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约定好的当天,六点。


    贺祠年今天特地把头发抓了起来,露出清晰的眉眼,还换了身新的大衣。他早早就在楼下等待,怎料临时接到当事人的电话,多说了几句。


    他挂断电话,从律所匆忙出来,江以谕已经到了。


    就见那人伸着长腿,靠在车旁边发呆,丝毫没受不远处音乐喷泉表演的干扰。


    侧面角度看过去,江以谕的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眼下有两颗泪痣,微抿的唇给人一种疏离冷漠的气场。


    他今天穿了身灰色风衣,双手抱在身前。


    贺祠年刚想喊他,对方就和感应到一般回头,于是他改口道,“久等了!临走前接到电话,多说了几句。”


    “我也刚到。”江以谕摇头,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贺祠年搓搓发凉的手指,钻进副驾驶。


    江以谕瞥了一眼,踩油门直接驶向目的地。


    前几天两人都在忙,甚至没时间一起吃饭,他终于等到了今天和江以谕的见面。不过早上江以谕发来信息,说晚点才会去餐厅,要先带他去其他地方,让他下午先吃点东西垫着。


    风不断从车窗吹进来,外面此时还有隐隐约约的余晖,贺祠年靠在窗旁,好奇道:“我们要先去哪里?”


    江以谕左打方向盘,没打算直接告诉他,“等下要上高速,累得话,可以先在车上睡一觉。”


    “这么神秘吗。”贺祠年眨巴眼睛,透过挡风玻璃,看不断后移的道路,听起来像是要出北京的意思。他没有睡觉的意思,作为副驾驶,他当然要和江以谕聊天,承担起让他保持精神的“任务”。


    驶离京哈高速,暮色四合,夜幕降临。


    贺祠年按下车窗,眺望远方,他已猜到江以谕要带他去哪里,耳畔听见了海浪的声音,鼻腔闻到了海水咸湿的味道。天空此时呈现出暗色调,海水掀起白浪,一波连着一波向沙滩涌来。


    世界的尽头,是天和海水。


    “现在到了。”江以谕停车,去开后备箱。


    贺祠年关上车门,还在愣愣地看着大海。


    这里远离高楼大厦,也远离城市的喧嚣,只余有夜风和海潮。天上有云,连月亮都是朦胧的。


    贺祠年回过神,就看到江以谕抱着洋桔梗,站在他面前。风吹动江以谕的发梢,吹动浅色洋桔梗的花瓣。


    江以谕说:“生日快乐。”


    贺祠年双手接过,抱在怀里,喃喃道:“谢谢,真好看,我很喜欢洋桔梗。”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这幕似曾相识,甚至让他鼻子有点酸,有想掉眼泪的冲动。


    他注视着江以谕,露出笑容:“太喜欢了。”


    江以谕也短促一笑,从后备箱的移动冰柜里,拿出两瓶冒着冷气的啤酒,“走吧。去海边坐着。”


    天色已晚,可海滩上还有不少人在,远处的烧烤摊和海鲜店都亮着灯,很多人坐在塑料椅上吃宵夜,喧嚣声隐约随着风声传来。


    他们坐在海边细软的沙滩上,贺祠年在沙中推出个浅坑,江以谕把点燃的蜡烛放进去,烛光跃动,照亮他们身边小小的一圈。江以谕撬开瓶盖,把冒着液滴的啤酒递给贺祠年。


    玻璃瓶口轻碰,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夜越深,天就越暗,几乎和海相融,让人分不清是天还是海水。两瓶啤酒下肚,他们凑在一起聊了很久的天,听着安静的涛声。


    中途贺祠年还跑去买了一大把烤串,烤鱿鱼、羊肉牛肉串、烤大虾、掌中宝......还有烤生蚝,什么都拿了点,非说喝啤酒就得陪烧烤才对味。


    江以谕话都来不及说,嘴里就被塞了串烤鱿鱼,开始默默咀嚼。两人对着各类烤串,蹲在地上严肃品鉴哪个味道最好,对此产生了激烈的讨论。


    贺祠年在过程中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哇,这个太好吃了,你真得尝尝。”


    江以谕上串还没吃完,下串就来了,他艰难咽下去,忍不住道:“你对每一串都是这个评价。”


    “可这个真的很不错!”


    两人吵吵嚷嚷的,每次贺祠年拌嘴输了,就只会不服气地别开脸。


    烤串和啤酒太过于般配,差点就要吃多了。他们沿着潮湿的海滩边缘散了会儿步,消消没多少的食,来到江以谕订好的餐厅,现在才是吃正餐的时候。


    这家海景餐厅应该是新开的,放着钢琴曲,预定的座位靠窗,可以看见整片夜色中的大海。


    “接下来还忙吗?”江以谕问。


    “上周刚结了一个案子,接下来都还好。”贺祠年把牛排当工作里的杂事切,“你呢?接下来有空看电影不。”


    “最近有什么新电影上映?”


    吃到中途,服务员端上提前准备好的蛋糕,江以谕小心翼翼地为他放上生日蜡烛,打火机点火。


    “这是你自己做的吧。”贺祠年看着上面不太平整的字迹笑了,灯光在他修长的睫毛下投落阴影,“那我许愿咯。”他觉得今晚过得太开心了,幸福的状态就像微醺。


    江以谕看着他,盯着发火光的蜡烛,再看着他,眼里总觉得带着些紧张,好像这次生日是一个很重要的关卡或节点。


    等他吹完蜡烛,对方才放松下来。


    贺祠年切块蛋糕放到他面前,“第一块得给你。”


    江以谕看到后,短促地笑了下。


    贺祠年问:“不过,你之前说有事要和我说,是什么事?我总感觉你最近心里有事,好像经常和李暄在说什么。”


    “很像有心事的样子?”


    “嗯,很像。”贺祠年点头,“尤其是10月开始。”


    所以这个月,他才会更频繁地来找江以谕,他就担心这家伙遇到了难事,但又不想向身边的人开口。


    江以谕想想又把叉子放下,“其实,我准备离开一段时间。一直没想好,该怎么跟你开口。”


    贺祠年猛地吃了一惊,蛋糕也忘了吃,声音都变得结巴,“你、你要离开北京?”


    “不是,我只是请了年假。”江以谕连忙道,“打算最近休息一段时间,回云城看看我爸妈,顺便去趟香山还愿。”


    云城是他们的老家,香山寺是历史很悠久的寺庙。偶尔放放假是有必要的,去走走也能放松心情,别有太大压力,但贺祠年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自己没有很开心,好像堵得慌。


    但话出口,又变成了“挺好的”。


    就好像江以谕做了某种他不知道的决定,而他失去了一些什么。


    “你......你什么时候回去?”贺祠年用叉子戳蛋糕,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明天的机票。”


    贺祠年再次愣住:“明天?明天就要走?那、那我送你吧。”


    江以谕果断拒绝:“不用,航班很早,我会直接打车过去的。”


    贺祠年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他吃着蛋糕,却再没尝出蛋糕的甜味。


    告别夜晚的海,捧着花回到家中。


    贺祠年发现江以谕的充电宝还在自己这里。他正想给江以谕发信息说明天带给他,又想起江以谕说,自己马上就要走的事。


    他放下手机,去阳台找到玻璃花瓶,小心翼翼地修建完根部,把洋桔梗养在客厅的木桌上,这个位置,每天他一回家就能看见。


    做完这一切,已是凌晨3点,可贺祠年躺在床上,完全无法入眠,他看着时间,在想江以谕现在在家里做什么,这个时间,可能在对行李做最后的检查,


    江以谕说自己要走,那瞬间他真的很慌张,心中生出了害怕与无措。在他表示不是离开北京,只是暂时回趟云城时,他心中的不安才稍微得以缓解。


    可他心里还是很不安。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有天,江以谕不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会怎么样?他试着想了一下,却发现根本想象不出来。这几年的相识,让他们早已成为无法分离的朋友,每个人生的重要阶段,都有彼此的身影。


    4:00


    [n]:到了可以发个信息


    [n]:小狗打滚.jpg


    对面很快回复


    [江]:好。


    他一整夜没怎么睡,太阳穴疼得厉害,爬起来吃了两片缓解头疼的药。正好明日的聚会能和李暄见面,他和李暄说了这件事。


    途中贺祠年闷得慌,走出门靠窗,借着凉风透口气。


    李暄跟了出来,打趣儿道:“年哥,跟丢了魂儿似的。江以谕不在,你连饭都不想吃了。”


    贺祠年眺望繁华的都市。


    “所以,你在烦恼什么?”李暄也趴在栏杆上,手里端着盛着啤的玻璃杯。


    贺祠年微眯双眼,听到这句话后,有些奇怪又郁闷地问:“我看起来很烦恼?”


    李暄无语地只想翻白眼,“拜托,自从江以渝说自己要离开北京一段时间后,你就跟丢了魂似的。”


    贺祠年抿了一下嘴,却没有反驳。他的确心里堵得慌,但又找不到原因,所以才会拉李暄来聊天。


    “那你说说,我这是什么原因。”贺祠年深深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后脖,他几乎从小到大都有这个不知所措时就摸后脖的习惯,“我就是不想他走,但这种情绪是不是有点过度了。”


    “而且为什么他要相亲,我会这么难受,朋友之前不能有这种心态的对吗?我应该希望他尽早脱单的。”


    李暄被呛得咳嗽了声:“啊?”


    贺祠年不明白他的反应。


    李暄若有所思:“你觉得你对江以谕的感情,是兄弟之间的感情?”


    他摇摇头,飘飘然地冒出句话,“说起来,你之前不是看上个房子,在考虑搬家的事么?你怎么没有再提这事了。”


    “这......”贺祠年陷入沉默。李暄说的没错,确有此事,毕业后他攒够了钱,曾经的确有搬家的想法,可后来又不了了之了,而且对现在感到很满意。


    李暄搭着他的肩膀:“你和江哥,你们两人明明都能搬家,可你为什么还要住在现在的租房里?”


    “是因为害怕搬家住得远后,你们就没法像现在这样,隔三差五见面吃晚饭,停电就能来借住?害怕没法继续维持这样的关系?”


    “确实过度了啊。”李暄耸耸肩,“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贺祠年怔了一下。


    饭后。贺祠年把车停在楼下,靠着车子,站在路灯下发呆,夜风吹乱他的头发。


    往事历历在目,他忽然打开软件查看飞机票,匆匆上楼准备收拾行李。


    第153章 天之涯


    飞机起落,让人踏上回家的路途。


    云城。


    面对江以谕的突然出现,许钰和江翊都十分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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