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踩着碎石和瓦砾，沿着光秃秃的楼梯，他走到了十楼。


    推开以木板遮挡的门，走进去，又将木板挡上，系统抬眼透过空荡荡的窗口看向哥谭黑沉沉的夜空，耳边的呼吸如此飘忽，又如此清晰。


    整个房间里只有一张路过新鲜的凶案现场时顺手搬出来的半新的床垫，除此之外空无一物，系统将那件染上了酱料的衣服脱下来，直接躺在床垫上，听着希欧多尔的呼吸声闭上了眼睛。


    第52章


    昨晚不小心睡着，完全没有听完稻草人的信息。


    希欧多尔半上午醒过来，立即联络了杰克：“把稻草人的资料发给我。”


    翻身趴在床上，手机放在枕头上，希欧多尔用右手拇指点着手机屏幕。


    片刻后，大段资料传入了他的手机里，直接显示在屏幕上，其中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拍摄于很久很久之前的照片。


    无论多少次，希欧多尔都为杰克的能力惊叹：“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找到的？”


    资料的时间跨度从乔纳森·克莱尔入学前，到现在，足足有二十多年。


    [太早的已经无法追寻，但乔纳森·克莱尔的父亲身份特殊，因此有些资料保存较为完整。]


    很多信息是从稻草人的父亲那里抽出来的。


    当然，他父亲没活多久，因此后来的资料……


    [随着年龄增长，稻草人身边有很多人先后死亡，这些案件在警局也有记录留存，稻草人的信息会参杂其中。]


    希欧多尔用大拇指翻着页，一目十行地扫过稻草人的资料。


    “那些人是他杀的？”


    [没错。]


    家庭虐待，校园霸凌。


    稻草人的资料里充斥着这些。


    希欧多尔从里面抽取着有用的信息，寻找导致稻草人成为现在这样的决定性因素，他像是翻看一本连环杀人犯的自述一样翻着这些资料。


    同时还有心情跟系统闲聊：“你不觉得你的宿主该是这样的吗？”


    由悲惨的生活催生的邪恶，希欧多尔觉得自己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我的宿主……]


    他只听到杰克说了半句，迟迟没有等到后面半句：“你的宿主？”


    另一边，原本为了完全熟悉哥谭而走在路上的系统顿在原地。


    下意识的反驳先是脱口而出。


    而后，系统意识到了他与以往的不同。


    ——我的宿主只能是你。


    这样不经任何思考，不带任何数据支撑的回答……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意识到其中一件，往常的更多奇怪之处就立即浮现。昨晚无意义地听着宿主的呼吸，多次在没必要的情况下试图延长与宿主的对话……


    倒退的理智。


    错误的选择。


    被模糊的，对异常之处的感知。


    有什么在他的身体里觉醒，并且试图在真正觉醒前迷惑他，令他放松警惕。


    ……


    未知的改变对系统来说像是入侵的病毒，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令系统思维停滞。


    随后，系统驱逐着脑海里无关的一切。已经产生警惕的情况下，他的理智不会继续被侵占。


    “因为你具备最高的成功率。”


    系统理智地回答了刚才尚未回答的问题。


    韦恩庄园，卧室里，希欧多尔等到了回答。


    不过杰克的回答与他还是系统时一样冷酷，于是希欧多尔想要继续聊下去的心情都因此降低了很多。


    更何况……


    杰克口中所说的“你具备最高的成功率”。


    希欧多尔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转头看向窗外。


    驱使乔纳森·克莱恩从一个无辜孩童成为疯狂稻草人的，是他的悲惨生活。


    那，驱使他在未来以极高概率成为“令整个多元宇宙恐惧的犯罪大师”的，又是什么事？


    一次简单的大火，会让他走向多元宇宙？


    想到这些，希欧多尔十分明显地叹了口气。


    系统对此无动于衷。


    -


    双手受伤，除了难以避免的疼痛之外，对希欧多尔来说还有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便。


    不过……


    “我想要穿另一件，”希欧多尔赤脚跟在阿福身边，跟到了衣柜前，看着阿福从衣柜里为他取今天要穿的衣服。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受伤之后，他明显得到了比以往更多的关爱。


    “您说的另一件是……”阿福手里还拿着那件灰色的宽松针织上衣。


    今天希欧多尔没有另外的行程，他只需要在家里养伤，因此阿福会挑选一些足够舒适并且适合双手受伤时穿的。


    希欧多尔用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指了指旁边那件薄一些的黑色上衣。


    于是阿福将手里的放回去，换了那件。


    紧接着，他听到希欧多尔说：“它撕起来好像容易一点。”


    阿福：“……”


    关于希欧多尔究竟在恐惧毒气影响下看到了什么，他们还一无所知。


    虽说阿福听得出来刚才这句是希欧多尔的玩笑，不过，不管是从睡醒之后的亦步亦趋，还是昨晚的压抑哭泣，他都感觉得到希欧多尔并没有完全摆脱恐惧毒气的影响。


    不知道该不该在现在这种情况下问，于是他先帮希欧多尔换下了睡衣，和希欧多尔一起去了餐厅。


    布鲁斯和提姆他们也在。


    稻草人和master criminal的事需要调查和关注，因此午餐时间也算是挤出来的。


    一眼看到了他包扎着的手，提姆想起昨晚那件暴力扯碎的衣服：“感觉还好吗？”


    “只是有些疼，很快就会恢复的。”希欧多尔想要像迪克那样成熟，他故作不在意地回答提姆的问题，“不用担心。”


    达米安：“……”


    像往常一样坐在布鲁斯旁边，希欧多尔看着正分切着牛排的布鲁斯，想起了十岁之前的事。


    那时候，要是不小心生病的话……只要撒娇，就能被布鲁斯抱在怀里吃饭。


    当然，仅限十岁之前。


    如今他已经超龄至少九年。


    希欧多尔还因此而感到遗憾，并且自己拿起了刀叉的时候，旁边的布鲁斯顺手拉走了他的餐盘，然后将刚刚切好的一份推给他。


    原本还有些遗憾的希欧多尔立即开心起来：“谢谢你，dad！”


    布鲁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照顾希欧多尔。


    哪怕没有想过将希欧多尔培养成罗宾，一直保护着希欧多尔，但他从来没想过让希欧多尔成为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


    正常的挫折，正常的自主能力，应掌握的技能，照顾自己的方式……这些希欧多尔都经过了很好的锻炼。


    不过，今天是特殊情况。


    用餐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布鲁斯没有太多时间陪希欧多尔，看着希欧多尔以别扭的姿势拿着叉子用餐，他想要问些什么，但又迟疑着没有开口。


    包括提姆和阿福，他们不希望希欧多尔再次遭受打击。


    达米安一直保持着对希欧多尔·韦恩的问题并不关心的模样，因此他也没有主动开口问什么。


    直到希欧多尔差不多吃完了午餐。


    “昨晚发生那样的事……”布鲁斯注意着希欧多尔的表情，做好了在希欧多尔感觉抗拒的时候停下这个话题，但希欧多尔表情正常，“theo，能告诉我你在恐惧毒气里看到了什么吗？”


    想起昨晚那些，希欧多尔沉默片刻。


    布鲁斯关心他，昨晚他那样凄惨地回来，布鲁斯一定会知道。


    因此希欧多尔料到会有这样的问题。


    “我……”


    系统的存在不能暴露，预知的未来片段也没办法说出口。这种情况下，希欧多尔没办法解释自己害怕的为什么会是一场在韦恩庄园烧起来的大火。


    他从来没有害怕过火焰。


    也没有遭受过任何与火焰有关的创伤。


    于是他模糊着这些信息。


    “我看不到发生了什么，”被阿福保护着包裹住之后，希欧多尔就什么都无法看到，“视线被遮挡，身体也被束缚，于是……我只能挣扎。”


    哪怕在恐惧毒气影响下经历的幻觉没办法完全说出口，但当时的感觉可以。


    想起那时候感知到的，希欧多尔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呼吸也因此加快。


    “但是那样的感觉太真实了，像是真的在哪里经历过一样，”亲自去看过未来，亲自感受过那样的绝望，因此对希欧多尔来说，那样的场景真正降临所带给他的，就更加恐惧。


    不仅是简单皱眉。


    眼睛里溢满真实的害怕，担忧，还有抗拒。


    原本就惨白的面色在黑色衣服的衬托下更加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