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可他心中再也没了,当找到漏洞,发现自己能强行回到过去的欣喜与诧异,他垂下眼帘,只剩下无比沉重的心情,就仿佛有千斤重的巨石压在他心上,让他的心沉在谷底,只能偶尔微弱地跳动着。
2008年的日光,再次落在他的身上,有着旧时代独有的柔和。
气温好高,风中带着滚烫正午的余温,周围蝉鸣声声,知了不知疲倦地嘶鸣,时间应该正值盛夏。
江余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就是郁郁葱葱的树叶,风一吹就簌簌作响。浅金色的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漏出,在他脸上留下斑斑波波的日影。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自己穿的是短裤短袖,正坐在熟悉的矮房屋顶上,这是里他和贺祠年的秘密基地,平时只有老人家会来晾晒白净被单的荒废公园。
周围全是树木,他之前都没有发现,这个荒废公园几乎被植被包围,真的很像是只有小孩才能发现的地方。
江余跳下屋顶,拧开熟悉的水龙头,先洗了洗手,再洗了一把脸。
荒废公园现在好安静,他没有手机,只能看太阳猜测,现在应该是午后三点左右,月份应该是六月。
江余在地上找到了自己铺的商店购物袋,曲腿坐在袋子上,在想要去找贺祠年,还是等贺祠年回来。
刚经历完未来的事,一想到惨烈的未来,他无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贺祠年,他甚至一去回想今天的画面,就会大脑一片空白。平日早已习惯的责任感,却在现在成为了他愧疚与崩溃的源头。
江余趴在膝盖上,脸枕着手臂。
周围的蝉鸣声和风声渐响,让他能暂时忘却一些事。
“沙沙沙。”
树叶的簌簌声忽然发生了变化。
“江余!我回来了。”小时候的贺祠年拎着一个塑料袋,拨开植被匆匆跑了过来,他的黑发跑得到处连翘,头发上还站着树叶,一双漂亮的眼睛又黑又明亮。
听见熟悉的清亮的声音,江余恍惚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忍不住咬紧下唇。
“担心会融化,老板还送了我两个冰袋,老板人真的太好了!”贺祠年跑到他面前,打开塑料袋儿,“我买了你喜欢的绿豆沙冰棍,还有小布丁,还买了两盒龟苓膏”
贺祠年的声音戛然而止,呆呆地站在原地。
江余站起身,大步上前抱住他,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就这么靠着他开始掉眼泪。
贺祠年完全傻住了,拿出来的冰棍和小布丁一块儿掉回了塑料袋里,他拎着这小卖部的塑料袋,就像个大傻子似的站着。
自从发小回来找他后,一直到今天,江余都永远保持着冷静与沉默,好像天生就比同龄人要成熟稳重不少,知道的事也格外多。
这是他第一次见江余这幅模样。
这好像也是江余第一次在他面前掉眼泪。
贺祠年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把冰棍塑料袋都扔在地上不要辣,也抱住江余,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江余,小江余?江小余?”
江余没有回答,只是埋在贺祠年肩膀上,靠着他的脖子继续哭着,甚至有些压不住声音。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若是在清醒状态下,他肯定会为自己感到奇怪。因为就算是在这个年龄下,小时候的江以谕也绝不会做出类似这样的行为。
他从小就很独立,情绪波动也比其他同龄人弱不少,很少会感到极大的喜悦、极大的愤怒或是极大的悲伤。
可是现在,再次见到小时候的贺祠年,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每次穿越,穿越的人虽然保留着记忆,但仍然都会受到当前时间阶段的同化与影响。因此在高中的时候,他就像一个高中生,在未来,他同样能够适应未来上班族的身份。
而在这个时候,在这个遥远的,每天都很清闲愉快的2008年,他不是任何人,他只是一个才九岁的小孩。
贺祠年像摸小动物似的,摸摸江余的脑袋,他已不知所措就会开始胡言乱语,“到底怎么了?是不喜欢我买的冰棍吗?......难道你突然不喜欢吃绿豆沙口味,变成喜欢红豆味了?你和我说说,我可以再去买的。”
江余摇摇头,抱着人大哭一场后,压抑许久的情绪得以释放,他终于觉得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他用贺祠年的衣服擦了擦眼睛,又突然说:“我有鼻涕。”
贺祠年见人愿意说话了,露出颗小虎牙,“没事,你又没把鼻涕擦我衣服上,我给你拿纸巾。”
他拉人到水龙头旁,把水龙头拧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先让江余冲把脸,这样会稍微凉快一点。等江余洗完,他从口袋里拿出清风牌子的纸巾,让江余擦擦脸。
江余擦掉脸上的水,看了眼纸巾包装,“你长大以后怎么就背叛清风,跑去用心相印的纸巾了。”
贺祠年懵懵地挠了挠头:“什么以后,还是清风和心相印又发生什么了。”
“我在说胡话。”江余又拿走纸巾擦了擦脸,把用完的纸巾塞进垃圾桶里。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有点丢人,没什么用的自尊心一下又冒了上来,让他觉得有点尴尬。
贺祠年倒是一点没觉得尴尬,他跑去捡回塑料袋,拿出老板送的冰袋,用纸巾包好,贴在江余脸上:“你要是觉得眼睛不舒服,你可以稍微冰一会儿,这样会舒服很多。”
两人一起坐在地上,江余道谢后接过,稍微冰了冰脸。
“所以到底是出什么事了?”贺祠年趴在膝盖上,歪头开始胡乱猜测,“是贺瑞迎突然干了什么事吗?可是,贺瑞迎他怎么敢欺负你。难道是学校里的事?”
江余放下冰块,过了一会儿后,轻声开口:“贺祠年,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让这一切才发生的。”
第144章 我的梦里
贺祠年没听明白,接过冰袋:“为什么是你的错,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余的眼睛红红的:“如果你妈妈离开了,我说的不是消失,是那种永远的离开,你会伤心吗......”
贺祠年微愣:“应该会吧,可她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我吧。”江余低着头,“因为我。”
他回想当时出车祸时,在八音盒回旋的旋律中,看到的未被改变的过去。车辆可能因为碰撞还是什么,在撞倒周茹风后起了火,还好因为天气原因,火很快被雨淋灭。车祸过后,周茹风虽捡回一命,半张脸却烧伤毁容。
这是他没有做出改变的,原本a线发生的事。
而他出现后,周茹风躲开了这场车祸,车辆没有起火,她在这场意外中没有出事,却遇上了孟南柯。孟南柯偏好变成面容姣好的女性,精神状态不好的周茹风和庄晓蝶很像,是容易取而代之的目标人物。
于是孟南柯在某个时间点,极可能是周茹风抛下贺祠年离开的那个时间点,杀害了她,顺利夺走了周茹风的身份。
贺祠年还是不明白江余在说什么,拆开那根绿豆沙冰棍,“先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一点。”
看见冰棍,江余咬住下唇,又忍不住红了眼眶。这人从小就喜欢吃甜的,结果因为他,现在什么都尝不出来。
他虽然没在未来的贺祠年面前表现出来,贺祠年也觉得这已是很好的结果,但他仍然感到自责。
以后的贺祠年,还能这么高兴地吃喜欢的东西吗?
他可能连以后都没有了。
江余安静地掉眼泪,咬着冰棍,把眼泪和绿豆沙冰棍一块儿吃进了肚子里。
贺祠年蹲在旁边,用手一点点擦他的脸,担心地看着他。
“我要和你说件重要的事,你可能会觉得很奇怪,但你要相信我。”江余揉眼睛,开口,“今天是......得知官司结果的日子,晚上贺瑞迎会被舅舅送回家,你爸爸妈妈前后脚回来。夜里会下大暴雨,你妈妈突然跑出了家门,在差不多凌晨3点,联华超市门口那条马路上,冲向一辆大卡车。我们要想办法阻止这件事。”
“而且,我们可能会遇到一个很危险的人。”他语速飞快,“她叫庄晓蝶,是一个叫孟南柯的男人变的。黑色长头发,瞳孔也很黑。如果遇到了她,要假装不认识,然后迅速远离。”
贺祠年呆呆地听着:“好,我相信你,我会留意的。”
江余边回想边说:“我们得想办法把她留在家里,要么马上跟上去把她喊回来。”
微风把枝叶吹开,日光渐渐变亮,蝉鸣声与树叶的簌簌声,忽而变得清晰,喧嚣不止。
“你、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江余有些犹豫,“比如,你是跟爸爸还是妈妈,还有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贺祠年轻眨了眨眼睛,双手往后撑,“其实我早就能猜到了,弟弟跟我爸走,我和妈妈走。我妈妈跑出家门,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有关?她应该挺失望的。”
“至于你为什么知道。”贺祠年挠头,“可能因为你能预知未来?”
“你不会觉得,我很奇怪么。”
“完全不会。”贺祠年眼睛亮亮的,“我只觉得好神奇,原来你这么厉害。”
在雨夜来临前,两人开始思考对策。
江余威逼利诱,想办法买通了贺瑞迎,让他别说出不愿跟周茹风生活的话,还让他假装身体不舒服,使得周茹风留下陪他。
贺瑞迎不敢反抗,老老实实地躺在沙发上。
11点多的时候,周茹风回到家中,果然去找贺瑞迎说了抚养权的事,贺瑞迎开始装病,让周茹风留下来照顾他。有那么一个瞬间,周茹风是动摇的。
可出乎江余意料的事,周茹风居然拒绝了贺瑞迎:“今天不行,今天妈妈有事,等下还要出门。”
贺瑞迎问:“是什么事?”
周茹风像是看到了某种希望:“你愿意跟我走,妈妈真的很欣慰,我一定会带你走的。”
江余和贺祠年趁机锁上门,但他们没办法让门从里面打不开,只能用门阻器和衣架稍微挡住点。
“妈妈要去见个朋友,很快就会回来。”周茹风看眼时间,用温柔的声音对贺瑞迎道,接着准备起身往外出。
她看到贺祠年和江余堵在门口,面色惊愕地看向贺祠年:“你站这里干什么,赶紧让开。”
贺祠年挡着门:“妈妈,你今晚不能出去,会有危险的,瑞迎还需要你。”
江余也道:“对,阿姨,您今天留在家里吧,等到明早就行。”
因为江余是别人家的孩子,周茹风不好说什么重话,她皱眉瞪着贺祠年,“你讲什么丧气话?快点给我让开。”
贺祠年死死挡着门,周茹风直接上手去拧他的胳膊,让他别挡着道,贺祠年疼得想抽气,有些着急:“妈,你真的不能出去,你就相信我一次吧,就这一次可以吗。”
贺瑞迎见事情已完成,懒得管之后的事,偷偷溜回了房间。
“吵什么吵!大晚上的烦不烦人?”外面的吵闹惊扰了书房里的贺佑俊,贺佑俊怒目圆睁地走出来,一把拽开两个小孩,生生掰折可笑的衣架,拧门锁,把周茹风直接推了出去,“你要走就赶紧走。”
周茹风瞪着他,不敢多言,转身离开了家。
江余刚想追上前,贺佑俊却拦住他的去路,“你等等。”
贺祠年的脚步慌忙停下,心感不对,直接拉江余到自己身边。
这个举动惹恼了贺佑俊,他冷笑着看着两个小孩,目光最后落在江余身上:“法庭上那段录音,是你们偷录的吧,当时还真是打了我个猝不及防。”
贺佑俊扯过江余的衣服,几乎将小孩提起:“就算你是别人家的孩子,你也不该插手不属于你的事。”
他话还没说话,突然吃痛松开了手。
贺祠年猛地把鞋柜推倒,砸在贺佑俊脚上,拉着江余匆匆逃出了家门。
暴雨如注瞬间淹没其余的杂音,耳畔只剩下无尽的雨水。
贺祠年拉着江余一路狂奔,冲进不远处的凉亭里,才抹掉脸上的水,迅速问:“没事吧?他有没有勒到你脖子。”
江余摇头,抚平被抓皱的衣领。他没想到贺佑俊会突然追问这个,作为一个还在上小学的小孩,面对四十多岁成年男人的压迫,确实让他有了瞬间的恐惧。
“外套都湿透了,你先脱掉放在亭子里,没人会来的。”贺祠年刚才在匆忙之际,也不忘抓上放在门口准备好的雨衣。他把两人的外套放在一起,帮江余穿好雨衣,系好帽子。
事情已经和记忆里稍有不同,周茹风没有冲出家门,她是主动赴约的,她和庄晓蝶应该之前就遇上过,情况比想象中更加棘手。
江余把贺祠年打湿的头发往后抓了点,让他的眉眼露出来,低声道:“我们直接去联华超市门口,一起行动,绝对不要分开,快。”
“好。”
两人穿好雨衣,再次冲进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