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湿润而弥漫的水汽里，他的宿主站在那里。浓黑的头发，健康而白到显眼的皮肤，钢蓝色的眼睛，挂着水珠的睫毛，听到他的问题时轻轻抿了一下的，足够红的嘴唇。


    系统只能以人类普遍标准来判断某个人类的长相在平均线以上或者以下。他的宿主无疑是超过平均线，并且站在顶端的。


    作为系统时，它只以颜色判断，觉得它的宿主足够鲜艳。


    现在也是。


    但他有点想再多看两眼。


    “……”希欧多尔关怀弱智，“卧室那边还有个浴室，你去那里。”


    说完立即拉上了门，回到花洒下。


    说实在的，希欧多尔真的很喜欢系统的长相，系统的身体完全是由他依照心意捏造的，这种特殊的关联让希欧多尔天生对他多一些亲近感。


    更何况他与系统之间具备十分独特的关联。


    犯罪大师养成系统，以及正在被养成的犯罪大师。这样说很冰冷，因此在希欧多尔这里，还有一个更具情感的解释——帮助他阻止未来那场悲剧发生的伙伴。


    是的，伙伴。


    花洒下，他叹了口气。


    决定以后对系统多一点耐心。


    -


    系统对于人类洗澡这套程序并不陌生。


    虽说希欧多尔对他开了隐私保护模式，因此他只在最初的时候看到过，但之前的宿主对他并不这样防备。


    找到另一个浴室，系统走进去，脱下身上的衣服，陌生地操控着设备像是人类一样第一次给自己洗澡。


    他该回忆一下以往的宿主在这种时候是怎么做的。


    但下意识浮现在脑海里的，是最初隐私保护模式开启之前，希欧多尔站在密集的水珠下赤裸的身体。以及不久之前，他的手用力抬着宿主的下颚时，宿主哭着看向他时通红的眼睛。


    可惜是因为布鲁斯·韦恩。


    如果他能做到的话，代表他可以替代布鲁斯·韦恩对希欧多尔的影响了吗？


    宿主因为他而流泪哭泣……


    想着这些的时候，系统无师自通地将温热的水换成了冰凉的，尚未来得及在体内弥漫开的热意瞬间被驱散。


    ——人类的身体真的很原始。


    系统发出感叹，并且开始遗憾身体制造的时候没能拦下宿主对这部分的设定。


    第24章


    夜翼和红罗宾从那家心理诊所里找到了隐藏在暗格中的光盘，光盘里刻录的，都是那些失踪的年轻人被盖洛普·查尔斯诱骗后的遭遇。


    他们第一时间联络了蝙蝠侠。


    “找到证据了，”夜翼皱眉看着那些光盘，以及某些视频中血腥的场景，对盖洛普·查尔斯的所作所为感到十分生气，“特意把这些刻在光盘里，他很警惕，你们那边怎么样。”


    踹开窗户闯进盖洛普·查尔斯住宅的蝙蝠侠和罗宾只找到了一具温热鲜活的尸体。


    [“他已经被杀了。”]


    通讯中，蝙蝠侠那边还有明显的风声传来。


    盖洛普·查尔斯的死亡时间就在他们赶到之前，这种情况下，凶手跑不了多远，也没有时间处理监控，但那些完好的监控里，他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人，更没有发现凶手行踪。


    附近可撤退的路线很多，蝙蝠侠和罗宾紧急搜寻了周围，但没什么发现。


    唯一的线索是凶器上一枚残缺不全的指纹，以及开放式餐厅岛台上排列的刀具。


    很明显，作为凶器的尖刀都是从盖洛普·查尔斯的厨房里找出来的。


    带着光盘的夜翼和红罗宾对视一眼。


    “会是针对他的报复吗？”


    这种人渣被杀死，报复的可能性很高。


    [“不。”]


    凶手一脚踹断了他几根肋骨，内脏也有不同程度受损，等盖洛普·查尔斯失去反抗能力之后，凶手又耐心地去厨房挑了一把刀。


    如果是报复，凶手不会有这种耐心。


    更何况，尸体完整，从始至终只被踹了一脚，尖刀精准插在他心脏，没有反复捅过的迹象。


    从盖洛普·查尔斯的尸体上，蝙蝠侠没有看出凶手的任何情绪。


    现场没有足迹残留，除了尖刀的刀柄上那枚残缺指纹，也没有其余痕迹。


    蝙蝠洞里，阿福扩大了监控的搜索范围。


    小片区域内的监控被修改覆盖不难。


    但要是范围变大，各个区域的监控受到不同的系统控制，这种情况就会变得复杂起来，因此一般情况下不存在大范围监控修改的可能。


    当然，这样的调查弊端也很明显。


    距离更远的情况下，他们很难直接看出谁可疑。


    从盖洛普·查尔斯的高层公寓为中心，监控向周围扩散。


    某个监控里，阿福瞥到希欧多尔独自走进一家酒吧。


    -


    猜到有人会调查盖洛普·查尔斯的死，但没猜到第一个调查这些的是自己的家人。


    还不知道自己被阿福看到走进酒吧的希欧多尔洗完了澡，推门走出来，一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系统。


    站在门口就算了，还浑身散发着凉意。


    “……”这样很奇怪，只是希欧多尔还是感到欣慰，“你竟然能穿着浴袍出来。”


    “人类都穿衣服，”某些法律也变相规定了人类在公共场所必须穿衣服，系统当然会遵守，“我会适应。”


    智能生命没有羞耻感这种情绪，希欧多尔已经完全认识到了。


    考虑到系统并非以正常方式成长到二十九岁，而是直接从智能体变成一个二十九岁的人类，往后能不能产生正常的羞耻心还是未知数呢。


    希欧多尔不抱希望地想，至少系统为了保护他，会好好遵守法律。


    他不必担心某一天系统因为不穿衣服走在别人身边，而被gcpd或者别的什么pd以性骚扰的名义抓走。


    不过犯罪大师养成系统为了养成犯罪大师而被迫遵守法律，光是想到这点，希欧多尔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但刚才那件很紧。”系统第一次体会到束缚这种感觉。


    “……”当然会紧，虽然大一些，但衣服毕竟是给他穿的。


    “为什么出去杀人要穿西装，”希欧多尔记得酒店送来两套不同风格的衣服，全都是按他要求送来的尺码大一些的，但一套是西装，另一套是休闲的运动装。


    他以为系统会穿更适合行动的那件。


    “因为……”


    系统转头看了眼没有关门的浴室，恰好宿主的西装从衣架上滑落，掉在了地板上。他看着地板上的西装，突然无法以理智总结那时候挑选了同样衣服的原因是什么。


    希欧多尔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只觉得同样穿着西装出门的自己遭到了嘲讽。


    房间里一片沉默，适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这一切。


    “抱歉打扰了，”听起来还算年轻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我来为您送餐。”


    希欧多尔穿着白色的浴袍往门口走去，走之前，还警告似地盯了系统一眼。


    ——没在宿主脸上见过的表情。


    系统顿了顿。


    人类的眼神有多种含义，系统没办法直接从希欧多尔的眼神里看出包含的意思，尤其是以往没出现过的这种。


    但他会根据目前的情况进行推断。


    很明显，他需要躲起来。


    于是他转身走进了希欧多尔刚才待过的浴室。


    地面是湿的，排气系统已经将空气中氤氲的水汽排得差不多，但站在这里依然能感觉到比他的体表略高的温度。


    刚刚获得人类的身体，系统正下意识而一刻不停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从最开始感受到宿主的体温。


    到翻窗离开酒店，体会重力作用下的坠落。


    哪怕那时候他并不感到恐惧，或者害怕。


    但他的身体却自发分泌着肾上腺素，自发在感官刺激下心跳加速。


    就像他也从来没有产生任何与宿主性交的想法。


    但他的身体还是在并非他本意的情况下产生过变化。


    系统习惯性开始总结成为人类以来遇到的问题。


    目前来说，相对危险的状况和与宿主的接触会对他的人类身体产生明显影响。


    而除此之外的温度，湿度，气味，目标人物产生的噪音……这些都不会给他带来困扰。


    所以他需要适应或者克服的，就是前面两项。


    系统一时不确定人类该如何处理这种问题，于是他将这些暂且放在了一旁。


    就在他思考这些的时候，希欧多尔拉开了浴室门：“可以出来了。”


    “我只说分量大一点，没想到是这种大，”希欧多尔看了眼摆满了的餐桌，以及从餐前酒到餐后甜点十分齐全的配置，“我们两个应该也够了。”


    老实说，洗过澡之后，希欧多尔已经没什么食欲了。


    他坐在餐桌旁，系统坐在了他身边。


    “现在我们能来聊聊刚才的事了，”希欧多尔将牛排推给了系统，“人类是需要吃饭的，这点你也适应一下吧。”


    系统没有任何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