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李暄抱着膝盖,坐在江以谕身旁,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视机,半晌,低声开始胡言乱语:“如果......我今天还是死了怎么办?比如,房子突然着火,电路烧了,天然气泄露但我俩都没发现。贺祠年回来后发现房子没了,不得震惊到下巴脱臼。”


    “要是丧尸突然爆发了呢?说不定就是今天。”他强撑着开玩笑,“万一我没了,你和年哥是不是会一直记得我?”


    江以谕扫了他一眼,淡淡道:“那我就马上拨怀表,先揍你一顿,再把提前救火、提前检查天然气,再把丧尸扼杀在摇篮里,顺便拯救这个人类危机。”


    李暄笑笑,趴在膝盖上稍稍安下心来。


    最后1分钟,两人把贺祠年挂墙上的电子钟给拆了下来,摆在桌上,两人靠在桌上死死盯着钟表,直到数字跳为0:03的那一刻。


    电视里正好播放广告,响着搞笑洗脑的音乐。


    江以谕说:“过零点了,今天是4月28日。”


    李暄猛地抬起头,呼吸急促,他抱住江以谕,这才开始发抖:“我、我活下来了!江哥,我扛过这一天了!”


    江以谕同样松了一口气,拍拍李暄的后背:“嗯,祝贺。”


    突然,他感受到了新的,来自贺祠年和孟南柯的时空波动,江以谕和李暄对视一眼,对李暄说:“我要继续去找他们了,你照顾好自己,我们未来见。”


    第139章 走马灯的尽头


    江以谕缓缓睁开眼睛。他没有如预想中那样,待在家中或是工位上,而是在一辆出租车里。


    雨刮器发出刺耳规律的“嘎吱”声,车玻璃上只有毛毛细雨,倒是天空一片灰蒙,隔着挡风玻璃望去,灰云翻涌,压在城市上空。


    天气不好,气温偏低。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江以谕低头,内心百感交集地接通电话:“老李头。”


    对面的李暄愣了半响,喃喃道:“江哥......江哥是你对吧!我们在未来见到了,我们真的在未来见到了。”


    江以谕嗯了一声:“我是追着时空波动来的。你怎么突然联系世界a的我?”手机号码没有备注,世界a的自己应该不认识他。


    李暄焦急道:“是因为贺祠年同事问我,为什么他没来上班,我也突然联系不上贺祠年了,就赶紧打电话给你,喊你跟我一起去那栋烂尾楼!我提醒过他不要去的,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那里。”


    天空响起一记闷雷,震到人心发颤。


    江以谕的前额滚下滴冷汗,手指打滑两下,才看见时间。


    2025年9月28日。


    他后背发冷,只觉得寒意包裹身体,令他手脚冰凉,“师傅,我们这是去哪里?”


    司机奇怪地看后视镜:“啊?你不是说去小幸苑么。”


    江以谕点头,咬紧牙关,焦躁地等待抵达。雨势渐大,他付完钱直接冲出出租车,大步狂奔向烂尾楼,耳朵里全是雨水的声音。


    他看到远处,有人在自己搭的雨棚下,匆匆收拾摄影设备,穿探险服装的模特,也在弯腰挽起裤腿。


    眨眼的片刻,人群突然爆发惊叫。江以谕抬头的一瞬间,看见贺祠年从烂尾楼坠落。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大喊名字,人已经落了下来,他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响动。像水泥袋砸地,发出沉闷的“嘭”声。


    寂静无声。


    那群拍摄的年轻人害怕地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大胆的上前眯眼查看,颤抖地说:“快,快喊救护车,有人跳楼了。”


    附近的居民听见吵声和巨响,都走出来围观。混乱的现场,江以谕急喘着气赶到,大脑空白,他的双腿都在颤抖,雨太大太冷了,冷得他无法控制住自己不要再抖了。


    恐惧的阴影笼罩在他身上,他在害怕,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他亲眼看见贺祠年掉下来,毫无生气地倒在眼前,血浸透衣物,不断从鼻腔、耳道和眼眶渗出。


    脖子上,没有一直守护他的平安锁。


    “......贺祠年。”江以谕头晕眼花,拼命看向周围,“救护车,救护车怎么还没来?”


    江以谕紧咬着嘴唇,下唇也开始渗血,大脑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头痛欲裂。


    怀表!对,他还有怀表!他现在身处事发当天,完全可以用怀表回溯时间,在贺祠年坠楼前赶到!


    江以谕慌忙掏出怀表,拨动表盘,试图让时间回到今天的0点,就像阻止七喜的大火一样。


    可是,时间没有任何变化,人群依旧在议论在围观,人们越围越多,远处终于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他以为是操作不对,反反复复地去拨动,可怀表一旦运行,指针就会迅速回到现在,继续往下流逝,传出冰冷无情的“嘀嗒”声。


    大雨模糊视线,江以谕抹了把脸,脸色惨白。巨大的绝望抓住他的双脚,将他死死定在今天,定在这一刻。


    为什么没用,为什么怀表失灵了?


    他没法回溯时间。


    “你终于看见了。”


    背后传来一个年迈苍老的声音。


    江以谕猛地回头,在拥挤着凑热闹的人群中,余海洋站在雨里,用那双浑浊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这不是老年痴呆症患者该有的视线。


    “余小洋。”江以谕后槽牙紧绷,吐出对方的真名。


    老人神情肃穆:“现在,循环才真正开始。”


    “你究竟要做什么?”江以谕抓住他的领口,怒不可遏,“是你设计的这一切,对不对?!”


    “当然没有,我就是一个听到坠楼声后,走出来围观的老人罢了。他是自己选择跳下来的,我只是和孟南柯,也就是我自己达成了合作,告诉了贺祠年循环的真相,而他大概希望能在生命最后的时间里,能好好保护你吧。”


    余海洋露出一口发灰的牙齿:“你明白了吗,来自世界b的孩子,穿越的起点不在世界b,不在怀表,而是在世界a,你亲眼见证贺祠年死去的那一刻。”


    江以谕警惕地松开余海洋的领口,后退半步。


    “世界a的你亲眼目睹坠楼,在崩溃中拼命想回到过去,想改变未来,世界b有怀表的你才会进入世界a,循环的因果便开始了。”余海洋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你在这里救他、爱他,沈浔也因此出现了,可你也一步步把我和孟南柯,引到了他身边,让他最后死在这里,然后再次被你见证。”


    旁边,医护人员做完紧急措施,立刻平稳地将贺祠年搬上救护车,雨越来越大,雨伞撑不住,围观的人群见伤员开始转移,也准备慢慢散掉。


    “江哥江哥”李暄急喘着气赶到,看到地上的血泊和躺在担架上的贺祠年时,崩溃地僵住,接着一把将江以谕从余海洋面前扯开,暴躁道:“余小洋,我会把你亲手送进监狱的。”


    余海洋再次发笑,脸部的皱纹变得明显,看向李暄:“我忘记说了,孩子,你知道为什么你的怀表会失灵吗?和原定的循环相比,现在好像缺少了一环。你的怀表,现在似乎没有完整的能力,也没有完全属于你。”


    李暄忽然变了表情,意识到了什么。


    江以谕冷下眼神,按住李暄的手,对余海洋道:“你想都别想。”


    他知道余小洋在暗指什么,在原本的世界线中,4月出事的李暄和22年b的李暄对穿,将怀表送到他身边,所以22年11月的他才会发生穿越。但是现在,他改变了4月李暄本该死亡的节点,让李暄成功活了下来,对穿和送怀表的事自然也不复存在。


    “让一让,让一让,不要堵在这里。”医护人员开口喊道。


    人群散开,余海洋也恢复那种痴傻状态,被赶到的李瑛拽走。江以谕匆匆记下医院,开李暄的车直接跟着救护车,先往急救中心赶去。


    坠楼、抢救、icu病房。


    恍惚中,江以谕以为自己还在那个麻木绝望的未来,无助地坐在门口。但这次,他身边的人不在是郑升远,而是李暄,这是他唯一的慰藉,幸好这次李暄还在。


    李暄坐在地上,抱着头一言不发,很久后才茫然地问:“江哥,你当时经历的未来,就是这样吗?”


    江以谕靠着墙,沉默地点头。


    李暄有些崩溃,不停抓着头发:“都怪我,都是为了救我,怀表没用了,今天结束,就再也没法回溯时间了,你也没办法跳去其他时间里。那我们岂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贺祠年离开,什么也做不了。”


    怀表和他的连接在逐渐衰弱,他无法以江以谕的身份跳跃时间,无法回溯时间,也没办法随便变成别人。


    “等下,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江以谕突然愣住,“落日塔的笔记本电脑中,有我之前每一个假身份的存档。如果贺祠年从大学一路走到08年,成为沈浔并最终停在那里,这说明......”


    李暄也瞪大眼睛:“你可以读档,回到曾为叶越的某个时刻。”


    因为人的精神感知力过于强大,若总是与平行时空串线会导致混乱,所以必须要三条,形成一个稳定的主线。世界线三个为一组,b为主线,a和c为副线,副线快主线三年。通常情况下b可以进入ac,但ac无法互通,而b作为意识集中主线,具有绝对优势。


    活人必须按照正向穿梭,临死之人按照逆向回溯,即走马灯。


    ac其中一个a/c死了,另个c/a会停在死前那刻,开始回溯。


    对他们而言,a是拯救线,b是现实线,c是走马灯。如果不及时挽回a,就会导致读条结束的c也死亡,若ac全死,就代表着将在b迎来真正的死亡。


    主线b在那一个时间节点必然走向死亡。


    两人对上视线,心中重燃起一线希望。虽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08至25年的循环如何打破,但至少他们还能找到贺祠年,还有能做的事。


    贺祠年自大学与他分别后,继续逆向回溯,一路从工作抵达童年,沈浔是他最后的时间,走马灯的尽头是他人生的终点,而他跨过时间长河,在终点默默等待着与江以谕的相遇。


    江以谕说:“这里拜托你了,守好他。”


    李暄点点头,双手合十,为两人祈祷。


    江以谕走到医院无人的角落,握住怀表,闭眼进入落日塔。在熟悉的黄昏中,他飞快找到网页的存档,临川中心书城的前夕。


    万籁俱寂,他陷入黑暗,开始下坠。


    时间之河流向尽头。


    周围的环境倒退,回到那个尚未完全脱离千禧的2008年。


    写字楼的玻璃泛着蓝色,迷宫式的教学楼传来孩子的跑动声,扭曲变调的商场音乐逐渐清晰,电视机里,不断播放着庆祝北京申奥成功的讯息......


    叶越猛地睁开眼睛。


    很黑, 没有光,现在应该是夜晚。而且,他的身边好像还有别人在。


    “有时候,我也会找部喜剧电影看,放个光盘。”沈浔的声音传来,他拍额头,“哎,我突然忘了名字,就是中国最有名的那个光头。”


    叶越双手紧攥,竭力克制住情绪,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在沈浔家借宿的这晚,他终于找到他了。


    “张卫健?”他缓了口气,才像当年那样回答。


    “好像不是,我记得是有胡子的。”


    “葛优、孟非、陈佩斯......”


    “啊!我记起来了,是徐峥。”


    沈浔忍不住大笑起来:“好奇怪的对话,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激烈地讨论最有名的光头。”


    叶越没有像之前那样,继续聊天,说:“别对着数中国最有名的光头了,睡觉吧。”


    沈浔把头埋进被子里,又闷笑了会儿:“睡吧,我不笑了,真的。”


    房间重新陷入安静,曾经的叶越早已入睡,可此时的叶越并没有困意,他只是想再静静地待一会儿,感受此时短暂的美好,等下再把某人吵醒。


    忽然,他听到了轻微的吸鼻子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


    他一怔,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记得两人聊完天后,沈浔应该早就睡了才对,可他居然没有睡,而是在......


    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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