有一个罗宾喜欢用长棍作为武器。


    杰森眨眼，再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就丢下匕首跟枪嘶嘶道，“what the fuck！？你在这里做什么，罗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