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毒液!还真像。”贺祠年笑起来,“而且rev-9还会分身,就跟影分身一样。”


    影分身。


    这个词出口,令江以谕微微怔住。


    他的思绪偏移,回到了从新校区返程的那趟夜班校巴上。


    开完运动会,所有学生都疲惫不堪,趴在大巴里倒头大睡的夜晚,司机在车载电视里,播放了一部上映多年的香港科幻片。


    路灯光不断掠过,忽明忽暗,可他偏偏听到了贺祠年忍俊不禁的笑声,看见了那一双明亮的眼睛。


    “在想什么?”贺祠年歪头问,因为身边这人突然没了声音。


    江以谕收回思绪。


    贺祠年的另只手里抱着洋桔梗,夜色里,他的表情有些困惑。


    “在想,再不走要晚归了。”江以谕拽人进地铁站。


    今晚的天空没有云,秋高气爽,夜晚虽然风凉,可适应之后会觉得格外舒服,枯叶落了满地,踩起来沙沙响,风一吹,黄叶就被卷起随风而动。


    这段路上没什么人,他们并肩散步。


    贺祠年轻轻地哼歌,声音很好听,夜风吹动他的头发,露出清晰的眉目。他整个人都很放松。


    此时的场景,恍若曾经。


    江以谕停下脚步。


    贺祠年看到他停步,于是也停下:“怎么了?”


    “有件事,我还是得和你说。”江以谕双手踹进口袋里,眼神晦涩,“就是,关于你为什么会穿越。”


    说完这句话,他的嗓子就像被东西卡住,无论如何也无法再继续。


    贺祠年眨了下眼睛,安静地等待,片刻后,他微微扬起嘴角。


    江以谕偏开视线,他知道这人向来聪明。


    “站这里说话好冷。”贺祠年低头,顿了顿,然后轻轻去碰江以谕的额头,“我们去图书馆看眼,还有没有空着的讨论室?”


    第107章 江以谕的复盘(二)


    图书馆里仍有很多学生在埋头苦思,靠窗区一个座位没少。四楼的研讨室仍有小组在,他们抵达后,中间那间恰好使用结束,同学收拾完物品,前脚刚离开。


    贺祠年重新按开灯,白光照亮整间研讨室。


    研讨室里有一张长桌,墙上是块显示屏,对面是一块巨大的白板,供学生使用。门和外侧的墙都是玻璃的,里外的人都可以看到彼此。


    这里的隔音效果适中,如果隔壁过于激动,他们还是能听清讲话内容的。正常音量没影响,只会偶尔听到隐隐约约的模糊声音。


    “学校的暖气都打在讨论室了么?”贺祠年一进图书馆就有想冒汗的感觉,脱掉风衣,“要是我们寝室有这一半暖和就好了。”


    江以谕也脱掉外套,脸被闷得微红。


    贺祠年拿过他的衣服,将两件外套都放到最里面的椅子上,拧开水杯盖:“喝点凉水吧,降降温。”


    “多谢。”江以谕抿了两口,整个人确实变得凉快。


    贺祠年忽然伸手,用拇指指腹抚平微微蹙起的眉毛:“今天可是我们第一天约会,表情别那么沉重嘛,开心点。”


    这个举动让江以谕无比熟悉,在医院的时候也是这样,每次他皱眉时,贺祠年总会很执着地替他抚平。


    江以谕偏过脑袋,在贺祠年掌心飞快亲了一下:“我没有不开心。”


    说罢,他就把水杯递还给这人,走去拿白板槽里的笔。


    贺祠年被突如其来的举动撩得呆住,停在原地。研讨室外的区域同样允许说话,有不少同学坐在外面的沙发。这不动声色的亲密举止,令他的脸烫得厉害,重新开始冒汗。


    江以谕拔掉黑笔笔盖,回头:“那我先开始讲?”


    “啊,好,没、没问题。”贺祠年连忙喝了几口凉水,试图暂时忘记掌心柔软湿润的触感。


    他把毛衣也脱掉,只留了单件衬衫,坐到最靠近白板的那张椅子上。


    白板很快被画上三条熟悉的直线abc,标注了关键的时间节点,和之前笔记中的一致。


    江以谕说:“年我正在s大读研二。在现实时间线b中,我的舍友从大三起就是汪琦和陈迟。汪琦你已经认识了,他和陈迟现在仍然是舍友,陈迟是新传的。那天是11月5日,他们偷偷准备了蛋糕,这也是我第一次,和朋友们一起过得生日。”


    “11月5日那晚,我在电脑上看文献,电脑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网页,告诉我。”江以谕的声音停住,他深吸了口气,“网页告诉我,你在2025年10月17日这天,会出事。”


    贺祠年的神色未变,片刻后,安抚性地摸了下江以谕的脑袋,轻声笑道:“其实刚才看到你的表情,我也大概猜到了。”


    江以谕隐去眼里的情绪,从衣服里取出那块怀表,放到贺祠年手里,缓了下语气,继续道:“然后,我就穿越到了2015年10月8日,一中附近的穿越网吧,网页变成了这枚怀表。同时,代码,也就是怀表为我随机生成了一个[初始身份],你高中时期的情敌。”


    “原来是它?你小时候给我看过,问我有没有见过。”贺祠年拿过怀表,翻到背后,目光落在“alice”刻字上。


    他很快陷入沉思,“不过,你刚刚说‘初始身份’和情敌,这是什么?难道......你每次穿越时的身份,都是不一样的,虽然你是你,但你和现实有所不同。”


    “嗯,聪明。”江以谕突然勾起嘴角,夸赞道。他在白板对应的时间节点,写下自己使用过的[初始身份/主身份]。


    2015年-情敌


    2018年-朝暮书屋店员


    2019年-舍友


    “这些身份的共同点在于,他们存在于你身边,但又不会对你造成特别大的影响。发现了细微的变化,也不容易被发现。”江以谕放下笔,“比如书店店员本来就是个流动性很强的岗位,你不会觉得换了人奇怪。大三重新换寝室的时候,903有个人选择搬出去住校外,我加进来刚好,最后被抹掉或者遗忘存在,就是直接回归正轨。”


    贺祠年注视着三个身份:“初始身份都会被遗忘。难怪,我没有对应的记忆。”


    江以谕问:“对于2015年10月12日的那场火灾,你的记忆是什么样的?”


    “李暄中午吃饭前,说要去七喜小卖部帮忙,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贺祠年说:“下午考试刚开考,学校外突然冒起黑烟,我隐约察觉到是七喜的位置,就跑出去找人,最后在七喜发现了李暄。万幸的是他没大碍,行动不便的爷爷奶奶刚好外出进货,躲过了一劫。”


    江以谕双手抱在胸前,低头思考。


    曾经的努力是有效的,记忆被修改,但结果保留了下来。


    贺祠年敏锐察觉到了什么:“这不是我最开始的人生走向,对么?是你帮助我改写命运后的结果。”


    江以谕轻轻点头:“怀表告诉我,我可以利用身份改变你的未来。我还发现,每当我弥补了你的某个遗憾,我就会抵达时间节点然后离开。我现在的推测是,抵达时间节点后,时间线才会发生同步。”


    “不是实时同步?”


    “不是。”江以谕回答:“我在15年穿越最初,得到了一条信息,它说‘在同一条时间线内,人无法回到过去’。结合这个线索,我认为怀表似乎很忌惮蝴蝶效应的存在。因为假如我作为世界b的人,回到了时间线b的过去,并在过去做出各种选择,选择引发连锁反应,那时间线b的未来岂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彻底乱作一团?”


    所以这是他穿越后,抵达的是世界a,而不是世界b的原因。


    江以谕将世界a2008年、2015年和2018年的部分线段,打上方框:“平行世界a和b发生的事,是完全一致的。当我来到平行世界a,我所在的这段时间,例如2015.10.8-10.17,时间是‘静止’的。就像罩了玻璃方盒,盒子里的时间照常流逝。”


    贺祠年眯起双眼:“但从整条时间线去看,盒子是不变的,只不过是时间轴上的一个黑点。”


    江以谕点头:“没错。直到我离开,方块消除我的存在,盒里内容同步给世界b的对应时间,玻璃盒才会被取走。盒子a里的一切重新连接整条时间线a,盒子b里的一切重新连接整条时间线b。最后,未来发生改变。”


    “这听起来就像是......”贺祠年喃喃。


    “计算机!”


    “计算机。”


    两人异口同声道,然后对视了一眼,看着彼此。


    贺祠年率先露出笑容:“我们真有默契。”


    江以谕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事件同步简单来说,就像云文档保存。世界a设备和世界b设备同时登录着,他在世界a进行编辑,编辑结束后点击保存,这段编辑修改的新内容,就同步给了世界b设备,覆盖它原本的内容。


    “不过......”贺祠年忽然想到了什么,“如果身份会被抹去,那我为什么会记得江余?”


    “这也是我在11年的时候发现的。”江以谕继续在白板上写。


    [次级身份]


    2008年-江余、叶越


    2019年-时逢


    “叶越?”贺祠年感到奇怪,在竭力搜索记忆,“在我的印象里,他不是我们小时候,一个挺有名的作家吗,写那个悬疑小说《1990》的?当时学校里连老师都在看。他、他。”


    贺祠年的目光落在江以谕脸上,片刻后,震惊地直接站起来:“你是叶越!?你、你是写《1990》的大神叶越!”


    江以谕承认:“确实是我。”


    此话一出,贺祠年已经失去了语言功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我还是从江余说起吧。”江以谕不懂对方的反应为何这么大,接着讲正事,“我发现,怀表给我的初始身份是会消失的,但我自己编织的次级身份不会。”


    他抬起头,视线依次扫过曾经使用过的三个名字。


    江以谕的声音平静:“只要足够真实,只要不被其他人彻底识破,它就会像一个独立的个体,永远存在。”


    贺祠年说:“那次级身份,岂不是很方便?可以想变成谁就变成谁?”


    “越简单越无价的东西,往往越危险。”江以谕面色凝重,“我使用了很多次次级身份,但只有这三个,我敢较长时间的使用,因为他们最完善,也最像真实存在的人。”


    “其实次级身份,我只敢短暂使用,用过一次就换,尽量避免和较多的人打交道。”


    贺祠年的神情变得严肃:“有副作用?”


    “只要被身边的人察觉到不对,次级身份就会作废,你必须尽快离开。否则,你就会被时间线当作漏洞消除。”江以谕沉声道:“主身份与你相比只是稍有不同,你本来就是属于这条时间线的。但次级身份不一样,次级身份不属于任何时间线,只是一个虚假的存在。”


    “因此,一旦无法及时摆脱次级身份,你也会跟着这个身份,被彻底抹杀。”


    贺祠年呼吸停滞,握紧了手里的怀表。


    “这是第一处风险。第二处风险比第一处更危险。因为我切身对比过。”江以谕顿了顿,“那就是二重身。”


    贺祠年对此有印象:“二重身?很有名的都市怪谈?当一个人某日,见到另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后,这就代表他离死不远了。”


    “世界上不能存在同一个你。”江以谕接过他的话,“在15年那场大火中,我为了支开李暄的爷爷奶奶,让李暄昏迷,进而变成了他,事实证明我变换成功了,在那个中午,我就是真正的李暄。”


    贺祠年抵着下巴,试图在被覆盖过的记忆中寻找痕迹。


    真正的李暄。江以谕说完后,揣摩了一下自己下意识的用词。跳出他自己的视角,从上帝视角去看,这种行为让他有些后背发凉。


    是各种意义上的,真正的两个李暄,这比克隆还要骇人,面对克隆,人们至少知道这其中采取了科学手段,它们是同个个体。但两个李暄,甚至拥有同样的关系网络。


    在那一刻,他就是李暄。


    “但爆炸中途,李暄险些醒来。”江以谕收回思绪,“仅仅1秒的瞬间,我这个临时打造的二重身,就遭到了......时间线的排异。因为李暄是完整的李暄,而我并不了解他的全部,我猜是这样,时间线判定了我为二重身,我的优先级低于他。”


    当时那种十指连心的疼痛,他再也不想感受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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