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江以谕表示就是想回来看看,他买的按摩椅正好寄到,趁着晚上的时间,和江翊把椅子搬进客厅,插上电,让两人下班后累的时候可以用。


    在二人琢磨这新鲜东西时,他走去把新买的水果洗好,处理许钰平时喜欢吃的菠萝,再把今天用的碗放入消毒柜。


    “儿子,你这次打算待多久?”许钰吃着江以谕洗完的水果,走进厨房。


    江以谕按下消毒键:“应该不会太久。但除了明天去趟香山,其他的也都还没安排。”


    许钰咽下菠萝:“17号,你特地赶过来,明天应该是重要的日子。”妈妈是全世界最了解孩子的人,她看江以谕的状态,就知道明天会事发生。


    江以谕稍顿:“嗯,很重要。明天过后,我应该会去做一件事,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好啊。”许钰露出微笑,“妈妈都支持你。”


    第二天,江以谕起了个大早。


    他先打开自己的书柜,把小小的坛子移到书桌上,让它能晒到太阳。坛子上印着小狗脚丫的图案,他轻轻摸过凹痕。


    未来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2022年在医院醒来后,他和许钰坐下来好好地聊了一次天,两个人都敞开自己的心扉,说出了这么多年的心里话,他也终于能够回到家中过年,和家人的关系渐渐恢复如初。


    能够和家人和解,他对于早已知足,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许钰竟成为了主动接受新观念的人。她说读书的时候明明在各方面都要争强好胜,怎么能面对自家孩子的时候,反倒退缩没跟上时代了。到后来25年的时候,许钰甚至会偶尔问他怎么还不带个对象回来。


    也有很多事是无法改变的。


    雪橇因为当初15年的提醒,提前预防心脏病,又多活了好几年,没有生病,在23年的冬天寿终正寝。当时贺祠年和他一起来的云城,他们看着雪橇最后用鼻子碰碰他的手,守着狗狗火化,把骨灰装进小小的坛子里。


    江以谕整理衣领,就像曾经去上学那样离开家门。


    今天是10月17日,气温适宜,天高云淡。


    这里是起点,同样也是终点。


    香山地处相对偏远的位置,而寺庙位于半山腰,里面来来往往都是虔诚的香客。


    白烟由香炉中间弥漫,古刹钟响。


    古槐树上系满了红色的祈福条,上面写着人们虔诚的心愿,起风的时候,祈福条会随风飘动。


    江以谕没有任何信仰,但他仍对这个地方心存敬畏与感谢,因为2015年是他穿越之旅的开始。


    他点了三炷香,在心中表达感谢与祝愿,待香灰落下,他将三炷香插进香炉,看着香灰一截接着一截地掉落。


    除了树上能挂祈福条外,楼底还有专门的祈福架,可以自己写完挂上去。绿色的枝叶下,红色祈福条显得格外瞩目。


    江以谕盖好黑笔笔盖,把两条祈福条牢牢地系住。


    他站在郁郁葱葱的树下,阳光让他微微眯起眼睛。最让他害怕的时间节点已经度过,现在是时候思考,以后应该怎么办。其实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有家人,有朋友,有稳定的工作,他愿意一直这样下去。


    休假结束回北京后,他应该还会继续保持这样的状态,但唯独让他牵挂的事是......


    突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江以谕!”


    周围骤然寂静,风刮过树叶,簌簌作响。


    江以谕愣在原地,猛然回身。


    这瞬间,周遭的时间和声音都是静止的,白云苍狗日月如梭,有人却穿过光阴,走遍海角天涯,大声喊他的名字,直到这刻,他尘封多年的感情才得以解封。


    什么都来不及看清,他就被一个最熟悉的人直接抱住,陷入温热的怀抱。


    “贺祠年?”江以谕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贺祠年。”


    贺祠年跑得连气都喘不顺,飞扑到他身上,紧紧地抱住他:“我什么都想起来了!小学的高中的大学的事,江余叶越沈浔的经历,全部都想起来了。我真该死,我为什么没有早点记起来,对不起,我真的。”


    两人的衣角和围巾都随着动作飞扬起来,江以谕受不住冲击,往后摔倒在了地上。虽然周围投来了惊讶的目光,但他们依然抱着彼此,连片刻都不愿意分开。


    贺祠年眼眶发红,捧着怀中人的脸:“我就是一个大白痴!江以谕我爱你,我爱你一辈子。”


    分别的时候都没有这样流眼泪,为什么反而重逢的时候,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了。


    江以谕的手指发抖,他回抱住贺祠年,鼻尖发酸,眼泪打湿了贺祠年的肩膀。


    他们紧紧抱着彼此,都生怕对方下秒钟会就此消失,埋头痛哭着,只有感受到怀抱的温度时,才能确认对方真的存在,千言万语都因喘不上气而说不出口,几辈子的眼泪仿佛都要在今天流尽。


    很久后,江以谕才了揉太阳穴,因为缺氧头晕:“摔得我尾椎骨痛。”还好天冷,他穿的衣服够厚,要不然刚才摔倒在地的时候,他都能进医院拍片了。


    贺祠年替他擦擦脸,听到这连忙想把人拉起来,“对不起,现在还很痛吗?我看看哪里摔着了。”


    江以谕摇头,忍不住道:“可别看。你要当众脱我裤子?就这样坐一会儿吧。”


    两人面面相觑,眼睛都还是红肿的,又因这段诡异的对话忍不住笑起来。他们甚至还坐在地上,还好这里是角落,没什么人经过,游客们都在忙自己的事。


    “你今天不是要上班吗?”江以谕嗓子都是哑的。


    “着急忙慌地请了假。”贺祠年低头,抹掉他的眼泪,“得扣工资了,扣就扣吧。”


    “那你怎么会想到来这里。”江以谕的视线还是很模糊,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他心想,把脸在今天一次性丢完也无所谓。


    “我想明白了,或许很早很早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贺祠年放缓声音,“我不能接受你离开,再不来就迟了,或许我真的会失去你。所以我昨晚就坐上飞机来了,结果在0点,时间跳到17号的时候,我想起了所有所有的事。”


    “我想起你告诉我,你会在香山寺等我。”


    江以谕垂下眼睛,“原本我打算过了今天,就去向你告白,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都要试一次。”


    “真的吗?”贺祠年露出笑容,眼眶发湿:“不会失败的。江以谕,我们谈恋爱吧,我们继续谈恋爱吧。”


    “谈。”江以谕轻声道:“我爱你,贺祠年。”


    两人都坐在地上缓了会儿。贺祠年刚下飞机就着急忙慌地往香山寺赶,行李甚至还在扔在寄存处。江以谕缓过神后说:“今晚来我家吧。”


    “叔叔阿姨不会介意吗......”贺祠年对自己现在的形象没什么信心,刚才脑子都哭懵了,“我给他们做晚饭怎么样?”


    江以谕点点头:“之前雪橇离开的时候,你也来住过,他们认得你,没事的。”


    他们头脑发晕的离开香山寺,外面是整片的高耸入云的常青树,游客们要走上小段路,才能到自驾车的停车场,以及公共交通的站点。路上还有不少买手串、伴手礼和茶叶之类的纪念品店。


    两人边走边平复心情,慢慢地回到家中。


    今天是周五,许钰和江翊都出了门。他们洗了把脸,让眼睛稍微恢复正常些,然后贺祠年走进厨房,开始查看食材,为晚饭做准备。等菜差不多备完,极度紧张的某人又把江以谕家里里外外大扫除了一遍,干净到地面都能反光。


    等到晚上六点,江翊接许钰下班,二人一进门,就被满桌的饭菜和纤尘不染的地板震惊到。


    “叔叔阿姨好。”贺祠年连忙走出来打招呼。


    江翊同他打招呼,许钰有些惊讶:“祠年?你怎么来啦?”


    “我回来的比较着急,没来得及订酒店,抱歉,突然来访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你们。”贺祠年礼貌道。


    江以谕说:“爸妈,他来借住一晚,我们准备明天飞回北京,可以吗?”


    许钰欣喜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也好久没见到祠年了。应该我们招待的,怎么能让客人做上饭呢。”


    他们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开始边聊边吃起晚饭。好久不见的儿子突然回家,还有很喜欢的孩子来做客,许钰今晚的话闸子被打开,面带笑容聊了特别多的事,再加上贺祠年做的饭菜都非常合两位家长的胃口,四个人都险些撑死在饭桌上。


    江以谕倒是顾不上说话,埋头处理着贺祠年悄悄塞到他碗里的大虾。


    今晚在欢声笑语中度过。许钰到最后甚至都不愿意结束,饭后还拉着贺祠年在客厅里聊天,连平时每天都追的国民男神演得电视剧都忘了看。差不多11点多,她才舍得结束话题,问了两人明天什么时候走,到时候来送送他们。


    “不用送我们了,叔叔阿姨。”贺祠年笑着说:“明天一大早的航班,你们休息就好。”


    洗漱完后,江以谕拉开窗帘,站在窗边往楼下看。


    路灯亮着昏黄的灯光。


    这个角度几乎与当年一致,就好像下秒钟,有个穿着云城中学校服的身影出现在路边,偏头戴上有线耳机。


    “在看什么?”贺祠年关上房门,也靠在窗旁往下看,来到这个位置,他同样明白过来,轻声道:“之前高中的时候,我就站在那个路灯下。”


    江以谕收回视线,把新拿的枕头放到床,“那天也是我第一次发现怀表的能力。原本你已经走了,我又回溯时间把你拉了回来。”


    贺祠年握住脖子上挂的平安锁:“15年你送我的礼物,我也一直戴在身上。”他在卧室里走走逛逛,满怀好奇地东看西看,想起在落日塔中的记忆后,再来看这间房间,感觉突然变得很不一样。


    门上的划痕还在,书桌和床都在原位,只是物件的摆放发生了变化。


    “你有在落日塔里果业的经历吗?”贺祠年突然问:“如果塔是实体的、门是实体的,那张床是不是同样能够睡人。”


    江以谕放下手里的书:“可以,我在成为叶越的阶段中住过。但......那次的经历不太好。落日塔的房间内始终是午后三点,在那里睡觉,就和在现实世界的白天睡觉一样,睡眠浅,也不安定,容易做很糟糕的梦。自那之后,我再也不敢在那张床上入睡。”


    贺祠年坐上床铺:“噩梦?”


    “很糟糕的噩梦。”江以谕叹了口气,“我梦到了很多在学校里的事,梦的最后,我和李暄两人坐在饭店,桌上却放着三份碗筷,梦到暴雪中,你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开我们。”


    他曲起双腿,双手搁在膝盖上:“现在想来,沈浔那个时期的你,和梦中的你的心态,应该是类似的吧。明知自己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抱着牺牲和自毁的想法,也要把庄晓蝶带走。”


    “坦白来说,我不喜欢,也不希望你这样。”江以谕皱起眉,拽住这人的衣领,“从今天起,你都不可以产生类似的想法。”


    话音未落,他的脸就被亲了下。


    贺祠年低声承诺:“我保证,绝对不会。我也很珍惜能有今天。”


    江以谕的眼皮轻抬,嗯了一声,贴上他的嘴唇。两人的气息突然相撞,贺祠年微微怔住,很快深吻了回去。


    这是重逢后的第一个吻,里面饱含了太多的复杂情绪,以至于火苗点燃,就难以停下。


    墙壁上的灯,不知何时被后背压到,自己关了。


    黑暗中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第154章 长河


    回到北京,有些事似乎变得不太一样。


    年假是彻底白请了,江以谕再次打申请,让领导紧急撤回批准,把珍贵的休假日留到以后,多赚一天工资是一天。结果公司正好愁人手,见他回来,赶紧先逮着人薅。贺祠年那边同样是临时请的假,刚回去就迎来了无数的电话和邮件。


    好不容易回到北京,两人愣是忙到连面都没见着。江以谕凌晨3点改代码的时候,贺祠年已经在微信给他留了言,在沙发上昏睡过去了。而贺祠年早起,边整理正装边往法院赶的时候,江以谕正埋在被子里补觉。


    李暄得知贺祠年恢复记忆后,第一时间就想来找两人。可他运气差到了极点,不管去谁家,那个人都在睡觉,困到眼皮都睁不开的那种。


    对此,李暄只能在愤愤离开时,在小区怒吼三声:“我讨厌你!”


    周五晚上八点。


    开了一天组会的江以谕走出大楼,转着酸痛的手臂,终于迎来了短暂休息。


    他开车直接到了贺祠年家,想着可以以拿充电宝为理由,干脆在这待一会儿充个电,补充点能量。


    开门后,屋里居然黑洞洞的,没人在。


    江以谕感到意外,正想给贺祠年发消息,对方恰好同时打来了语音电话:“晚上好!你还没下班吗?”


    “刚下班。”江以谕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我在你家,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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