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江以谕!”贺祠年紧紧盯着那人的背影,生怕一个眨眼,人又消失在了人群中,他大喊道:“江以谕!等等,等一下我!”
对方依旧脚步平稳,周围有不少人因为声音回头,好奇地看过来。
贺祠年喊着名字,直接冲上去一把拉住陌生人的手。
那个陌生人张了张嘴,回头,是一个看起来50多岁的中年人,长相平平无奇,没什么记忆点。他似乎只是打算回家,就被一个年轻人拉住了手。
周围的人都觉得是认错了,移开视线,继续匆匆赶路。
贺祠年努力挤出笑容,看起来却像在哭:“找到你了,江以谕,我不会认错的,只要看到我第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个陌生人僵在原地,微驼的身体突然变得挺拔。
贺祠年微微愣住,眼眶发红。对他而言,这是个让内心触动的画面,一个陌生人在他面前忽然消失,而他的爱人出现了。
江以谕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站在他面前,他的脸上有一道结痂的伤疤,眼下是熟悉的两颗泪痣,往日平静的眼睛,此时多出难以言喻的神情。
他没说话,下秒钟,贺祠年已经大步上前,他和贺祠年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第138章 断线的平安锁
江以谕抵在贺祠年的肩膀上,感受了一会儿对方的体温,才拉人躲进巷子里,“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他没有料到,贺祠年会认出自己,甚至在看清长相后,仍认定陌生人的真实身份就是他。
逃亡最初,他只能不断变成别人,利用孟南柯辨认的时差去躲避,他对伪装有自信,可时间对他而言和其他人是一样的。他要在东躲西藏中度过每个完整的一天。
擦肩而过的瞬间,江以谕克制住自己不要去看贺祠年,可想念还是让他在人追上来的时候,没能控制好表情。
贺祠年点点头,又摇头,伸手去摸对方脸上的疤,心里难受:“这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留这么长一道口子?”
“没关系的。”江以谕贴了下他的手,“你......高中和大学的记忆中,出现我了?”
贺祠年的拇指轻抚:“我想起来了,我就知道这些是真的,你也不可能去旅游、去出差,却和所有人都失去联络。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合理的?”
“孟南柯在找我,我必须躲起来。”江以谕道:“我并未离开25年这个时间阶段,却在持续变成别人。但‘江以谕’对于世界线而言确实短暂不见了,为了填补漏洞,它编造和篡改了人们的记忆。”
他的表情很快恢复严肃:“我们不能见太久。孟南柯现在变得很难对付,他对我了解越多,就越能感知到我穿梭时间带来的时空波动。”
贺祠年茫然了一瞬:“孟南柯是为了怀表在找你?所以你才要躲起来。”这些话就像触发开关,让他的记忆断断续续开始浮现。就像被困在死胡同很久后,突然发现墙体可以推动,后面柳暗花明。
江以谕说对:“李暄和我说了情况期间,我和他之后才取得了联系。他有尝试告诉你原因,但被屏蔽了,因为你正在经历时空融合,再知道细节会导致精神崩溃,这是世界线对你精神的保护。”
“但你在认出变成别人的我后,依旧平安无事,说明你身上的屏蔽正在减弱,关于穿越的记忆在逐渐恢复。”他继续道:“不过,按理来说,你识破了记忆中的江余是我,应该已经融合了全部的记忆,但你还是没有想起全部。”
贺祠年连忙问:“和李暄联系上前,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以谕按住怀表:“前面没能回来,是因为短时间内变成了太多人,几乎进入了庄晓蝶当初身份混乱的状态,有时候会分不清自己是谁。”
“贺祠年,我。”他犹豫了几秒,“现在,相机快要拍不清我的脸了,只能看见模糊的五官。但运气不错,我已经拥有了随意穿梭时间的能力,不受怀表的限制。”
此话一出,贺祠年僵在原地,这部分记忆同样由脑海深处浮现,他有些无措,无法因为这个好消息而高兴,“怎么......会这样。”
“这可是好消息。”江以谕短促笑了下,看眼时间,“你去找李暄吧,他从他爸那里得知,余小洋之前的网名叫孟河,孟河就是孟南柯。但就算知道真实身份,我们却找不到阻止孟南柯的方法,只能暂时维持现状了。”
“你这就要走了吗?”贺祠年一慌,“我也想做点什么,还有,我们下次能在哪里见面?”
“年哥,江哥?”
他们身前,李暄突然出现在了巷口,一步步走进来,奇怪地喊道:“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两人同时侧头,江以谕皱了下眉:“李暄?你不是在家里吗?”
忽然,贺祠年的手机震动,来电显示:老李头。
贺祠年接通电话,靠在耳边,对面的李暄开口道:“年哥,你怎么还没来啊?我都等你半天了。”
“你在家?”
“什么情况,我当然在家。”
对面的李暄大步走上前:“我怎么隐隐听到了我自己的声音?年哥,你绝对不能去,那肯定是个陷阱”
贺祠年边挂断电话,边挡在江以谕身前,对面前的李暄道:“你觉得,人会认错认识十多年的朋友?更何况,你只变了一张脸。”
江以谕眯起眼睛,心想李暄应该是安全的,如果对方此时完全变成了李暄,那他此时才是凶多吉少。
[李暄]大笑两声,恢复[庄晓蝶]的面孔:“好吧,我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你们的关系果然没那么清白。叶越,难怪你对庄晓蝶一点儿也没有感觉,原来你喜欢男人啊。我从路口你们抱在一起的时候,就开始看了。”
江以谕冷冷地看向他。
“叶越,你对我没有任何威胁,总有一天你会疲惫的,更何况,你以为时间还很充裕吗?”孟南柯无所谓地耸肩,“我只是想要怀表而已,不会做别的事,拿到后就会从你眼前消失,你可以继续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这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吗?”
“故意纵火让余海洋顶罪,肇事逃逸后,再次把患有老年痴呆症的父亲推上去替你坐牢,还在08年杀死了一个无辜的人,或许不止一个。”江以谕面无表情,“我不觉得你会什么都不做。”
“是吗,那些都是余小洋做的事,我早就不记得了,我是独立的人,和他毫无关系。”孟南柯漫不经心地上前,看着手里的小刀,“但上次割开你的脸的时候,那种手感,确实有些让人着迷,可能......”
他的表情忽然狰狞:“可能我真的杀过不止一个人?不过,这倒是让我回想起了,庄晓蝶死前瞪着我的眼睛了。天啊,一个那么柔软、那么懦弱的人,临死前居然会露出那样的眼神,于是我,我把她的双眼都挖了出来!摆在桌上,仔细研究我该怎么模仿。”
江以谕冷下脸:“她不是这样的人,你不配提她。”
孟南柯耸肩:“好吧,那只好继续玩你追我赶的游戏了。”
“如果你不想回到你原本的世界,你可以试试继续。”贺祠年上前一步,突然开口:“但你最好不要这么做。这样你可以继续好好活着,我们互不打扰。”
江以谕和孟南柯皆是一愣,孟南柯上下打量他:“你凭什么这么说?”
贺祠年取出平安锁,挡住底部:“还记得这个吗?我一直带在身边。”
江以谕看向他,反应过来贺祠年这是在做什么。他讲过当初发生的事,贺祠年知道是谁把孟南柯变成现在这幅模样的。
现在,他是在假装自己就是沈浔!他想让孟南柯放弃对怀表的追逐。
“你以为我会轻易相信?”孟南柯笑了,“已经是第二次了,如果每个拿着条平安锁的人都能威胁我,那我未免也活得太不痛快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抬手,小刀刀锋亮起冰冷的光,“让我看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
瞬息之间,细绳绷紧至极限。下一秒,“啪”的一声,平安锁的绳子在三人面前崩断。
时空似乎震颤了一瞬。
黑色细绳断开,有别的事物被连接上。
锁下悬挂的铃铛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锁身滞空就要落地,贺祠年伸手,紧紧抓住即将坠地的平安锁。
孟南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逐渐变得僵硬。
没有人说话。
贺祠年攥着平安锁和滑落的细绳,只觉得有无数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工作的、大学的,穿越网吧、联数中学、荒废公园,一次次被抹去曾经,还有......
2008年,细雨连绵的临川,他挂着相机匆匆从昏暗的居民楼跑出,正准备搬箱子上楼邻居,朝他匆匆一瞥,他们擦肩而过。
“叶越。”
......
江以谕也察觉出不对劲,喊了声:“贺祠年?”
贺祠年瞳孔地震,缓缓偏过头。他那双明朗漂亮的眼睛忽然变了,露出痛苦与不舍的目光,他轻声说了句:“抱歉。”
江以谕的大脑空白了两秒,贺祠年看向他的眼神,他好像曾经在临川中心书城见过,他忽然在复杂情绪中,多理解到了一个,那是即将迈向终点的人的释然。
紧接着,贺祠年一把将如梦初醒的孟南柯狠狠按倒在地,时空震颤,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
“贺祠年!”江以谕脸色骤变,跟着时空波动追了上去。
......
周围的景物快速变换。
江以谕猛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他正坐在一家饭店,桌上摆着份米饭和一盘葱油鱼,店家未完所有的菜。他匆忙按开手机,眼瞳收缩。
4月27日,下午1点。
他怎么会追着时空波动来到了未来的这个时候!?李暄被余小洋撞死的当天。
“您好,我付过钱了吗?”江以谕抓住经过的服务员就问。
“啊,先生您已经付过,先生?!”
话还没说完,门口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车祸是两点半左右发生的,他已经提醒过李暄这件事,李暄要是在知道的情况下,还莽撞地乱跑或者开车,他一定要把人绑起来揍一顿。刚才属于贺祠年和孟南柯的波动暂时不见了,他只能把这事放在一边,祈祷贺祠年会没事,先去解决李暄这个大白痴。
江以谕直接给李暄打了电话,响了好几秒,对面才接起来,他问:“在哪。”
“江哥?”李暄认出了是他,他的声音还带着余怒,平缓了一下情绪才开口,“你怎么跳跃到今天了?我现在在贺祠年家。”
“你在贺祠年家?”江以谕脸沉下来,想骂人,“不要出门,我马上到。”
他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让李暄开门后,直接走进屋。李暄也明白江以谕在因什么不满,挠挠头,双手都举过头顶,做投降状:“我错了江哥,我是事出有因才来的,而且我非常听话,我连车都没开。”
江以谕冷笑一声,把屋门以及所有窗户都反锁,甚至把全部房间的门都关上了,让李暄只能待在客厅,“贺祠年暂时不会回来,对吗?”
“4月原本的贺祠年要出差,刚出发不久。”李暄轻轻嗯了一声,靠着沙发,摊坐在地毯上:“我今天原本不打算出门的,但就在不久前,突然感知到了有时空在波动。而我的记忆里,2月份出现了和你19年一模一样的贺祠年短暂消失情况,我就知道事情不太对,马上赶往贺祠年这里。”
“然后你刚见到了那个他,从2月份过来的贺祠年。”江以谕补充,“在2月份,他和孟南柯一起消失了。”
“贺祠年见我过来,也痛骂了我一顿,他本想自己过来找我。””李暄垂下头:“年哥说,他要亲手把孟南柯关进世界c,但如果成功的话,他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你也发现了吧,c线是走马灯线。年哥专门先来4月28一趟,就是因为记得我会在这天被车撞死,他发现在2月来不及见我了,所以想在过来提醒的同时,和我见最后一面。”
“所以我才这么生气,我、我无法接受这种做法。可他说这是他人生中唯二的机会,他必须把握住。”
“他还说......”
“说什么?”
李暄攥紧拳头:“他说,他对不起你,又一次推开你匆匆离开了,就和08年在临川一样。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和你一起待在一起,留在你身边。”
江以谕也坐下来,揉了揉脑袋,声音有些哑:“先度过这一天吧,不能乱了阵脚,现在不知道贺祠年和孟南柯去了哪里,但我们可以相信他。我得先确保你能度过节点。我会坐在这里守着你,一直到零点结束。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别想出去。”
李暄自制理亏,默默地倒在沙发上。
两人的心情都有些凝重,一个因为明白今天发生意外的话,自己可能生命就到此为止了,一个不仅因为这件事,还因为一个令他无比震惊的事实,这个事实在平安锁崩断的瞬间,生生闯入了他的脑海。
崩断的那刹那,就像按下了开关,也是在那一刻,贺祠年的最后一段记忆融合开始了。童年与江余并非贺词年的最后一段记忆。大三那年江以谕消失后,知道庄晓蝶有问题的贺祠年在世界a继续走马灯,走完高中、初中、小学,最后停留在了2008年,假扮成沈浔生活,在过去等待变成叶越的他的到来。
江以谕摇摇头,先不去想这件事,看眼时间。李暄仍在沙发上发呆。
今天的时间流逝格外缓慢,两人几乎都没有离开客厅,晚上他们用家里的食材煮了两碗牛肉粉。因为电视里总喜欢拍,什么什么人熬到最后一小时终于要胜利了,结果手机来了个电话让他出去,然后角色跑出去还是死掉了的情节。
吃完后江以谕连手机都不让李暄用,也把自己的放在一边,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湖南台的电视剧让李暄看。
电视剧里吵吵闹闹的,客厅却安静得吓人。任何门外的响动,或是邻居站在电梯口的说话声,都让李暄有瞬间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