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话音未落,李暄掐着孟南柯翻滚,撞开几乎昏迷却还死死扯着孟南柯衣领的贺祠年,拖着孟南柯一齐摔下五楼。


    “嘭”


    尘埃落定。


    江以谕已经彻底疯了,他挣扎试图爬起来,用中间有个洞的手,拼命拨打急救电话,手机屏幕上都是粘稠的血液。


    站在一楼的余小洋弯下腰,拿走平安锁:“我当时就说了,还差一环。”


    孟南柯消失,地面上,只剩李暄倒下的身影,他的掌心紧紧攥着一块浅金色的怀表,紧到任何人都无法从他手中掰走,当胸口的起伏逐渐微弱时,带有刻字的怀表在手中不见了踪影。


    时空波动,两线交织。


    世界a和世界b产生交点。


    眼前漆黑一片,仿佛世界只剩无尽的黑暗,浑身断裂的剧痛陡然消失,像是走进了温柔的梦乡。


    渐渐地,耳畔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喧嚣声,似乎是从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


    有人在说话,有鞋底摩擦过塑胶操场,有风在呼呼地吹,树叶簌簌作响。


    世界b,s大校园,2022年10月9日。


    a线的李暄在b线,短暂地睁开了眼睛。


    第143章 不再回头


    作为刚经历坠楼的人,李暄还不太习惯这种,身上的疼痛一下全部消失的感觉。


    就像原本坐在轮椅上的人,突然能上蹿下跳开始狂奔,重感冒的人一下全好了。他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只有生病的时候才会意识到,身体好是多么重要。


    s大的操场,人声鼎沸。


    天空开阔,仰头望天时,感觉一眼望不到尽头。


    今天没有大太阳,有云,天空是寡淡的浅蓝色,稀疏的云层云卷云舒。操场上风很大,树叶轻动,看台上放着各种外套和矿泉水,起风的时候,只剩一些水的矿泉水瓶会被吹倒在地,学生们的发梢被风撩动。


    李暄正坐在看台上,身边搁着瓶农夫山泉。


    他摊开掌心,手掌中,那枚白兔怀表因为被攥得太紧,松开后许久还留有余温。他翻过怀表,背后的刻字在日光下,泛出浅浅的光。


    2015年与2011年的那场对穿发生的太早,他自己也云里雾里的,以为那是在做梦,没有特别清晰的认识。


    原本4月的他还会再次发生对穿,但江以谕从未来回来,把这件事提前告知了他,并在4月当天帮他度过了这个死亡的节点。


    所以,这其实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穿越。


    从楼上掉下来的那瞬间,他心里慌得很,这辈子他几乎把人们感到害怕的事都恐惧了一遍,他怕猫,怕高,晕血,也怕黑怕鬼。站在没有墙面的烂尾楼上时,他的腿就在无意识地发打颤,在年哥和江哥与孟南柯混战的时候,他倒在地上什么都做不了。


    他还挺高兴,现在能帮上忙的。


    正如余小洋说的那样,他是“环”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是连接两个平行世界的桥梁。


    贺祠年在未来大概率是陷入了昏迷,而他真正离开的时间,是在10月17日那天。


    而他的节点,注定要发生在贺祠年之前。他不发生意外,怀表就不会送到江以谕手中,那25年的江以谕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贺祠年心脏停跳。


    他和江以谕都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仔细想来,他和贺祠年已经认识快14、15年了,多少回忆都是他们共同创造的,多少人生重要节点都是他们共同创造的。从傻了吧唧的初中走到工作,除了江以谕,他大概是最不能接受贺祠年会离开的人。


    哪怕人生也就那么短短几十年,他也想和朋友们相聚到底。


    李暄握紧怀表,按照记忆中那样,朝不远处的篮球场大步狂奔。


    篮球场上,汪琦正在一旁喝水。今天江以谕在机房忙事情,陈迟照旧泡在图书馆,只有他自来打篮球。


    “汪琦!”


    有个人大声喊他。


    汪琦拧上瓶盖,疑惑地寻声望去,喊他的居然是本科时他们社团唯二的正式成员李暄。他有些诧异,因为他和李暄并不熟,只是加过微信的关系:“你、你找我?”


    李暄急喘着气,把一个小袋子交给他:“这是江以谕的快递,我同学不小心拿错了,才拆后才发现不是自己的。我不知道江以谕在哪里,但你俩不是舍友吗,你帮我转交给他吧。”


    “哦,哦,行,没问题。”汪琦虽然奇怪,江以谕居然会突然买快递,但还是接过,“我会转交给他的。”


    李暄猛地抓住他的手:“里面是特别贵重的物品,是......他妈妈寄给他的,但你也知道,他们的关系比较僵,所以就算江以谕不收或者说不是他的,你也要好好放在寝室,绝对不能挂二手群里买掉!万一哪天江哥回心转意,东西却没了,你应该也能想到这是多么后悔和痛苦的事吧!”


    “啊,好。”汪琦被李暄说的一愣一愣的。


    李暄郑重其事地道:“拜托你了。”接着像是有什么急事,转身匆匆跑远。


    汪琦拿着袋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李暄居然喊江以谕江哥,他俩什么时候认识的?居然喊的比他还亲近,听起来真是让人不爽。


    “哎,大汪,你傻站着干什么?咱们继续打啊。”


    汪琦回神,摇了摇头:“你们打吧,小江有件重要的快递,我得给他送过去。”


    世界b,2022年11月5日。


    天气变得寒冷干燥。


    江以谕站在恢宏气派的法学楼前,远远地注视着一个高挑的身影跳下台阶,和朋友打招呼。朋友们笑闹着,对方像一阵风似的经过,往超市跑去。


    只有风刮过他身侧,什么也没留下。


    回到寝室,汪琦和陈迟举着蛋糕蹦出来,欢声笑语地祝他生日快乐,嚷嚷着要他快点许愿。


    江以谕像所有人一样,希望家人朋友平安健康,学业进步一切顺利。但第三个愿望,该许什么好?除了家人和朋友,好像已经没有其他的心愿了。


    蜡烛的火苗跳动。


    江以谕平静的眼睛映出烛光,忽然闭上双眼。


    第三个愿望,给贺祠年吧。


    烛光同样照亮了,静静躺在寝室的怀表。


    怀表背后,是那段漂亮的刻字。


    ............


    ......


    世界a,2025年10月9日。


    江以谕的意识在混沌中清醒,擦了下眼睛,手背涌出的血粘在了他的脸上。


    刚才他的意识有几秒钟的空缺,就像记忆中有什么东西得以串联,眼前发黑,什么也看不见。他明白过来,是李暄再次如曾经那样,和三年前的自己对穿,来到了b线的2022年。


    江以谕连忙探手去抓脖子,双手都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是怀表,是他的怀表,熟悉的老朋友躺在他手中,虽然粘上了血渍,但仍然流淌着淡淡的光泽。


    他紧握怀表,直接进入落日塔中。


    回溯时间在此时已没有了意义,只要过去的症结还在,节点还在,未来就还会是那个未来。他早已想好了自己要去哪里,在落日塔中进行读档。


    作为佚名穿越者,他曾两次任性妄为,无视怀表的警示,以编造的身份强行改变正向穿越的走向,倒转时间回到过去。


    一次是叶越,另一个是江余。


    江以谕抹了下眼睛,他总觉得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


    他曾多么自信的以为,自己找到了随意穿梭时间的漏洞,能凭借一己之力,用捏造的身份去修改过去,改变未来,可是结果却告诉他,正是这两次对过去的改变,如蝴蝶振翅般震动,波及未来,让事情走向那个命中注定的悲剧。


    孟南柯见过周茹风,周茹风甚至可能和庄晓蝶一样,已经在他手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他突然想到周茹风当年突然跑出家门的事,那是江余在2008年呆的最后一天,那夜闷雷滚滚,漂泊大雨大到路边凹陷处全是积水。


    风雨交加中,他正躺在贺祠年身边浅眠,贺瑞迎跑来将贺祠年摇醒,说妈妈跑出门不见了。


    而他和贺祠年找到周茹风时,周茹风的口中一直念念有词,甚至有些神经质,不停重复着类似于重获新生的事。他当时还不理解周茹风在说什么,只当是周茹风因为争夺贺瑞迎的抚养权失败,又被贺瑞迎说了不愿意跟她走,因为她没有爸爸有钱,好嗦,给不了他最好的生活的话,精神有些崩溃。


    假如这个时候,周茹风遇到过孟南柯、或是说庄晓蝶呢?


    孟南柯是余小洋,他的记忆里深藏着对回云城的执念,事实证明作为庄晓蝶的时候,他的确选择了云城,并在云城短暂地住过一段时间。至少从初中开学到12月份,已有小半年了。


    在08年,他作为江余发生了车祸,车祸中他并没有出事,贺祠年拉回了他,而他在怀表的保护下离开08前往了11年。


    他之前一直有一点想不通,就是孟南柯究竟是如何确定或发现,他是江以谕的。孟南柯不知道沈浔是贺祠年,那就不可能根据沈浔和叶越的关系,去推测叶越是他。


    现在想来,问题应该出现在08年下暴雨的最后一夜。


    在沈浔和叶越走入临川中心书城的过去中。


    “庄晓蝶”的身份被破坏,孟南柯本能的想要寻找有安全感的、能得以心安的地方,于是跟随潜意识的指引,逃窜到了云城。


    他大概是5.29当天或之后离开的,失去身份和人面的孟南柯,急于找到新的身份,结果正好发现了周茹风的存在。


    周茹风那段时间的状态,和庄晓蝶很像。这种像不是指性格,而是指一种“可侵入性”。身份是有优先强弱之分的,意识微弱甚至昏迷状态下,自己精神力不强,身份就容易被取代。


    所以李暄吃安眠药昏迷的时候,他能短暂地变成李暄。余小洋能很轻易地能与老年痴呆症的余海洋互换身份。


    这一次,孟南柯虽然没有在11年遇到江余,但他在08年目睹了江余消失,所有人的记忆被篡改,可他没有,这种情况和临川中心书城时,叶越怀表造成的情况一模一样。孟南柯就此怀疑,消失的叶越可能和这个同样消失的小孩有关。但江余已消失,留在他眼前的,只有这个叫贺祠年的人。


    再这之后,孟南柯不断跳跃时间,观察贺祠年身边的人,但b江以谕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很短,他完全找不到异常,直到永恒的2019年的到来。


    至于第二次过去,沈浔和叶越提前离开了临川。


    孟南柯认为沈浔这个未知的威胁突然消失,很不对劲,在调查中发现沈浔去过云城,便跟着追查了过去。最终在暴雨夜偶然遇到精神失常跑出来的周茹风,以及赶到的贺祠年和江余,目睹了江余怀表的能力。


    假如有这样回溯时间的能力,他又哪里需要为沈浔而提心吊胆。


    孟南柯再度诞生了对怀表的渴望,但江余消失了,他开始思考消失的这个人到底会是谁。“庄晓蝶”的身份还在,他照旧走上了11年庄晓蝶的老路,来到联数中学任教。


    也是在这里,他再次认出了不属于这个时间的、突然出现的江余。他无法确定其他穿越者的存在,对他会有什么影响,选择了在江余面前永远消失,更换了别的身份,因为他发现了,这个五班的“江余”,大概是另一个人捏造的马甲,他不知道背后的人会不会和沈浔有关。


    但也是在这个时候,孟南柯明白过来,江余一直出现在贺祠年身边,背后的人一定和贺祠年有关。


    孟南柯再次不断跳跃时间,观察贺祠年身边的人,和之前完全相同,b江以谕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很短,他一直找不到异常。


    越找不出来,他的执念就越深。


    直到永恒的2019年的到来。


    落日塔中,江以谕用手肘挡住自己的脸。


    两次他自以为是的回头,自以为是的来到过去修改过去,竟就是未来这一切的导火索。


    在脑海里理清楚前因后果,沉默了许久,他才打开笔记本电脑,找到属于江余的存档,点击了确认。


    虚拟时钟短暂停滞,开始疯狂倒带。


    午后日光侵袭,包围整间卧室,万籁俱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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