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第二天清晨。
等江以谕睁开眼睛时,他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才猛地坐起身。
睡得太过于舒坦了,他现在整个人神清气爽。
桌上留着一个加煎蛋的三明治,还有张便利贴,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说微波炉加热2分钟,律所有急事他出门了。
上午无聊的开组会听组长闲扯,午休时间一到,江以谕直接打车,先前往一个最重要的地方。
小幸苑。
他要去余小洋和余海洋那边,解答自己内心的疑虑。
这次他在下车后直接换上了一副毫无记忆点、朴实的样貌,就像是附近的某位居民,在边散步边锻炼身体。
再次来到租房楼下,他边前后拍手,边观察周围。
运气相当不错,在不远处他看到了李瑛的身影。李瑛正在健身器材附近,和其他人聊天。
“他就是不肯出门,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带出来。”李瑛摆手道:“多晒晒太阳对身体也好啊,但他就是要在家里躺着,哪里都不要去。”
余海洋坐在附近,也在和别人说话,虽然偶尔会重复一些话,但乍一看和正常人没太大区别。锻炼身体的居民在余海洋面前经过,余海洋也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
“你儿子还在外面?”锻炼身体的居民加入聊天。
余海洋握住他的手开始絮絮叨叨:“对啊,小洋每天基本都在外头赚钱,晚上吃饭的时候才会见到。”
他的心理差不多有了答案,又闲聊几句,离开了小幸苑。这件事不算出乎意料,但仍让人有些后背发凉,他必须把这事告诉李暄。
余海洋的确患上了老年痴呆症,但25年未来的那个余海洋没有,那个余海洋只是在演老年痴呆的症状。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对父子之间有极大的问题,他怀疑25年未来的余海洋,其实是他的儿子余小洋,而真正的余海洋,被关在那个在看守所的儿子的身体里!
两人对调的时间,很可能是在李暄出车祸那天,余小洋逃逸跑回家中的时候。
对着电脑终于等到下班时间,江以谕直接开车回到三人约定的地点。
第131章 漏洞
“你可算下班了。”李暄帮忙开门,江以谕换鞋,他就坐在对面边等他边闲聊,“年哥正做他的拿手好菜呢。”
“炒年糕?”
李暄惊讶:“这都能猜到?难道因为他的名字里带了个‘年’字,所以推测他会做炒年糕?”
江以谕:......
贺祠年暂时抽不开身,听到人回来的声音,短暂冒头打了声招呼。
另外两人还在吵吵嚷嚷,江以谕走进洗手间,先把手仔细清洗一遍,擦干净水渍。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回到了从前,永远有人在拌嘴,在想各种没意义的事。不用担心以后,只需要思考晚饭吃什么,去不去打篮球,打完球买哪种饮料好。
“江哥。”李暄突然探头进洗手间:“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你来下阳台。”
冬天,天黑的早。
阳台的灯光很亮,因为是一个人住,使用率不高,这里被改造成了休息的区域,旁边摆着个竹编吊椅,里面铺着毯子和靠垫,周末可以躺着晒太阳。李暄正坐在竹椅里。
江以谕坐到小板凳上:“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李暄坐正了点,压低声音:“就是我想问你个事儿,我来的时候看见有被子叠在沙发上,还放着枕头,客房也被整理过了,你俩这是......又在一起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江以谕明显地愣了愣。他沉思了一会儿,问:“没有。不过,你是怎么知道之前的事的?”
李暄挠挠头:“江哥你别介意。如果是问我看没看出来的话,我很早之前就看出来了。每次‘你’出现的时候,都会来到贺祠年身边,对他比对其他人都要好,你是因为年哥穿越的吧。至于大三的时候,你们后面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好,我当然能想明白这是为什么。”
江以谕沉默片刻:“我自然是不介意,但的确没有。”
李暄舔了下嘴唇:“你、你不打算跟他说吗?说明你们之前的关系。”
“谢谢你提到这件事。”江以谕坦诚道:“说出来有些丢人,但我确实在未来,怀疑过自己的记忆。”
“为什么这么说?”
“若是从江余算起,我和贺祠年认识了很久,但其实没在一起多少时间。”江以谕估算时间,发现连1个月都没到,“然后我就意外来到了25年。那里的一切都和19年不一样,认识的朋友不再认识我,我和你们完全没有交集。”
大家都不记得,只有自己记得,那么那段记忆还是真实存在的吗?有没有可能是他疯了,所以幻想出了这段贺祠年喜欢上自己的经历。
李暄抿嘴,表情有些凝重:“当然是真的,江哥,你现在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江以谕:“是吗?”
“我明白,假如你能编织记忆、篡改记忆、覆盖记忆,那对你而言究竟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会很容易混淆。”李暄面露担忧:“但如果分不清真实和虚幻,会很危险。”
江以谕轻轻蹙眉,揉了下太阳穴:“难道因为我经历了太多类似的事?我拥有的记忆太多了。”
他突然想到了孟南柯,作为庄晓蝶时他说过,有一条路是所有他们这样的穿越者必经的道路,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迷失。
“我会多留意的。”江以谕沉声道。
正好晚饭已准备完毕,他们中断对话,一起走去餐桌。
热气腾腾的炒年糕冒着香味,贺祠年拿出提前冰过的啤酒,倒进专门的啤酒杯里,白色泡沫瞬间涌上杯顶。室外寒凉冻得人瑟瑟发抖,室内暖和惬意。
“我的天,这就是我为什么老喜欢往年哥家里跑的原因,上了一天该死的班,谁不想在下班后痛快一把。”李暄嗖地坐下来,直接往嘴里塞年糕。
贺祠年无奈地耸肩,显然已经习惯了。
江以谕尝了口年糕,很香,比云城那家老字号还有滋味,卷心菜和鸡蛋都炒得恰到好处。
“不用担心不够,锅里还有很多。”贺祠年对他说:“今早我有点事先出了门,你有看到留言吗?”
江以谕点头。
三人碰杯,边吃年糕边聊了会儿工作上的事。主要还是李暄和贺祠年在说话,这款啤酒很对江以谕的口味,还有年糕下酒,他更多时候都在默默享用。
之前野外实践的时候,贺祠年说自己做炒年糕很好吃,有机会让他尝尝看,他也没想到,会在现在这个时空吃上。
“年哥。”李暄突然幽幽地说:“你老看江哥干什么?江哥脸上可没沾着东西。”
听见有人在喊自己,江以谕才回神,恰好看见贺祠年红着耳朵扭过头,“我没有总是看。”
李暄拉长音调:“哦那你就是承认你看了。”
江以谕:?
晚饭在插科打诨声中结束。做饭的人被扔去休息,李暄负责洗碗,江以谕负责擦桌子拖地,最后点个消毒键。等他们收拾完毕,贺祠年已经将他们昨天用的纸,贴在了电视机上。反正电视机平时用不上,拿来当黑板用一用。
“那么今天谁先开始?”贺祠年无比满意这块黑板。
“我先吧。”江以谕说:“这事和李暄有关。我今天午休的时候去了趟小幸苑,也就是余海洋家附近,确认了一件事。在未来,余海洋的身体里极可能藏着余小洋,而接受审讯的人是余海洋。这个时间的余海洋的确有老年痴呆的症状,但并没有很严重,反倒是未来那个‘余海洋’有些过度表演了。”
“‘余小洋肇事逃逸后,因为闹出人命惊吓过度,精神失常,反应和举止都变得缓慢混乱’,这个解释看似行得通,但如果换成刚才那个条件,同样能被解释。”
李暄“哐”地一声坐到贺祠年身旁,贺祠年则是诧异:“你是说,人们把惊恐过度后的精神问题,和老年痴呆症混淆了?在逃逸的那一刻,余小洋确实是害怕的,但他后面紧接着表现出的状态,其实是老年痴呆症的症状。”
“对,并且郑升远告诉我,最初余小洋有说过类似自己没有撞人的话,但最后又承认了。”江以谕抵住下巴,“我倾向于,是余小洋自身的记忆影响了余海洋,但他又因为病症无法处理这种前后矛盾。当然,也可能因为他是余小洋的父亲,他甘愿帮余小洋顶罪。”
李暄困惑:“那15年那个时候,出现的是余海洋还是余小洋?”
江以谕回答:“我推测是余小洋。因为在未来,我和郑升远曾去过小幸苑,当时体内藏着余小洋的余海洋见到我后表现的很意外。如果是没有任何能力的余海洋,我离开之后,他关于我的记忆会被清除,他应该只记得贺祠年,不记得我才对。”
他刚想把纸上的时间轴补充完整,李暄突然说等等,然后从包里拿出另张纸摊开,也贴在电视机上。
这张纸上有完整的时间线abc,还标记了全部的关键节点,上面的线条,令江以谕无比眼熟。这和他跟贺祠年当初讨论时,标注的内容一模一样。
为什么李暄怎么会知道?
李暄摸摸脑袋:“等下再解释吧,你先说完。”
江以谕压下意外,继续道:“在最初的时间线里,是余海洋工厂的电热毯引发的火灾,他们工厂最终也倒闭破产,走上了欠债的道路。但余小洋出现后,失火原因变为人为。假设他是意外回到过去变成余海洋的,来现场的原因大概就是两个,救火阻止这一切,放火让事态和曾经的走势一样。”
显然余小洋选择了后者。
“既然七喜的失火,让余小洋的父亲进了监狱,甚至断了家里的经历来源。拥有重来一次机会的人,不应该拼命去阻止悲剧的发生吗?为什么会选择加剧事件?”李暄不理解。
贺祠年道:“难道......余小洋曾从七喜失火这件事中,得到过好处。如果这场火灾不发生,那个好处也会消失,所以他选择了‘重蹈覆辙’,但是是让‘他爸’来做这件事。”
江以谕表示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中间发生了什么,还是个问号。但七年后余海洋出狱,25年余小洋撞到李暄,逃回家中后再次和他爸交换了身体。现在余海洋还要继续替他坐牢。”
“这......”李暄皱起眉头,“虽然余海洋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真这样的话,这余小洋比他爹还狠啊,不仅用他爹的身份犯罪,让他爹关了七年,现在把我撞死后,又让那个老年痴呆了的爹继续替他坐牢。”
江以谕想了想:“而且。现在的余小洋在年事已高的余海洋身体里,他为了扮演患者,一直被李瑛困在家中,短短几个月他似乎就忍受不住这具走向衰老的身体了,也不愿再被关在家里,一直想出去走走。”
原本的余小洋三十出头,身体正年轻,和父亲交换身体后,余海洋即将入狱,他也没可能将原本的身体换出来。这样下去,余小洋极可能没等到“自己”出狱,自己都跟着余海洋这具经历过牢狱之灾已饱受摧残的身体,离开人世了。
余小洋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
江以谕摇摇头:“余小洋可能会继续尝试,去找到新的身体。这就是第一件事。总之,李暄你要多加小心,尽量不要遇上。”
李暄感到可怕:“这简直是在我们身边阴魂不散。我明白了,你接着说第二件事吧。”
江以谕没有马上开口,先看了贺祠年一眼,才道:“其实,我是因为你来到世界a的。”
贺祠年正在喝水,闻声被呛了一口,咳嗽起来。
“我一直暗恋你,不过你并不知情。”江以谕语气平静,听起来就像在讲别人的事,“现在说这个,希望你不要有负担,当成一个前提条件听就行。在大三这个时间阶段,我变成了你的室友,我们......呃,谈了个恋爱。”
现在对这人说起这件,他也有点尴尬。
李暄没料到江以谕会如此直接,视线在两人之间反复跳动,见贺祠年已经呆在原地,他连忙出来调节气氛:“啊哈哈哈!年哥,想不到你单身多年的原因,是变基佬了哈哈哈,哈哈哈......我、我不说了......我闭嘴......你们继续。”
他连忙给了自己的嘴巴两巴掌,寻思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个好心到处添乱,还会说胡话的毛病,现在的气氛显然不适合说这些。
江以谕倒是无所谓,他仿佛真的只是提了一下前提情况,接着讲正事:“我们都是穿越者,我从b进入a,你因为25年坠楼,从b进入c这个走马灯线,又因为我强行回到过去变成江余引发的时空波动,意外进入了a线。总之,我们一个顺流而下,一个逆流而上,就在19年遇到了,并且画了这张时间线。”
贺祠年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愣愣地看着上面的线条。难怪上面有两种标注,但又不符合昨天李暄讲述的情况。原来第二种标注,是他自己的经历。
“那天晚上我们......在电影院准备看电影。我遇到了一个人,是用了‘庄晓蝶’这个假身份的孟南柯。我和他曾在‘叶越’时期遇见,后面我离开了。而孟南柯不知为何得知了我的真实身份,来到19年的影院找到了我,试图抢走怀表。”江以谕说:“但怀表保护了我,强制让我离开了19年,进入2025。”
他接着讲述了08年的事,烂楼和孟南柯遇见,以及让孟南柯将自己送回到4月之前的情况,“现在有件棘手的事,就是孟南柯可以随意穿梭时间,但我做不到。我的穿越能力受到了很大的限制,只要是这一天以外的事,我都无法改变,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成为定局。”
孟南柯应该也不是一开始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应该有什么契机,让他变成了这样。
“你刚刚说,孟南柯的脸无法被照片捕捉到,在19年时甚至连本身的五官都无法维持,这是不是说明,他有很多身份,甚至是太多了。”贺祠年缓声说:“这是不是代表,身份越清晰受到的限制越多,反之如果身份模糊,或者本人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了,那受到的限制就越少?”
“啊!那江哥你每天都变换各种身份生活,岂不是也可以掌握这种随意穿梭的能力?李暄灵机一动,又面露犹豫,“不过,得把控一下这个度。”
江以谕思考两人说的话,觉得有道理,可以去尝试。
三人皆安静了一会儿,每个人都在想事情。
贺祠年率先打破沉默,抿了下嘴:“所以19年的时候,你是突然从这个时空消失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