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江以谕的气压还是很低。


    “对不起,我是没想要要怎么坦白,大家好不容易都开心一点,我不想影响你们的心情。”贺祠年埋头道歉,“我不会这样了,我错了......江小谕,小鱼小鱼,宝宝。”


    江以谕垂下目光,他是生气,但更多的是难受。让一个爱做糕点又喜欢吃甜食的人,再也尝不出味道了,他不想这种事发生。


    “真的还好,还是能尝出一些味道的,不会有什么影响。”贺祠年帮他装热水,“能像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江以谕拽过贺祠年,在他唇上贴了一下。


    贺祠年飞快眨了眨眼睛,低头亲了上去。


    厨房没人再说话,调料罐不小心被打翻,滚进了水槽,只能听见纠缠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江以谕开口:“我没怪你。是因为你带着孟南柯,进入过c线吗?”


    贺祠年轻轻点头:“有这种可能。毕竟坠楼的时候,我已经从鬼门关走了一趟。”这种症状,像是头部遭受撞击导致的后遗症。


    江以谕自言自语:“会不会恢复不了。”


    “能不能恢复我都不在乎。”贺祠年很坦然,“习惯了就行,能有现在的结果,已经不需要再奢望什么了,还能够回来,真的已经很好很好了。”


    “我其实,有个不太好的猜测。”江以谕看向他,这也是他一直惴惴不安的原因,“我怀疑,我们根本没有摆脱所谓的‘环’。因为怀表当初告诉我,你的节点是10月17日这天。只要这天没过,我就无法安心。”


    他有种痛苦的预感,那就是时间已经不多了。此时,他忽然与沈浔感同身受。贺祠年是积极过好每一天的人,可就算再乐天派的人,在未知的死亡面前,也难免会惴惴不安。


    贺祠年掐了把他的脸:“既然事情没有发生,那就别多想。我都不害怕,你也不用担心。”


    突然,贺祠年的手机振动两下,来电是李暄。两人都很意外,上学时李暄就是能懒睡绝不早起,早八可以拖到7:50才醒,脸也不洗就出门的人。李暄这个点就打来电话,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贺祠年按下免提:“老李头,怎么了?我现在和江以谕在一块儿。”


    李暄那边还有杂物掉落的声音,大概在着急忙慌地爬起床:“我手机上收到了余海洋发来的短信,余海洋约我们今天中午在小幸苑见一面!”


    江以谕有些意外,和贺祠年对上视线。


    虽然他们原本就打算在今天找余小洋,问清楚当初事情的经过。他们不是孟南柯那样没有道德底线的人,不可以做出违法的事,并且眼前的情况,他们就算告诉了警察,警察也只会把他们都当作疯子不予理会。


    因此,他们要阻止余小洋拥有随意改变身份的能力,并试图让余小洋能坐实犯罪的身份,被抓入牢中。


    但眼下,他们还未找上门,余小洋倒是先发来了邀请。


    贺祠年的眉毛缓缓蹙起:“去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吧。总归是要见面的。”


    今天是国庆后复工的第一天,午休的时候,李暄开车将两人依次从律所和大楼接走。


    “我猜测,这次余小洋还是会用余海洋的身体来见我们。李暄边开车边说:“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车停在小幸苑附近,李暄主动敲开余小洋的家门。


    门很快被打开,李瑛看清来者后,惊慌失措地就要关门:“你、你们,你们怎么会来这里?你们要干什么?我可要报警说你们扰民?!”


    李暄皱眉:“你还对我有印象啊。余海洋和余小洋在哪里,有事要见他们。”


    “你还想干什么?你害我们家害得还不够惨吗?”李瑛躲在门口给自己壮胆,“因为你家那事,害得我家里破产,孩子他爸坐牢,我和小洋为了生活和还钱,跑了多少地方。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要纠缠不休吗?”


    李暄气得想笑,李瑛这话说的,跟他是讨债的恶霸似的。要是当时没有江以谕和贺祠年在,他爷爷奶奶都得倒在那场大火里,他才高中就得落下残疾一辈子。


    “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只是有些事想问。”贺祠年站出来稳住情况,换了个说话方式,“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搭上自己,去对你们做不好的事。”


    李瑛眼珠转了转,权衡利弊后说:“就在小幸苑后头那个烂尾楼附近,余小洋带他爸去散步了,你们要去就去。”


    听到地点又是烂尾楼,江以谕心里不太舒服,见李瑛只想尽快摆脱,他也觉得没必要纠缠,检查了一遍录音设备。


    小幸苑后方,他们果然看到余海洋和余小洋在六楼的空地上,高度不算高。年轻的余小洋一脸呆滞地坐在地上,年迈的余海洋则在前后拍着手臂,锻炼身体。


    “余小洋。”江以谕走上前,直直地看向驼背衰老的余海洋,“你从2015年起就记得我,对吗?”


    坐在石头上的余小洋没有反应,而余海洋缓缓移动眼珠,咧嘴,“是啊,我记得。当时我还没明白,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的视线依次扫过贺祠年和李暄:“你当时和这个人一起冲进火海,甚至还回溯了一次时间,改变了你朋友的结局。我躲在七喜隔壁的商户里,看的目瞪口呆。”


    江以谕沉下眼神:“当初七喜这场火,和你明明没有关系,是电热毯引发的。你为什么要来再次推动这件事?”


    余海洋说:“你或许想不到,我曾经很后悔有这种痛苦的人生。15年,我爸的电热毯引发事故,再那之后工厂经历筛查,被查出大批量违规,导致工厂不仅走向倒闭,还欠了我们几辈子都还不清的债。”事发后,52岁的余海洋坐牢,李瑛和余小洋离开云城到处打工,在之后他们来到了这里。


    “24年的时候,我还取了个老婆,结果没过多久,她就闹离婚然后跑了。”余海洋的表情变得狰狞,“直到25年,我跑长途太久,实在太困了,直接压死了一个人。”


    李暄的嘴角抽动。


    “我慌不择路地逃跑回家,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我回家看到躺在床上的余海洋,当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如果15年没有发生失火的事故,我爸的工厂没有问题,那我们依旧是做生意的殷实富裕的家庭。”余海洋瞪圆眼睛,“那之后这些悲剧都不会发生。结果我就发现,自己在精神恍惚中,回到了十年前。但我居然不是我,我是我父亲。”


    进入余海洋身体的余小洋,当时欣喜若狂。这个时候,他是真的想要改变过去,是真的想帮余海洋解决工厂的事,让一切好起来。并且,他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他认为自己或许是与众不同的,为此感到隐隐的亢奋。


    可在感受了几天他爸的权力和生活后,10月12日这天他来到七喜附近时,他的想法突然有了改变。如果未来的他,是因为对这场火灾的执念,才掌握了这种能力,那他将过去这件事改变后,岂不是未来,拥有这种能力的机会也会随之消失。


    余海洋体内的余小洋犹豫了。


    就在犹豫之时,他看见七喜失火,有两个学生冲进火场救人,最终只拖出了另一个同学,事情就像当年一样,两个老人被浓烟困死在了二楼。


    余小洋正打算离开,却突然发现时间发生了变化,而他自己居然能清晰的认知到,是时间发生了倒流。他立马想到了刚才的两个人,一定是他们中间,有人有更奇怪的能力。


    他也想要,假如能随意让时间倒流,还可以变成别人,甚至不止是变成他的父亲,那他想要的生活岂不是唾手可得。反正......他现在是那个害得李瑛和自己换了大半辈子债的该死的余海洋,余海洋本来就该去坐牢。


    而且,如果他能和他爸交换身体,那未来那场车祸,直接让余海洋替他顶罪,事情不就了结了。


    于是这一次,余小洋放弃了挽救别人的机会,忘记了曾经的执着,选择让事情按照过去再次发生。事发后的0点,余小洋变回到了未来,李瑛说她刚才很着急,因为余小洋刚才直接昏倒,怎么喊也醒不过来。


    “妈,爸是因为什么坐的牢?”余小洋突然问。


    李瑛对当年的事有些避讳,声音变小:“啊?因为故意纵火,你提这个做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


    余小洋的手脚一下就热了,他几乎难以置信,刚才是货真价实地回到了过去,而他还真的对现在,对未来造成了改变。


    他看着躺在床上,看着就心烦的患老年痴呆症的余海洋,突然想试试,能不能再次和他交换。余海洋现在脑子不灵清,什么事都发现不了。


    当警方追查肇事者,抵达他们家时,余小洋已经躺在了父亲余海洋的身体里。


    “我是不可能作为62岁的余海洋老去的,既然我遇到了另一个我,孟河,知道我将来会像他一样,那我就更不可能放弃了。”余海洋发出苍老的笑声,“不过,我是想要让你见一个人,死而复生的贺祠年,你应该会感到难以置信吧。”


    贺祠年露出警惕的目光,李暄忍不住道:“你别在这里故弄玄虚!”


    余海洋边摇头边叹气,“不看,你会后悔的。你看烂尾楼那边站着的人是谁?”


    三人抬头,贺祠年突然瞳孔地震,江以谕也错愕地瞪大双眼,他在脑海中想过无数可能,但这一种可能性,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有李暄还在状况外,没认出对方是谁。


    站在烂尾楼旁的女人,留着一头黑色长发,岁月在她脸庞刻下痕迹,但她依然是美的。


    贺祠年彻底蒙住,大脑死机,半天后才吐出一声:“......妈。”


    江以谕也认出来了,那正是早已消失多年的周茹风!


    听到这,李暄震惊地瞪大双眼:“你......你妈妈?”


    2008奶奶10月,周茹风将贺祠年遗弃在陌生车站后,从此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此时竟突然出现在这里。纵使江以谕的大脑在叫嚣,这种事很奇怪,可能有诈,但他也和贺祠年一样僵在原地,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明白贺祠年比自己更难以置信,换位思考,假如对面是许久未见的许钰,突然出现在面前,他也会陷入一瞬间的恍惚与迷茫。


    因为那不是别人,那是他的母亲。


    对贺祠年而言,此时的情绪只会更加复杂。


    小时候的他,非常渴望能得到周茹风的爱,希望妈妈不要只看弟弟,也能看一看自己。他比弟弟更懂事,在爸妈吵架时,会站出来主动护着妈妈,背上总会留下贺佑俊实施暴力后的淤青,也会尝试学习弟弟擅长的奥数。


    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无论他怎么做,妈妈都只爱弟弟,甚至宁愿亲生孩子生日当天,第一次承诺给他过生日,给他钱买蛋糕把他支开,将孩子扔在车站,自己彻底消失。


    而小时候的贺祠年,因为第一次能拥有蛋糕满心欢喜,他不想花太多妈妈的钱,特地选了个最便宜的,但他已经很满足了。可当他抱着蛋糕幸福地跑出商店时,却发现偌大的车站,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早就没有了他妈妈的身影。


    “这怎么可能呢。”贺祠年喃喃道:“在我心中,她在08年已经从我生命中彻底消失了。”


    周茹风朝他们走来,同样难以置信地捂住脸:“祠年。”


    无数属于童年的心事,涌入贺祠年的脑海中,贺祠年神情一滞,自嘲地笑了声:“你果然不是她,她不会这样喊我。”


    贺祠年的眼神迅速冷下来:“孟南柯,你对周茹风做了什么?”


    “祠年,你这是在说什么,你认不出妈妈了吗?我们......太久没见了,妈妈真的很想你。”周茹风一脸茫然和担忧,向贺祠年快步走进。


    她的脚步越来越来,到后面直接狂奔而来:“贺祠年!你到底为什么不和我相认?你不是亲口承诺过,会永远站在我这边,会永远保护我照顾我的吗?!”


    江以谕的手因震惊和愤怒而颤抖,他听出了孟南柯在说什么,这是在重复暴雨夜那天,贺祠年找到马路旁的周茹风时,对他母亲说的话。一个孩子真诚的、害怕被拒绝的承诺,竟被他这样挖开伤疤来使用。


    “当心!”贺祠年连忙推开江以谕。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电光火石之间,周茹风手中的利器从贺祠年脸庞擦过,贺祠年迅速侧身躲开。


    江以谕确保手中的录音机在正常运行,正要录像,突然听见李暄摔坐在地,惊呼道:“江哥!”


    他做一切时,仍然在提防余海洋的突袭,怎料一旁发呆的余小洋猛地起身,锋利的刀直扎腹部,他们竟悄无声息地再次交换了身份。面对两个余小洋,他们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


    贺祠年快步上前,拉开江以谕。


    “我真恨你。你让我困在死循环中了。”周茹风表情狰狞地看向贺祠年,“只要你还在,我就没办法继续往前走。”她的刀锋一转,两人前后夹击,竟都冲着江以谕冲来。


    “当心!”贺祠年猛地睁大眼睛,扑倒江以谕,周茹风的利器瞬间捅入他的腹部,紧接着又是一刀。血瞬间染红了腰腹的衣物,冷汗不断从额角滚落。


    “杀、杀人,杀人了!”旁边的余海洋突然扔掉手里的刀,结结巴巴地重复道。


    余小洋则摆出一副惊恐的表情:“爸,你怎么会突然发疯。”


    “贺祠年。”江以谕大脑空白,身上那人已经倒了下来,呼吸急促,连按住伤口的力气都没有。


    周茹风割掉贺祠年脖子上的平安锁:“这次,我一定比你活得久,没人要的短命鬼。”


    江以谕一把拽住平安锁的另一端,但他的姿势不方便发力。他下意识握住怀表想要回溯时间,可怀表只是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表,不管他怎样呼唤,都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会这样,江以谕的大脑混乱,还在不停拨动着怀表,祈祷能有奇迹发生,祈祷时间能像之前每一次那样回溯。


    可是没有任何作用。


    事情改变了轨迹,却依然向那个未来走,迈向那个绝望的10月17日。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贺祠年的生命体征在迅速下降,余小洋推余海洋顶罪,孟南柯带着平安锁消失。


    紧接着,他的手掌被一刀定死在地面,剧痛袭来,他听见怀表链子被挑断的声音。


    “你放开他!”突然,贺祠年挣扎着伸手,死死拽住孟南柯的衣领,另只手拔起定在水泥地上的刀,一把将江以谕推开。江以谕后背撞墙,摔坐在一旁,捂住鲜血直流的右手。


    孟南柯收起怀表,刚想嘲讽。下秒钟,他就神情骤变,半边身体悬在烂楼外,企图挣脱,脸变作周茹风的模样:“你疯了吗?你好好看着我,我可是你妈妈。”


    贺祠年朝他挤出微笑,完全没有因为周茹风的脸而动摇:“好好拿着平安锁吧,短命鬼一定会带着你一起离开的。”他与孟南柯不断纠缠,没有管腹部越来越可怖的伤口,大量失血让他渐渐体力不支。


    眨眼的间隙,李暄红着眼睛冲上前,一把拖住孟南柯,两人合力将他往楼下带。李暄没给视线,死死盯着孟南柯,只是在混乱中问:“江哥,你还是会救我的,还是会就下了年哥的,对吗?”


    江以谕推远地上的刀,语速飞快:“你要做什么,你别做傻事。”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