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咬唇，实在不行，哪怕其他所有蝙蝠都恨红头罩，但也许他能说服神谕？no，芭芭拉最恨会欺负小孩的人，当初还因为迪克欺负杰森而跟他吵过架。所以现在她绝对恨死差点杀死罗宾的杰森。但芭芭拉同样是公正的，不管她如何厌恶杰森，也许会为了那几个失踪的小孩来帮忙？


    不过神谕会把这件事告诉蝙蝠侠吗？他们会觉得红头罩没有能力而谴责他吗？但不管说不说，神谕肯定会质问红头罩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他们求助，而杰森没有回答。他所有的回答听起来都像是一个在赌气的小孩。杰森受够了他们失望的眼神。


    但是，damn it，三个小孩的性命难道不比杰森的自尊重要吗？


    “jesus，”杰森捏鼻梁。


    再过两天。他在心底下定决心，再过两天，还是没有任何进展的话杰森就去求芭芭拉。


    他坐直，拿起笔打开电脑，刚打算继续研究这个案子。有什么东西从窗外一闪而过，杰森僵住。


    “what the fuck.”他道。


    然后重复，“what the fuck？”


    杰森站起来，抄起武器跟被丢在地上角落的头盔，戴上，跳出窗户徒手爬到屋顶。有人已经在那等他。


    杰森感觉自己的血压升高，耳膜一鼓一鼓，拉萨路的绿色威胁着从视线边缘滚动。他将枪口对准来者，嘶嘶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蝙蝠侠？”


    第7章


    “红头罩。”


    蝙蝠侠正背对着红头罩。而假如杰森以为拉萨路在意识到蝙蝠侠闯入了他的领地时已经不好控制的话，那当蝙蝠侠转身面向他时，绿色简直在咆哮。


    因为一模一样。蝙蝠侠几乎两年前在仓库，在他即将抬手将蝙蝠镖丢向杰森时一模一样。都是同样的高大跟阴影，同样的沉默且警惕。这个蝙蝠侠的手伸向腰带，红头罩差一点就真的扣下扳机。


    他在最后一刻控制住了。因为他的理智拽着他说冷静，你不是在做梦，你不是在仓库里。


    没错，杰森不在仓库。不在十五岁埃塞俄比亚的仓库，也不在两年多前他自己设计好的陷阱里。他才做噩梦醒来不久，但是不代表梦就是现实。


    事实上，这根本不是蝙蝠镖事件后红头罩第一次遇见蝙蝠侠。他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绝大多数时候都默契地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也有在像是阿卡姆出现大规模越狱的时候一起合作过。合作主要体现为红头罩在解决掉自己领地的疯子后会再去解决哥谭其他蝙蝠部落顾不上的地方，这个过程中也会跟包括蝙蝠侠在内的其他蝙蝠打上照面。夜翼甚至还跟红头罩合作过一次。几周前若不是迪克第一眼就看见红头罩跟罗宾在一起然后ptsd发作，他也不会一上来就是干架。


    至于蝙蝠侠，他们并不说话，并不合作。但是蝙蝠侠不再想要将红头罩抓进阿卡姆，红头罩也不再时时刻刻想着如何谋杀蝙蝠侠，或者逼蝙蝠侠在小丑跟自己之间做出选择。


    可能标准有点低，但杰森觉得这比从前是个进步。他不指望有朝一日真的能再次融入这个家，但是他也不想再互相仇恨下去。他已经摆脱了拉萨路的控制，杰森、想要证明……自己不是个疯子。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扣在板机上的手指，虽然仍然没有垂下枪口。


    红头罩谨慎地问道，“你来是想干嘛，蝙蝠侠？”


    蝙蝠侠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杰森是个受不了沉默的傻叉，他继续说下去，“我不认为我最近做了什么值得你关注的”除非蝙蝠侠是发现红头罩弄丢了几个小孩过来谴责他。但是除非他真的指出来杰森才不会主动承认，“而我已经告诉夜翼我没有打算谋杀罗宾。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现在再来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我不是为了那件事来。”蝙蝠侠终于开口，“我相信你没有打算对罗宾动手。”


    杰森的呼吸一滞，才意识到蝙蝠侠用了什么词。「相信」。他说他相信杰森没有打算伤害罗宾。


    那个词不应该对杰森造成任何影响。因为他应该已经不在乎蝙蝠侠了，因为他已经非常清楚蝙蝠侠到底是如何看待他。但是心底仍然有一块杰森没有意识到的地方松弛下来。他恨自己的反应。


    “good，because i fucking didnt.”红头罩冷漠道。


    然后嘲讽，“然而你还是没有说你来这里的目的。我以为我们有个deal，蝙蝠侠，就是你不进入我的领地，我也不管你的。而你看起来也不是要过来站在道德制高点虚伪地谴责我的做派，那是什么？别告诉我是黑夜也是复仇的大蝙蝠现在是来找我求助。”


    “事实上，我的确是。”


    杰森的反派宣言半途被打断，瞪向他。


    “what。”


    “我更想用的词是合作。但是你说求助也可以。”蝙蝠侠朝红头罩走进了几步，但大概是注意到对方就跟炸毛的猫一样越绷越紧，他在离杰森十米远的地方停下。风吹动了蝙蝠侠的披风，杰森突然意识到今天蝙蝠侠过去跟红头罩打交道的时候一样全副武装。他仍然穿着全套的制服，sure。但是杰森认得出来那是一套备用的制服，藏在布鲁斯韦恩的每一辆车、每间办公室，只有应急时候才穿的，制服配套的武器对比真正的制服非常有限。


    “shit，发生什么了？”杰森脱口而出，枪口转移对准蝙蝠侠身后，“别告诉我稻草人缄默跟双面人一起在追你并且十秒后就会出现。”


    “我不是、什么？”蝙蝠侠回头看，当然什么都没有，然后又回头。


    像是终于意识到红头罩误会了。“不，你误会了，没有人在追我。我是来找你合作，我需要红头罩的帮助，但不是现在。”


    杰森也意识到了，压抑着耳朵上的热度不耐烦道，“那到底是什么？别再顾左右而言他，立刻说出来。我的耐心有限。”


    蝙蝠侠就又安静了。


    damn it，蝙蝠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哑巴了？杰森小时候他就已经够烦人的了，但是对比从前，现在的蝙蝠侠简直像是个被放射性蜘蛛咬过的蚌。


    杰森磨牙，就在刚要再开口催促的时候，蝙蝠侠就开口了，声音有些安静，“我需要红头罩做我的保镖。”


    今晚第二次，红头罩道，“what。”


    “我需要雇佣红头罩做我的保镖，为期大概两个月，可能更久。”蝙蝠侠透过护目镜跟红头罩对视，“由韦恩集团资助的慈善机构在犯罪巷新开设了一座图书馆。作为最主要的负责人之一，我要在下周五参加剪彩仪式，并且我已经答应了图书馆开设后的每个周末都去那里参加为小孩子开设的读书会。”


    这是杰森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理由。他知道犯罪巷要新建一座图书馆，施工从一年多前就已经开始。但在这之前他并不知道图书馆是由布鲁斯韦恩资助的。


    红头罩沉默了一会，“我限制的是蝙蝠侠，不是布鲁斯韦恩进入犯罪巷。”


    “我知道。”蝙蝠侠点头，“但是就在两天前有人在加密网站上宣告要绑架布鲁斯韦恩。并且是的，我知道几乎每天都有人说要绑架韦恩。但那通常都是在公开的社交网络上。而我看见的那个加密网站通常都是用来发布悬赏，意味着这一次……可能比以往更加危险。”


    “所以你需要一个保镖。”红头罩道，“我仍然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问我。”


    这一回隔着头盔跟护目镜他都能感受到蝙蝠侠审视的目光，“我以为犯罪巷是你的地盘。还是你想要夜翼或者蝙蝠女孩每周都进入这里？”


    “god，no。”红头罩毫不犹豫，“不可能。”他选择性地忽视蝙蝠侠略过了罗宾这个选项。


    蝙蝠侠再次点头，“所以我选择来问你。”


    红头罩终于垂下举着枪的手臂。谁都能看出来他陷入了思索。


    假如换做其他任何理由，任何一个，杰森都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蝙蝠侠。蝙蝠侠可以被追杀，布鲁斯韦恩可以被绑架，who fucking cares，蝙蝠侠有能力自保。假如有什么过于危险，那他就该知道不要来犯罪巷。但这不是其他任何一个理由。头一次，蝙蝠侠进入犯罪巷的理由杰森无法立刻拒绝，因为他带来的是好事。杰森爱书，在得知犯罪巷要新开图书馆的时候非常期待，他知道这里的其他很多小孩也很期待。因为这座图书馆从一开始宣传的内容就是能够不用id借书，每天晚上还有免费的辅导补习课程开设。


    “为什么你非要来参加剪彩跟读书会？我跟你保证就算你不在世界也能正常运转。”


    “因为我想要。”蝙蝠侠回答，“我从……从六年前就有了在犯罪巷开设图书馆的想法。因为……我意识到这里的孩子也能热爱读书，他们只是需要有更多接受教育的渠道。我想要给他们这个机会。建图书馆不容易，需要得到市政府的批准，再设计图纸，到建成。我不参加也可以，但是我希望能够参加。我也已经答应了负责人来参加图书会，我希望能够认识这里更多的小孩，了解这里人的需求。我不参加严格意义上并不会有任何影响，但是我想要。这件事我已经……期待很久了。”


    “噢。”红头罩道。


    他的声音有些机械，因为杰森不愿意去想曾几何时他自己也是希望能够读更多书的小孩之一，不去想自己被收养后最大的惊喜就是发现韦恩老宅内自带了一间图书馆。杰森仍然记得自己被收养后布鲁斯送他最多的礼物就是图书。在他去埃塞俄比亚前，他跟布鲁斯约好要一起读完的《银河系漫游指南》只读到了三分之一。


    “所以，你需要红头罩作为你的保镖，在你为了图书馆的事务在犯罪巷活动的时候。因为其他的蝙蝠不能闯进我的地盘。”红头罩确认。


    “就是这样。”能看得出蝙蝠侠的声音同样机械。


    “我”红头罩顿住，因为杰森还在犹豫。他该帮蝙蝠侠吗？假如他不帮，蝙蝠侠自己一个人出现在犯罪巷也没有问题。假如是为了这种事的话，杰森不会阻止他。蝙蝠侠有自保的能力，不需要不。杰森突然意识到，蝙蝠侠可能还真的需要他的帮助。因为不是蝙蝠侠要给图书馆剪彩，是布鲁斯韦恩。而且从剪彩到每周图书会每一个活动都会有很多人来参加，布鲁斯会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他没有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变身蝙蝠侠。而在加密网站中被威胁绑架的人也不是蝙蝠侠，是布鲁斯韦恩。


    shit，布鲁斯还真的会需要红头罩的保护。


    但因为杰森讨厌蝙蝠侠同时还是个不折不扣的asshole，他选择继续刁难对方。


    “所以，并不是你需要红头罩的保护，是布鲁斯韦恩。”


    蝙蝠侠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是的。”


    “那why the fuck是蝙蝠侠在向我求助？”红头罩抱臂。


    “噢。”这回轮到蝙蝠侠说道。


    头盔下，杰森露出坏笑，好整以暇地等蝙蝠侠做出反应。但是在几秒钟的犹豫后，蝙蝠侠的手移向面罩。


    杰森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god，布鲁斯、布鲁斯老了好多。眼角比杰森的记忆中多出了好几道皱纹，耳鬓也开始有白色的发丝出现。脸颊上多出了一道杰森没见过的疤痕。这些痕迹原本都被面罩藏住，这就是面罩的意义所在。但是现在，蝙蝠侠、不，布鲁斯韦恩，在犯罪巷，在杰森安全屋的屋顶。除了红头罩以外没有其他任何保护的地方，因为杰森要求所以摘下了面罩。


    杰森、上一次杰森看见布鲁斯，还是在他十五岁的时候。


    他父亲看向他，“你愿意帮助我吗？”


    杰森吸气，然后颤抖地吐出。


    “yea，sure。”


    第8章


    杰森回到公寓的时候还想要给自己两个巴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子抽了竟然会答应布鲁斯，fuck，一定是那场梦。杰森在睁眼后的十秒内就已经将内容忘记了百分之九十，但是仍然有声音在耳边回荡。


    「good job，jad.」


    “你好像已经在这道题卡很久了，需要帮忙吗？”


    “我当然会来看你的棒球比赛，周四下午五点，是吧？”


    「我觉得你需要休息一下。再过两周不是春假吗，我们……」


    「jad！oh god, oh god, 杰森，睁开眼睛，please son，你不能死，再坚持一会，就一会……」


    全是布鲁斯，没有蝙蝠侠，因为从很早之前蝙蝠侠就已经不再是杰森的父亲了。二代罗宾也不是蝙蝠侠的儿子，只是个士兵。fuck，布鲁斯这个喜欢作弊的家伙，他一定知道自己拉下面罩后杰森无法拒绝他。


    杰森咬唇，眼前又浮现出刚才天台上的场景，布鲁斯语气诚恳地向他求助，表情忐忑，像是真的不确定杰森到底会不会真的同意。


    该死，但是whatever，只是每周一次罢了，而且顶多一两个小时，在公共场合布鲁斯又没法变成蝙蝠侠。两个人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下互掐，大概，maybe。


    他收拾好红头罩的装备跟武器，将自己的洗漱用品跟三两套换洗衣服塞进包，从天台离开。


    这套安全屋显然已经被蝙蝠侠发现了，杰森以后都不会再回来这里。


    **


    在答应布鲁斯后的几天杰森都在忙着在新的安全屋安顿下来。


    这个安全屋是杰森从刚成为红头罩起就有的一个，相对比其他的安全屋家具稍微多一点，但同样破旧。这个安全屋的位置也离新建成的图书馆更近，是走路十五分钟就能到的距离。杰森也稍微调查了一下新的图书馆，规模几乎跟哥谭市图书馆一样大，名字就叫罗宾逊公园图书馆。


    图书馆也的确是由韦恩集团资助的，通过杰森韦恩纪念基金会。在杰森还活着的时候布鲁斯曾经说过要成立一个以他为名字的基金会来实现杰森对犯罪巷的很多想法。但杰森一直都不知道布鲁斯竟然真的将这个承诺付诸于现实，哪怕那个孩子已经不在了。


    杰森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名字足足十五分钟。


    然后闭上眼睛，合上电脑。


    对比图书馆，杰森在调查失踪小孩案上花了更多时间。他终于查出了几个小孩在消失前最后可能出现过的地方，罗宾逊大桥附近。桥下住着不少流浪汉，红头罩每个月一次会给他们带去衣服、毯子、肥皂跟牙刷等生活用品。这一次去的时候有个流浪汉主动走上来，说他在事发那天似乎是看见了那几个小孩。但因为已经过去好几周了，他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在三个小孩失踪的那天。


    罗宾逊大桥连同哥谭跟市郊，靠近城市的那一岸全是码头，每天有很多船只来往。意味着杰森需要找到失踪发生的那几天所有来往码头的船只跟交易。这也意味着他必须要找神谕求助了。因为整个哥谭市只有蝙蝠们有可能有完整的入境记录。哪怕芭芭拉答应帮忙，过滤信息再加上深入调查也是个庞大的工作量，但起码这是个开头。


    杰森计划周六去钟楼找神谕，因为周五他有别的计划。


    他在自己的床垫上醒来。腿总是在刚醒的时候没有力气，杰森撑着床头柜站起来，睡眼惺忪地对微微摇摆的窗帘嘟囔，“早，窗帘。”


    然后他撞进浴室，刷牙，洗脸，快速冲了个热水澡。


    走出来，“早，沙发。”他一屁股在自己的沙发上坐下。


    “早，电视。”


    没错，新的安全屋比原来的好上一些，杰森甚至有电视，哪怕只是一个破烂的老旧机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