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江以谕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屏幕,正在播放电影预告片。他的手里抱着桶爆米花,正站在前台。
这是什么情况,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把爆米花桶放在桌上,拿起颗尝了一下,没想到还真的能尝到味道。
这里不是梦,是现实,是他在2019年与贺祠年分别的电影院。
江以谕还在茫然,一个身影就匆匆从影厅内跑出,他抬头,和着急忙慌的贺祠年对上视线。
“江以谕!”贺祠年飞扑过来,一把抱住人,无数次噩梦中赶不上的时间,抓不到的人,都在此刻真真切切地抱住了。
“......贺祠年,现在是什么情况?”江以谕被飞扑拥住,有些迷茫,“我们现在这是在哪里?”
“在世界c,在你的长河中的重要节点里。”贺祠年低声道:“我们可能短暂进入了走马灯线。”
江以谕恍然,他作为a李暄进入“死亡”,让世界a对节点进行收束,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死”了一次,所以来到了世界c。
他感受到怀表在发烫,也感受到贺祠年胸口的平安锁染上了温度。
这是怀表在催促与倒数的意思,他们不会在这个节点停留太久。
“我在2019年停留了很久,一直找不到你的遗憾是什么。”江以谕靠在贺祠年的怀里:“以前你还是个有点心事的小孩,可是在19年,你早就变得自信和坚强了,贺佑俊和贺瑞迎的出现,也不过是生活中的小意外。”
贺祠年也笑笑:“今天就是我最大的遗憾了。为什么我不能在收到消息的那刻马上出现在你身边,为什么我不能在孟南柯手中阻止你的离开。”
“孟南柯已经不存在了。”江以谕也浅浅一笑,“走吧,我们把今天的电影看完。”
他们抱着爆米花,在走进漆黑的影厅时,在没入黑暗的瞬间不见了踪影。
再见,2019年,永远美好的大学生活。
走马灯不断播放,时间朝过去跑。
再次睁眼,已是寒冬。
江以谕正站在充满圣诞氛围的招募书屋,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他身上。书店刚结束活动,他脑袋上还带着麋鹿角,正在帮忙收拾东西和扫地。
余光中人影一闪,贺祠年一个健步跳到他面前。
江以谕放下扫把:“又见面了。”
贺祠年朝他笑着点头:“是不是,该送我吃曲奇饼干了。”
陆续离开的人们,收拾东西的店员,让书店看起来像匆匆谢幕的舞台剧,此时幕布正在缓缓合拢。
像曾经那样,江以谕把打包好的曲奇饼干、水果蛋糕和焦糖玛奇朵挂在贺祠年手上。
“这里是我的起点呢。”贺祠年的眼神温柔,“谢谢你喊我来到a线。饼干和蛋糕,我都会全部吃完的。”
趁无人注意,江以谕低头,亲了下他的手背:“晚安,贺祠年。”
再见,2018年,让平行世界产生振动的书店。
走马灯放映的速度变慢,俨然走到尽头。
虫鸣声声的夏夜,穿越网吧门口。
江以谕正坐在石阶上,手里握着火柴,而身穿校服的贺祠年就坐在他身边。
一个被撞坏的蛋糕,倒在他们面前,中央那只小狗有些变形,软绵绵地躺在地上,蓝色蜡烛依旧唱着生日快乐歌曲。
两人对上视线,江以谕点燃蜡烛,“生日快乐。”
贺祠年的眼里映出烛火,眼睛亮亮的:“今天也是我最难忘的一天。”
他从口袋里拿出八音盒,八音盒上刻着条小鱼,看起来像是躺倒的“8”,“再听一遍八音盒里的钢琴曲吧。”
他们坐在一块儿,安静地听着。
“你还有想去的地方吗?在这个时间里。”贺祠年问。
江以谕点点头,低声道:“有。我想再见一次我爸妈,还有我的小狗。”
眼前的景象晃动,画面竟然渐渐变亮,从夜晚来到了室内。
江以谕恍惚了片刻,看着手里的玻璃杯和砧板上的养乐多,他僵住了,这熟悉的厨房,正是他生活了多年的家。
他拿着西瓜养乐多出来,就看见贺祠年坐在客厅里,向远处扔玩具。雪橇疾风般蹿过凉席,叼住玩具,看见江以谕走出来,狗狗立马边摇尾巴,边跑到江以谕跟前,绕在他脚边打转。
“我来了!”贺祠年快步上前,接过西瓜养乐多,咕咚咕咚喝起来。
江以谕刚站定几秒,雪橇就一屁股坐在他的脚背上,完全没有自己是只中型犬,体重很重的自觉。
“原来最幸福的时光,是这天,这是你第一次来我家吃饭。”江以谕蹲下来摸狗狗的脑袋,抱住它,贺祠年也蹲下来抓住狗狗的嘴筒子。
江翊正在玄关处研究他的音箱,许钰走过来对提醒道:“明天还要期中考哦,记得早点送祠年回家。”
两人同时抬起头。
许钰还没换掉上班穿的衣服,黑色短发的末梢微卷,戴着珍珠耳环,穿着衬衫。江以谕的眼睛和她很像,瞳孔都是深黑的,眼睛平静明亮,她的目光是那种坚定不移,始终一往无前的人才有的目光。
再次见到年轻时的妈妈,江以谕忽然没控制住反应,微微湿了眼眶,他起身快步走到许钰面前,声音在颤抖,“妈,谢谢你。”
他弯下腰:“对不起。”
贺祠年跟着站起来,但他没有上前,而是为二人留了空间。
“这、这是。”许钰一顿,眼神忽然变了,她摸了摸江以谕的脸,又看向不远处的贺祠年,“儿子,未来发生什么了吗?”
江以谕和贺祠年同时露出错愕的神情。
为什么,许钰为什么会提到穿越这件事?
许钰缓缓地笑了:“自己的孩子,怎么会察觉不到不对?妈妈其实年轻的时候,也遇见过回到过去的机会,回到读大学的时候。”
江以谕放缓呼吸,“那你。”
许钰的眼睛也有些红,摇头:“我确实产生过回到以前的想法,或许那样,我在上学的时候就可以狠狠甩那个人两巴掌,对他说能滚多远滚多远。”
她含着眼泪,被自己说的话逗乐,发出爽朗的笑声:“但是我没有回去,我放弃了那个机会。”
江以谕双手紧攥。
许钰摸摸他的脑袋:“如果回到过去,会让我失去你,那这一切都没有意义。那时候你还那么小,总喜欢跟在我身边,对我来说,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好的小孩了。”
视线早已变得模糊,江以谕强忍住哽咽,有些崩溃道:“对不起,我真的,我真的很抱歉。我成为了你......你最不喜欢的那种人。”
“可能,未来的我也有一时的冲动,和拉不下面子的时候吧,你妈妈从小到大都特别要脸。你可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面对面好好聊聊。”许钰轻声笑道,伸手,让贺祠年也过来,“祠年,你也过来。”
站在旁边的贺祠年有些愣神,也走过来:“阿姨、阿姨好。”他不太擅长面对这种亲情的现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喊他。
许钰也摸了摸贺祠年的脑袋,抱住两人:“你们都是好孩子。”
贺祠年的眼睛顿时泛红。
“对了,妈。”江以谕忽然摊开手,让她看掌心的怀表,“这是我小时候的东西吗?”
许钰仔细一看,惊讶:“是啊。小时候你总去书城,那次去的时候正好有亲子活动,我见你喜欢,就带着你拿下了那场比赛的一等奖。”
画面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白,直接一切都被吞没。
2015年,青春飞扬的高中时代渐行渐远。走马灯的尽头,只剩贺祠年和江以谕拥抱着彼此。
贺祠年压着发抖的声音:“我们也到了分别的时候吗?”
江以谕轻轻嗯了声,忽然说:“等等,还有时间。你跟我来。”他拉着贺祠年,另手握紧怀表,默念怀表背后的名字。有个地方,贺祠年还没有去过。
午后日光侵袭而来。
第147章 我在香山寺等你
午后日光。
阳光倾斜地投于木地板,些许灰尘翻涌,白纱帘随风轻拂。眼前是一张床,书桌和地毯,地毯上随意放着几本书和游戏机。
贺祠年流露出惊诧的神情:“这里就是......落日塔,你以前的卧室?我没想到我能进来。”
“如果在a或是b,确实没办法。但我们在c线。”江以谕轻轻拉开白纱帘,推开窗户,“我在15年之初就发现了,落日塔和现实世界存在时差,这里的30分钟,差不多是现实的5分钟。”
贺祠年点点头,走至窗边,他也听到了窗外轻柔空灵的女声吟唱,卧室内是午后三点,外面却是无穷无尽的黄昏。他道:“这里,像是你的内心世界,也像是精神世界。”
微风轻轻吹动江以谕的发梢,他的眼神很淡,“我也是现在才明白过来。午后三点,是小时候的我一天中最喜欢的时间,学校放学,家里很安静,我可以坐在地上看很久的书。”
“而黄昏,是那时候的我最害怕的时间。因为马上天就要黑了,当我从书本中抬头时,会突然发现房间已经变暗,没有开灯,客厅也没有,整个家都黑洞洞的,许钰却还没有回来。”
因此他希望午后三点是永恒的,时间就此定格,永远不要流逝。
“卧室的门、墙与窗,隔绝了我害怕的黄昏。”江以谕望着窗外,继续道:“许钰的歌声,同样也在保护着我,所以打开窗户,接触到落日的时候,我会听见她的哼唱。”
他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女人空灵的吟唱声,此时他才恍然。
那是母亲对襁褓中孩子的歌声。
温柔、渺远,可是孩童时期的记忆对每个人来说都太过于遥远,所以这吟唱声才会如此遥远。
在他遭遇车祸,遇上追赶而至的孟南柯时,是怀表,是他母亲守护了他,让他在悠扬的吟唱声中,坠入温暖永恒的午后三点,躺进小小的卧室里。
贺祠年忍不住用手臂擦脸,用伸手摸了摸江以谕的脸,“你妈妈,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江以谕拉住他:“跟我来。”
他走到深棕色木门前,门上还有儿时用刻刀不小心划出的痕迹,另侧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仿佛方圆百里之内,除了他们和这间卧室,没有任何人存在。
江以谕握住把手,往下压。
这次,一直紧闭的房门,打开了。
拉开的那瞬间,风急速倒灌进房间,白纱帘飞扬,书页飞快翻动,沙沙作响,两人的头发也被吹得凌乱。
门彻底被打开,风渐渐变弱。
余晖从门的那头照进来。
贺祠年睁开眯起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之景,房间外,竟然有镂空的铁制楼梯,旋在落日塔的身侧,一阶一阶的往下延伸。
江以谕同样愣住,他没想到门真的能打开。
他们身处于高塔上,风很大,外面是无穷无尽的日落。
沿着楼梯一路向下,是片广袤无垠的草地,风吹草动,传出簌簌的声音。四周没有边界,没有尽头,只有天地,只有漫天流淌的云彩与黄昏。
“落日塔外的这一切,居然都能触碰到。”贺祠年难以置信地环顾周围。
江以谕抬头看天:“我也没想到,之前我尝试过开门,但都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