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郑明轩忍不住挑出好几本全新的语文紫五三,“这都能拿去卖多少钱了。”
因为高考结束,学生们可以把手机带到学校,不想查分的就在教室里一起打游戏,或是去给校园里自己曾经呆过的,充满回忆的地方拍照。
江以谕去陈永升办公室看完答案,上楼时,正好穿过二楼的大空地。
“贺祠年!来跟我们拍照留个纪念!”
有人的喊声引起他的注意。
江以谕站在楼梯口回身,看到其他班门口的目标墙前,有好几个同学揽着贺祠年的肩膀比剪刀手,贺祠年站在他们中间,看向正在拍照的手机。全年级的人都知道他,贺祠年的人缘好,毕业这天总是出现在不同人的合影里。
就连永远被拉开三十多分的年级第二也放下面子,勉为其难的和解,同样站在旁边想要拍照留念。
在每个人身旁,贺祠年都亮着眼眸,露出灿烂的笑容。他是恣意张扬的,也是开朗明媚的,名字永远高悬于荣誉榜最顶端,自信却不自负,向来愿意和其他人分享解题思路。
站在走廊尽头吹风时,晚自习开始前的夕阳,会为他一道铺开,经过操场时,塑胶跑道上的水坑似乎都浮光跃金,身后的蓝天白云翻涌。
江以谕回身看了很久,抬头望向已经结束的高考倒计时。
六月后,很多人就再也见不到了。走向天南海北的大学,进入社会,很难再回到云城中学。有些人只有学生时代才能遇见,他们属于教学楼,属于操场,承载着许多人青春期的悸动。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是不是整个人生中和贺祠年见的最后一面。
“我来了!”
记忆里的画面渐渐消失,大学的宿舍楼群在眼前浮现,取代了红色的高考倒计时牌。路灯尚未亮起,余晖铺满大地,一阵温柔慵懒的晚风吹过。
听到声音由远及近,江以谕抬起头,就看见贺祠年大步朝他跑来,风衣衣角被吹起。
贺祠年直接捧住江以谕,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说好的五点半呢?我还想着早点出来等你,没想到你也早到了二十多分钟。”
所有往事都如海潮般在向后倒退,记忆尽散,只剩眼前之人。
江以谕眼神平淡地站着,两颗泪痣对称,更显五官端正。看到贺祠年后,他忽然轻笑了一声:“我四点就没课了,你的小组讨论不是到五点?”
他今天穿了件高领毛衣,外面是黑色短款夹克,裤筒笔直,衬得腿又直又长,整个人身材比例很优越。
方才的笑容很淡,但整个人瞬间变得生动。
“我的部分都搞定了,就和他们打个招呼,先溜了出来。”贺祠年看得愣住,忍不住说:“你今天……比平时还要帅。”
江以谕从背后拿出一束蓝色的洋桔梗花束,递过去。洋桔梗的花瓣舒展,蓝白相间的花束,比晚霞更加动人。
贺祠年欢喜地接过,捧在怀里:“真好看。”
江以谕说:“贺祠年,我会让你知道,我很值得交往。”
他的表情认真,贺祠年微愣,表情也变得认真,手里抱着洋桔梗:“你当然值得。”
贺祠年从包里拿出一样物品,拉过江以谕的左手,帮他戴上:“现在这份生日礼物,终于可以送出去了,这次可不能再拒绝。”
是块黑色的电子表。
“我设置了紧急联系人和家庭模式,如果下次你还遇到了那样的情况,但是没力气打电话,你可以直接按侧面紧急呼叫,我的表和手机上都会收到你的消息。”贺祠年回想到那天,心里还是隐隐后怕,“……这样,我也能放心不少。”
江以谕点头,疑惑:“家庭模式?我以为只有亲子关系会设置这个。”
“亲子关系,原来你一直觉得我俩是父子啊。”贺祠年险些笑岔气,故作不满,又道:“男朋友或许,也算是?”
江以谕眨了眨眼睛。
“出发。”贺祠年揽住江以谕的肩膀,满怀期待,“约会约会约会!”
第106章 在你身边
他们赶在晚高峰前成功进入地铁站。周四比周末空很多,学生没精力在周中出校门玩,下班的人潮还没开始涌入,10号线的车厢里仍有空位。
江以谕选择靠门边的座位,贺祠年挨着他坐下。
地铁门缓缓关上。
他们对面坐着位年轻人,正低头刷手机,这节车厢还算空,隔壁车厢已有人抱着栏杆站立。
江以谕抬头看车门顶部的线路图:“我们在团结湖站下,换乘3号线。”
贺祠年也抬头:“换乘?我怎么记得10号线是可以直达的?”
“可以直达。”江以谕说:“但工体站人少。我们到团结湖大概六点多,在那里出站,容易少半条命。”
贺祠年很久没出校玩了,这才想起那确实是个人挤人的出口,表示没问题。
列车驶出站台,广播声响起。
在隧道间快速穿梭时,风从门缝漏入,发出呜呜的声响,对面的透明窗上,映出两人肩膀抵肩膀的虚影。
江以谕在用新手表查看时间,右手突然被人碰了碰。
贺祠年低声问:“牵手吗?”
江以谕还未来得及回答。刚好有人从隔壁车厢走进来,见有空位后回头招呼孩子,两个小孩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猛地抓了把门边的栏杆,才接着跑。
话题中断,小孩身后跟着的大人也扶了把栏杆,很快四个人都在座位上坐好。车厢重归平静,大家都专注于自己的事。
江以谕重新伸手,主动覆在贺祠年的手上。
贺祠年反应过来,回握住他,飞快地连带着他的手,一起揣进自己的兜里,兜里很暖和。
地铁继续在隧道里穿行,风声忽轻忽重。
贺祠年看着对面窗户上两人靠在一起的人影,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江以谕的指节。江以谕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差不多五十分钟,就抵达商城南区。
华灯初升,商区的建筑外侧亮起灯光,露天区域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室内灯光柔和,明亮宽敞。
江以谕带这人直达火锅店,给店员看预约信息。
火锅店和现代商城完全是两种风格,一进去,店里色调都是棕红色的,圆窗隔栏上摆着青花瓷瓶,整家店透着浓重的传统感。
“铜锅涮肉?!”贺祠年吃惊地抬头看店名。
店员走在前面,领他们到靠墙的方桌旁。江以谕拿手机扫码,“嗯,虽然不是天坛附近那家,但这家也算老店。”
贺祠年自己都印象不深,甚至看到牌匾那刻才想起:“我那天就是提了一句,没想到你会记得。”
江以谕挑眉:“我的记忆力一直很好。”
“我其实吃别的也可以的,因为你最好还是……”贺祠年仍有顾虑,微微皱起眉。虽然江以谕身体素质好恢复得快,但毕竟是住了院的,他没法放心,来之前其实已经看好了几家附近的粥铺。
“不用担心这个,今天中午我就已经能正常吃米饭青菜了。涮肉都是清汤锅底,和水煮差不多。”江以谕把纸质菜单递给他,双手交叉向前伸,像在伸懒腰,看起来很惬意,“而且,我也想吃点有味道的,不想喝粥。”
江以谕说完,抬起眼皮看人,声音放低:“不行吗?”
贺祠年被他盯得一顿,到嘴边的劝说咽了回去,语气不自觉地软下来,拿人没办法。他把菜单放到两人中间:“……行。我们一起看看吃什么。但先说好了,肉要多煮会儿,放凉后吃。”
江以谕欣然同意。
他们凑在一块儿研究菜品。
“吃涮肉羊肉肯定要点。”江以谕看着菜单说。
贺祠年边念叨边在上面打勾:“好,那先来份鲜羊肉,白菜菠菜和土豆都可以吃,菌菇应该也能煮软后慢慢吃?……不行不行,我得先查查看。”
他认真地拿手机查起来,依次核对。
江以谕忽然问:“不点肥牛吗?我想吃。”
贺祠年舔了下嘴唇:“肥牛脂肪含量太高了,就算清水煮烂,也还是会加重胃的负担的。”
江以谕明白不太合适:“嗯,好。”
“我知道你喜欢……”贺祠年叹了口气,他并非故意不点,好声商量道:“我点半份牛里脊好不好?那儿的肉瘦,慢点吃就没事。”
江以谕点点头,往两人的杯里都倒上水。
铜锅很快端上桌,锅身是黄底红色花纹的,专门做得雍容华贵。清汤底撒着红枣和枸杞,白色热气不停往上冒。
晚上外面气温凉,最适合在店里吃顿热的,这家店生意相当好,既有游客,有学生和上班族,也有全家来聚餐的。
贺祠年把牛里脊煮烂放凉,全放到了江以谕的空碗里:“试试看?不够味我就再煮一趟。”
江以谕尝了口,肉里有清汤的鲜味,煮的很软烂:“可以。”
贺祠年眼睛亮亮的,又陆陆续续下了一大堆白菜和土豆,差不多煮完素菜,再给自己下几片羊肉。
热气腾腾的白气飘起,店里热闹温暖。
江以谕碗里的白菜就没空过,他刚好将麻酱搅拌好,推到贺祠年面前,没多说什么。
贺祠年一愣,弯起眼睛,夹起羊肉蘸了蘸吃掉。
两人边闲聊边吃,中途还因为讲得内容过于搞笑,停下来硬生生笑了半天,很快铜锅涮肉就已风卷云残,他们开始默默喝最后的半杯温水。
电影正好10分钟后开场,他们结完账就进商场坐电梯,直接取了票。
“你吃爆米花吗?”江以谕询问。
“下回吃啦,最近都先别吃零食。”贺祠年把人捞走去检票,“下次我俩吃特大份。”
江以谕选的电影是11月1日刚上映的《终结者:黑暗命运》,正好是两人都喜欢的科幻动作片。五号厅人挺多的,都在边等边聊天。
贺祠年正要坐下,音响突然炸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开始播放广告。这声音响得猝不及防,害得贺祠年浑身一震。
后排目睹全程的人直接“扑哧”不厚道地笑出声,江以谕也默默捂住脸。
“我的老天。”贺祠年按住胸口:“我差点得心脏病了,那音响就在我脑袋顶上。”
“嗯。”江以谕收起嘴角,仿佛刚才就没笑过。
贺祠年拿手肘撞了下江以谕的胳膊,抗议:“不许笑话我了。”
“我没有笑。”
“喂……太假了吧。”
五号厅忽然变黑,每个人的手机屏幕都亮起白光,他们勉强“休战”,专心等待电影开场。
前排中间有对情侣,全程脑袋都凑在一起,似乎电影就是背景音乐。但两人一直全神贯注,科幻动作片的节奏飞快,他们都看得格外投入,影片结束后,还在讨论之前上映的那几部影片。
商城里太过于暖和,和外面天黑后的环境温度天差地别,寒风吹得人猝不及防。
贺祠年把手揽在江以谕脖子上,这样暖和不少:“开头的时候我就好想说,原来rev-9机器人是固液混合的。”
江以谕回想那段:“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