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电话那头的贺祠年同样惊讶，然后没忍住笑出声：“我也刚刚下班，我在你家，结果一开门，里面黑得我差点撞上柜子。看来下次不能搞突袭，得事先发个信息才行。”


    江以谕也觉得有些好笑：“那我......”


    “你待在那里等我，在沙发上坐一会儿。”那边传来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匆忙下楼，“我来找你。”


    电话挂断，江以谕站在原地，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把屋里的灯都打开，去厨房接点热水，亮起暖色调的灯后，房屋顿时变得温馨。贺祠年的家一直都很有生活气息，只是最开始，他和郑升远来的时候，痛苦弱化了房屋的生活气，让他只能感受到不舍与痛苦。


    但是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书房的玻璃上，还贴了张新的小鱼窗花，是24年跨年的时候，他给贺祠年剪的。


    巧合的是，不记得曾经的贺祠年，又把小鱼窗花贴在了同样的位置，说这样一进门就能看见。


    同样一进门就能看见的，还有那束洋桔梗。


    门外响起输密码的声音，“嘀嘀”两声，贺祠年抱着东西挤了进来：“我回来了。”


    江以谕放下水杯，想帮忙拿东西，贺祠年却凑过来接了个吻。


    倒也行，确实是充上电了。


    两人在玄关处亲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江以谕舔了下唇：“你怎么会突然去我家？”


    贺祠年拉人到木桌旁，神秘兮兮的：“有东西要带给你。”


    “什么东”


    江以谕的话还未说完，僵在原地，心脏猛地撞上胸膛。


    贺祠年手中，是一个木制的八音盒，盖子上刻着躺倒的“8”，他弯起眼睛：“我又重新做了个，是不是和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


    江以谕在恍惚中接过，捧在手里，轻声道：“太像了，几乎完全一样。”


    他仍沉浸在对八音盒的震惊中，脖子上忽然多了圈毛茸茸的东西，是条围巾，围巾上缝着只兔子，白兔没有叼着胡萝卜，而是叼着小鱼。


    紧接着，他又被戴上了同样毛茸茸的耳罩。


    “这是竞赛那天。”江以谕的声音有些抖，“你给我的。”


    贺祠年带着笑意点点头，拉过他的手，帮他系上一块电子表，表上显示着家属关系。最后，他拿出枚偏素的银色戒指，戒指是衔尾蛇的环状，内侧做了嵌金，用字母刻着姓名和生日。


    这是他们当年的对戒。


    “江以谕。”贺祠年轻轻拥抱他，“就算曾经的事都不复存在了，可我还记得，我会一直记得的，事情只要发生过，那就是真实存在的。我想把过往丢失的都重新带给你，接下来的每一天，我们都要好好地过。”


    “对了对了，还有一个。”


    “还有只狗狗没带走。”贺祠年摊开手掌，小狗挂件躺在他的掌心，他的眼神柔和，“谢谢你，可以给我机会，让我遇到你。”


    江以谕的鼻子发酸。他想掩饰眼底的情绪，按住贺祠年的后脑勺，再次亲了上去，未留呼吸的间隙，贺祠年继续吻了过来。


    两人都稍微有些失控，在混乱中进了卧室。


    “等一下，贺祠年。你难道是过了今天，这辈子都不接吻了？”江以谕捏住对方的下巴，才终于得以喘气，皱起眉毛，“还有，我为什么还在下面？”


    下秒钟，他就因为冰凉噤了声。


    贺祠年咬了下他的下巴，说明理由：“因为我有上次的经验，我会让你舒服的。”


    江以谕无奈地扶额，觉得也无所谓了：“看看你有没有进步。”


    ............


    ......


    从卧室到沙发，最后又回到卧室。


    半晌后，江以谕才说了句：“热，都是汗。”然后声音又闷在喉咙里，眼///尾泛///红地骂了声。


    贺祠年低头：“去浴室？”


    “嗯。”江以谕点头，“好累，明天再做吧，先亲一会儿。”


    ......


    第二天中午。


    李暄直接闯入贺祠年的家，准备喊贺祠年一起去找江以谕出门。


    什么情况？他面露狐疑，警惕地环顾四周。该不会又在加班吧，怎么他每次来，屋里都不开灯，而且，门口挂着的外套看起来怪眼熟的。


    “老李头？”厨房里喝水的贺祠年听到动静，惊讶地走出来，“我正做早饭，你一块儿来吃吗？”


    “等一下，年哥。”李暄警惕道：“为什么江哥的外套会挂在你家，而且，借宿就借宿，为什么都12点了，江哥的生物钟还没有把他叫醒？！”


    贺祠年的表情突然不太自然，耳朵到脖子都开始变红，“呃，那个，他还没醒，迟点再喊他。”


    李暄站在原地冷静三秒，冷笑道：“不用在掩饰了，我来就是想和你俩说一声，今天s大是开放日，下午要不要一起去一趟。我现在就过去，在笃行楼楼下等你们，你们要是敢不来，就等着瞧。”


    他如机关枪般说完一摞子话，心痛地扬长而去。


    贺祠年无奈地笑笑，走回卧室，没想到浴室已经传来了淋浴的声音。


    江以谕洗完澡出来，很快就吃完三明治，换好外套：“走吧，我我也挺想回去看看的。”


    贺祠年低头，往他脖子后面贴了个创可贴。


    外面阳光正好。


    s大校园，恢宏法学楼沉浸在日光里，林荫大道光影斑驳，细碎的日影洒落满地，两侧全是常青树，此时此刻，仍然绿意盎然。


    “我看到老李头了。”贺祠年向操场的方向眺望，笑道：“他坐那里吃冰棍。”


    江以谕望向天高云阔的尽头，现在明明是秋季，可路的尽头却像是夏天，他道：“其实，我昨晚做了个梦。”


    “梦？”贺祠年歪头，“你梦到了什么？”


    江以谕有些疑惑：“贺祠年，在我离开落日塔之后，还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突然多出段记忆。”


    微风吹过两人的发梢。


    贺祠年一愣，忽然弯眼轻笑道：“小时候的记忆，是吗？”


    第155章 尾声 绘本与杂志


    尾声1：忘记了是哪个夏天


    小时候的记忆？还有怀表？


    时间走啊走，走到从前。


    当江以谕离开落日塔，整个天地都随着他的离去而消失，只剩贺祠年一人停留在这虚空之中，塔身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在世界线收束前，贺祠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可他心中还有件事想做。他的身上除了平安锁，还有当初在穿越网吧使用的u盘，u盘里存放着他们拷贝出来的内容，并且通过两人的尝试，成功让贺祠年也可以使用。


    他握住u盘，一路朝落日塔跑去，快步冲上旋转楼梯，打开房门，迅速把u盘放进电脑。


    这瞬间，笔记本电脑开始快速变化，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虚拟时钟，时钟下方显示的是，他希望前往的时间。


    [如果人只有一次回到过去的机会，你希望回到什么时候？]


    贺祠年深呼吸，在键盘上打下想要去往的时间。


    下秒钟，他陷入无尽的黑暗，开始坠落。


    再次睁眼时，他的耳边传来了蝉的嘶叫，眼前是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摊着张小学数学试卷，和两支铅笔。


    家里没有人在，阳台传来洗衣机运作的隆隆声，正午的阳光在木地板上静静地流淌。


    小时候的贺祠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从书柜里拿了东西，就冲出了家门。


    他跑出小区，循着记忆里的方向一路向前跑。


    那个时候，好像每个小区都有灰白色的紫藤花长廊，还有滑梯和锻炼身体的器械。滑梯那边，不少传来玩耍的笑闹声，爷爷奶奶晃动着蒲扇。


    只有一个小孩坐在长廊里乘凉，低头摆弄着东西，似乎对其他人的玩乐不感兴趣，大狗趴在他脚边打盹。


    “你、你好！”


    有个清亮的声音，在男孩面前响起。


    那男孩抬头起，寻找说话声的来源，在看见贺祠年的那刻，他平静的眼里忽然产生了一丝变化。


    贺祠年轻喘着气，来到他面前，眼睛又圆又亮，露出明朗的笑容。他摊开手里拿着的绘本，是小时候他常看的《爱丽丝梦游仙境》：“你喜欢看书吗，我也喜欢，要不要一起看。”


    雪橇凑过来，轻嗅贺祠年，接着热情地摇起尾巴。


    小时候的江以谕，突然伸手捏了捏贺祠年的脸，“你是，来找我的？”


    听到这句话，贺祠年忽然模糊了眼眶，有点想哭，他用力点头：“来找你的，”虽然时间只有短短的一天，但我们一块儿玩吧。


    江以谕盯着他的亮晶晶的眼睛看，破天荒地点了头。


    贺祠年被捏着脸，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东西，“这是怀表......和刻刀？你是想刻东西吗，我会刻字，我可以帮你。”


    江以谕安静地看他，指着绘本上的人物。贺祠年趴在长廊椅子上，在空白的怀表背后，认真地刻下了那个英文名字。


    买凉粉的爷爷推着车走过，他把怀表挂在江以谕脖子上，拉着他的车跑出长廊，跑向凉粉车，他说：“江以谕！我们去吃全世界最好吃的凉粉。”


    时光漫漫，夏日悠长。


    两侧都是绿树，仿佛就算一直这么走下去，也永远不会抵达尽头。


    他们手拉手向前跑，穿过时间的长河。


    尾声2：杂志


    人生在世，总会遇到些怪事，或是和怪事擦肩而过，而很多奇怪的事都没有结果，最后不了了之，被人遗忘。


    零八年天涯论坛上写悬疑故事的大佬叶越，在完成《1990》和《怪谈1》小说后就此封笔，不再更新。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连在现实中讨论这位作者的人都越来越少。当初追更的书友们基本都回归了生活，很多年后，只有偶尔几个人，会在网络上问有没有年龄大的人还记得他。


    直到将近二十年后，网上突然开始流传起一个短篇故事。小说情节奇诡精妙，叙述风格和叶越极像。可最关键的是，这图片只拍了纸张的前半页，内容不全，吊人胃口，让人读得抓耳挠腮，只想立马看到结局。


    很多网友开始扒这张照片的出处，功夫不废有心人，有位朋友最终找到，这个故事来自于一个已停刊多年的杂志。而这个杂志，是叶越更久之前也刊登过的。


    于是热心网友第一时间去查看作者栏，期待重新看到叶越这位传奇大佬的新笔名，找到他在人间蒸发时间里，留下的一点点痕迹。


    然而，那位热心网友却愣住了，怔怔地盯着杂志发呆。


    这一切都和他想象中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