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140章 流泪直到破晓


    沈浔没有失声痛哭，而是背对着他，就这样安静地流眼泪，偶尔挡住脸，极轻地缓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沈浔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帮他塞好被子，自己曲腿坐在原地。


    叶越此时才回想起，当时他四点多醒来时，沈浔不在，似乎是从外面回来，和他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那时候沈浔的眼睛有些红肿，慌里慌张地说自己没洗脸，让他先别看自己，就匆匆躲进了洗手间。


    原来他是在今晚流了太多的眼泪。


    叶越慢慢坐起身。


    “你、你怎么还醒着？是我吵到你了吗？”沈浔一愣，慌忙擦脸的动作却停住，说话声和呼吸声同时消失。


    心脏突然狂跳不止。


    有人从后面靠住了他，脑袋抵在他肩膀上。这个举动太过于熟悉，沈浔的声音顿时哽咽：“......江以谕。”


    那瞬间，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慌乱地转回身，紧紧地抱住身后那人：“江以谕，是你。”


    “是我，贺祠年。”叶越低声道：“我发现得太迟了，来得也太迟了。还好，我还能回来找你。”


    沈浔喃喃道：“你会过来，难道未来已经......”


    叶越闭上眼睛：“你打算在临川中心书城把我送回未来，把庄晓蝶带回世界c，对吗？不惜让自己的生命走向终点，也要让他永远消失。我以前还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和一个不相干的人有这么深的仇怨，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被揭穿想法的沈浔，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应，低下了脑袋。


    叶越把未来发生的事告诉了沈浔。


    沈浔安静地听着，直到最后轻声开口：“你不能再继续穿越下去了，得回到世界b的2022年。继续待在世界a，不断穿梭不断变换身份，最后只会和庄晓蝶一样，成为时空里的游魂，彻底迷失甚至无法死亡。可我......”


    正因如此，他才想阻止孟南柯对江以谕无休止的追逐，想把他彻底带走，让江以谕的症状停止，没想到，却被引到25年9月28日的烂楼，遇到了余海洋，最终被逼入绝境。


    他不知道循环的存在，只知道要把孟南柯拖走，只知道当b贺进入c后，才能最终来到a成为沈浔，来守护江以谕。却没想到所有人中了余小洋的设计，让江以谕见证死亡，反倒一切开始，循环继续。


    “对不起。”沈浔揉了下脸。


    叶越摇头：“19年之后，你都经历了什么？”


    “零点之后，19年的我，已经是被抹去全部记忆的a我了。而我在零点后，继续逆向回溯，来到了18年。”沈浔取出平安锁，和一直带在身边的u盘，“u盘曾存档过你经历的时间节点，也是从那一刻起，我不再需要漫无目的地走，能去你出现过的时间。”


    2019年。


    当时间从23:59跳至0:00时，贺祠年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形，他猜到走马灯还会继续，只是他最开始在世界c回溯，被波动带到世界a后，开始在世界a进行回溯。


    当他重新睁眼时，时间显示是2018年，临近圣诞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家灯火通明的书店门口，店名是“朝暮书屋”。


    这瞬间他双手都因激动而颤抖。


    不同于还未结束的2019年，他可以自由行动，2018年的这部分世界线已完成收束，他只能像曾经在世界c那样以第一视角进行旁观，自己说不出话，却会听到自己的回答。


    但他是来自世界b的人，他能看到同步之前的，那些被埋藏的记忆！


    他的脑子是混乱的，脑子里有两种记忆在打架，可这对他根本没有影响，因为他太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景象。


    贺祠年推开书店大门，他看见门铃摇晃的那一刻，江以谕立刻抬头，朝他看过去，他多想直接冲到江以谕身边，可过去的他却直接略过他，走到桌边去找李暄和其他小组成员。


    他看见江以谕移开视线，低头继续沉默地清洗杯子，内疚与痛苦顿时涌上心头。画面与声音里的自己，还在和李暄插科打诨，可内心深处的他完全没有一点心思去听他们在说什么。


    他还看到了很多事......看到江以谕专门给自己的焦糖玛奇朵做了雪花拉花，看到在711便利店醒来时，发现江以谕离开前给自己留了早饭。


    节点结束，他继续向前走，见到了高中时候的江以谕，他发现原来当时一起躲在高三楼逃跑操的同学， 就是江以谕，还在穿越网吧尝到了他人生中第一个生日蛋糕。


    ......


    时间再次来到小时候，经历有江余在的童年时。


    当两个小孩穿着雨衣，躲在紫藤花长廊避雨时，他拼命对江以谕说话，让他不要跟出来，可是声音全部融合进了雨幕。


    “我再一次看见你倒在马路上。”沈浔痛苦道：“只要还能再见到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就是这个时候，现在的我拥有的平安锁发生了变化。”


    就像江以谕的怀表中，存放着收到的第一台笔记本电脑。他发现平安锁中，放着一本小时候收到的绘本，《爱丽丝梦游仙境》。


    他忽然就明白了穿越发生的契机。


    死亡的节点出现时，不是人人的a或c能够暂停，走马灯快若幻灯片，死亡节点的注定有时就发生在一瞬，是江以谕在世界a的出现，让a线的时间暂停了。


    穿越源于人们心中深刻的“念”。


    世上其实每时每刻，都有穿越在发生，为了挽回什么事，为了救回什么人。只是有人迷失了，有人放弃了，有人失败了，他们都忘记了曾经的这段经历。


    想念让时间停滞，爱让人穿越时空。


    是江以谕对贺祠年的想念，暂缓了a世界贺祠年的死亡倒计时，爱让他穿越时空，开启了拯救的旅程。


    沈浔说：“平安锁让我可以像你一样改变身份，前往某个特定的时间。但平安锁的能力是根据拷贝来的代码诞生的，所以我没办法随便改变，也不能随意穿梭到别的时间。”


    “所以，你就来到08年，成为了沈浔。”


    “对。”沈浔点头，“我是08年年初来的，但可惜的是，那时候的庄晓蝶已经消失了，很抱歉......我没能帮上真正的庄晓蝶。我像当初说的那样，成为摄影师，参与到了风华杂志社的每一次活动中。


    等待叶越到来的日子很平静。


    这是一段意外收获的时光，在大学报了广告中的摄影与摄像，上完第一节课就换课逃跑的他，此时认真从头学起摄影来。好在他很擅长学习新技能，很快就能跑活动，进工作室帮忙，他真的像2008年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一样活着。


    至于做蛋糕，这是他以前的最想干的事，没有压力和烦恼，就在暖洋洋的午后，等待烤箱里飘出香味。


    他当时想的是，如果以后真的还能再见江以谕一次，那他也要展现出最好的模样，他不是那种知道结果后，就干脆每天浑浑噩噩过日子的人。


    同时，他也从未落下正事。


    “在3月份的平湖游船会上，我成功见到了庄晓蝶。原本她出现在那里，是想和梁梓竹取得联系，尝试成为梁梓竹，但当时撞见了我，行动被破坏了。”沈浔说。


    叶越感到意外，他本以为孟南柯只是因为报复心理才出现的，没想到是为了梁梓竹。


    取代身份，直接拥有更好的、别人的人生。对一个已经失去身份的人来说，别人的名字、家庭、经历都是可以剥夺的东西。


    但沈浔出现后，孟南柯意识到沈浔的存在并不简单，不敢贸然行动，所以才就此消失，没有再在梁梓竹身边出现过。


    叶越想起在临川中心书城的仓库，沈浔出现时，庄晓蝶咬牙切齿地说了句“你又来破坏我的好事”，他当时还奇怪，为什么初次见面的庄晓蝶会对沈浔说“又”这个字。现在他明白过来，庄晓蝶指的是什么。


    取代他人身份的机会又一次被破坏了。


    再后来，2008年的4月25日，叶越搬家，来到了运河路119号11幢303。


    那天阴雨连绵，沈浔在家里睡过了头，着急忙慌地跑下楼，正好和叶越擦肩而过。


    他只知道江以谕大致出现的时间，重逢猝不及防，他站在楼下的墙边，缓了好久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真的等到了这一天。正因为太想念了，真正相遇时，他反倒开始手足无措。


    那天他特意做好饼干，整理好头发和衣服，才站在叶越家门前准备敲门。


    ......


    叶越开口：“不要去临川中心书城。”


    他语速飞快：等下我会去告诉梁梓竹和杨羽澜，这件事太危险了，所有人都要立刻脱身。这样，我们三人都不会遇到孟南柯，梁梓竹不会受伤，我不会用到怀表，孟南柯不会得知怀表的存在，后面的事都不会再发生。”


    叶越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带你回未来。”


    “......我还能回去？”沈浔轻眨了眨眼睛，又摇头，“我本该在世界c走到尽头，只有我能把孟南柯送回世界c，他不能继续留在a线。”


    叶越皱眉：“这种事，等回去后再考虑。”


    这个夜晚两人没有睡觉，把之后的事都筹备好，等到破晓，叶越的电脑再次收到了来自临川中心书城的线下活动邀约。


    叶越直接打开了门。


    门口，穿着拖鞋，着急忙慌正要敲门的梁梓竹傻住，一脸震惊：“我还没敲门吧？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叶越说：“你那边收到了中心书城的邀约？我这里也是。”


    梁梓竹连忙问：“你说，我们要不要试一把？”


    “抱歉，我无意打听你们的对话。”半开的301门后，杨羽澜推着眼镜走出来，“我是担心出什么事，才跟出来的。”


    叶越和沈浔对视了一眼，摇摇头：“到此为止吧。”


    梁梓竹意外：“叶越，这是什么意思？”


    叶越说：“继续调差下去会有危险，而且，庄晓蝶似乎并不希望被找到。她应该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不想要别人打扰。你和杨羽澜都不要尝试去找她，尤其是不要单独行动。忘记这些天，继续过原本的生活吧。”


    梁梓竹咬紧嘴唇，她大概是不想放弃的，毕竟她也执着地寻找了很久，在即将失去希望时，又遇到了叶越和沈浔。


    但她没有多言，也没有劝说，只是说：“好，我会的。虽然我、我不知道原因，你好像也没有告诉我的打算，但我信任你，我相信你突然做出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放心，我和杨羽澜会看着彼此，不会单独做危险尝试。”


    叶越有些意外，片刻后，说：“谢谢你，西洲。”


    梁梓竹笑了笑：“是我要感谢你。很多人都不相信我，认为我是故意博眼球骗人，你却愿意做这么多。我和小澜这就去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很快的，你在沈浔家里等我们一会儿。”


    沈浔站在门口，表示没问题。


    梁梓竹转身就要回屋，叶越却忽然喊了她一声：“西洲。”


    “还有什么事要说吗？”梁梓竹奇怪地回头。


    叶越：“很高兴能认识你，梁梓竹。”


    梁梓竹弯了下眼睛：“我也是，叶越，我会继续在博客上等你更新的，之后我们也可以出来吃饭，到时候来北京找我玩吧。”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叶越意识到他很久没见到西洲了，这次应该是真正的告别。


    回到房间，叶越把怀表挂在沈浔身上，和平安锁靠在一起。


    怀表现在已经不完全属于他了，参考之前他把八音盒从15年时空带到别的失控的情况，以及沈浔当时利用平安锁的操作，他决定一试，自己进入落日塔读档回到2025年。


    一定要成功。他在心中祈祷。


    沈浔同他一起：“会成功的。”


    万籁俱寂，只剩无边的黑暗。


    ............


    ......


    江以谕睁开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手机时间。


    2025年10月8日，下午。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未来的时间。


    身边没有人在。


    江以谕抓起手机，直接冲出家门，打车往贺祠年家附近赶。手机那边没人接，他付款后直接一路狂奔，黑发被风吹得凌乱，衣领半边折进去，半边掀开。


    他已经做好准备了，大不了贺祠年还在医院，李暄还在住院部门口等他，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一切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