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江以谕边咳边往楼梯外走,却在拐角处猛地停住。
因为贺祠年并没有离开,他靠墙而立,盯着脚尖发呆,眼眶还是红的。听到脚步声,他抬起了头。
两人一时间站着,都没有说话,仿佛楼道内的时间被静止,推门离开后,指针才会重新转动。
贺祠年挤出一个微笑:“我发现自己有件事忘说了,就是,生日快乐。”
江以谕被定在原地。
贺祠年垂下眼眸,忽然道:“江以谕,如果你被拉去当演员演感情戏,是不是第一天就得被炒鱿鱼?”
江以谕不明白,等对方解释。
“我也想不通,脑子好乱。”贺祠年摸了下他的眼尾,迅速收回手,茫然地说:“明明连表白的话都没机会说,就被拒绝的人是我。可是,你讲那些狠话时候的眼睛,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第103章 因为他来自
两人在楼梯口分道。
贺祠年漫无目的地走着,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无意间经过了体育馆和篮球场。这段路,他和江以谕前段时间的总是一起走。
如果是周末,他们会在图书馆待到傍晚,去篮球场找李暄或者郑升远。这段路上他们一直有讲不完的话。打完篮球,再喝着矿泉水回寝室。
前段时间的树木还是郁郁葱葱,现在已是一片金灿,过段时间气温再降,大概就会备冷风吹成光秃秃的。
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心想。
“年哥?”
李暄正吃着肉夹馍从附近的食堂出来,被噎了一口,蹦到人身旁:“你怎么在这里闲逛,刚才不是去找江哥了吗?”
贺祠年的情绪仍在低落,反应了下,才道:“找完回来了。”
李暄边咀嚼边若有所思,三四口塞完整个肉夹馍,强行下咽,搭住对方的肩膀,“来,哥们聊两句,有件事我一直挺想知道的。”
“什么事?”
“就是。”李暄在寻找合适的表达,“你跟江以谕到底什么情况,我严重怀疑你是不是变弯了?毕竟你俩的关系,搁谁看都会觉得不是一般的好。”
贺祠年意外李暄会问出这个问题,不过也没觉得太奇怪。
虽然李暄是个粗神经,但在有些事情上会意外的很细节,更何况他们从初中就认识,对彼此非常熟悉。
“没什么情况。”贺祠年轻轻叹了口气,“我单方面喜欢他,不过,已经被拒绝了。”
李暄只觉得收到了连续暴击,目瞪口呆,不知道该先处理九年好友变gay的事实,还是该消化好友出柜第一天就表白被拒的事情。
“可是,不管是哪件事都不应该吧。”李暄回忆以前的事:“认识你这么久,你什么时候对男人有过兴趣?以前除姑娘们外,男的给你表白塞纸条的可不少,你哪一次搭理过他们?”
“嗯……不过确实不该搭理,毕竟有的人跟季荣差不多,这哪里是表达心意,分明是骚扰。”李暄自问自答,哪怕没人搭话,他也能自己一箩筐一箩筐地讲。
“江以谕是不一样的。”贺祠年忍不住说,又有些沮丧,“我对其他男人确实没感觉,所以我也想不明白。”
他的声音平稳,忽然确定了一个答案:“但我很清楚,我清楚地知道那份感情不是朋友之间的。”
这天贺祠年记不清是如何度过的。他一直心不在焉地想事情,上专业课的时候想,洗漱的时候想,却还是理不清两人之间的关系该怎么继续。
江以谕在熄灯前半小时才回到寝室,洗漱完就躺进了床铺。两人各干各的事,直到熄灯的时间都没有交流。
黑灯后,贺祠年是最后一个上床的。他从包里拿出礼物,小心翼翼地摆在江以谕的桌上。
夜里他睡得断断续续的,梦里反复出现下午的场景,内心不断挣扎。差不多5点20分的时候,他听到下铺传来的响声。
贺祠年睁开眼睛,意识到是江以谕出门洗了把脸,回来在穿外套。
江以谕似乎在桌前站了许久,才拉好拉链,轻手轻脚地离开寝室。
等关门声结束,贺祠年探头看了眼。
那份礼物,被放回了他的桌面,江以谕并没有收下。
贺祠年重新躺回床铺,用被子盖住脸。
心里空落落的。
这瞬间他痛苦地意识到,他们真的会连朋友都做不了,江以谕是难过的,但这不会影响他选择怎么做。
过了一会儿,他也起床,简单洗漱后换完衣服。
贺祠年拿起礼物,低头看着,还是希望对方能够收下,别再退还给他。他环顾周围,觉得放在桌上和抽屉里都不够好,最终将视线投在了衣柜上。
他打开衣柜,准备将礼物藏在衣柜里。
忽然,衣柜底部摆着的一个塑料盒,吸引了他的注意,因为盒子里放的,是他在哈尔冰送给对方的小兔围巾和耳套。
至少这份礼物还是有被收下的,没有被丢掉。贺祠年的眼里终于亮起了一点光,摸摸毛绒围巾上的小兔图案,忽然鼻尖发酸,看着礼物包装上画的笑脸,视线变得模糊。
以后别丢掉好不好?他蹲在地上,眼神再次变得黯淡,失去了光彩。
他正想把礼物也放进盒子,手却碰到了一个方形的东西,尖角扎了他一下。
贺祠年缩回手,觉得奇怪,眨了眨眼睛后,把那个方形的东西拿出来。
他突然间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木制的八音盒,盖子打开,里面刻着条简笔画的鱼,就像躺着的数字“8”,然后加了一个黑点。
他瞳孔地震,半晌后,去看盒子里有没有其他物品。
还有个挂件,是只摇尾巴欢笑的小狗。
底下压着几张纸,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线纸,是江以谕平时用的。寝室昏暗,看不清内容,但这个端正好看的字形,贺祠年一看就知道是江以谕写的。
他在心里为看私人物品的行道歉,急忙站起身,踉跄地走到窗边。阳台外白晃晃的灯光以及微弱天光,令纸上的内容变得清晰。
贺祠年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纸张因为捏得过于用力,稍微有些发皱,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天旋地转。
顶部写了个日期,是九月中旬。
底下画着三条平行的直线,分别被记为a、b和c。平行线a上,有2008、2011、2015、2018、2019和2022年,六个具体时间点被标出。
旁边写着:三个世界?
贺祠年近乎心脏骤停,手心全是冷汗。
无数猜想如海潮般铺天盖地地朝他涌来,旧时的画面浮现,记忆里模糊的存在逐渐清晰,在竭力与现在重叠
有道箭头,从横线b的20.11.05处拉出。
最终指向横线a的2015.10.8。
第104章 平行线相遇的奇迹
凌晨五点半。
理工楼直通顶层的那一段楼梯,狭窄黑暗,仅有光秃秃的水泥。
江以谕摸黑走至尽头,找到把手,拧开腐朽陈旧的木门,冷风瞬间迎面,撩起他额前的黑发。
空荡荡的天台,以及苍凉的深蓝天空,在眼前一道铺开,云层的缝隙中透出微弱的天光,灰色的云海茫茫,恍若流淌的海洋。
江以谕反手关门,踩着水泥地,走到天台边缘的墙旁,俯瞰学校。
校园仍在沉睡,与灰蓝的夜空不同,暖黄色的路灯照亮了青松和路面,自行车停放区域也还亮着白光。有学生从通宵教室走出,弯腰开自行车车锁。
天台空无一人,水泥铺的天台看起来像荒废许久,哪里都是灰白的,仿佛是旧世纪的遗迹。
江以谕睡不着,想出来吹吹风。
他趴在墙上,平日向来平静笃定的眼里,流露出一丝迷惘。
下午他离开楼梯口后,过了很久才捡回自己的意识,他的内心被痛苦包围,脑海里每次响起贺祠年说话的声音,胸口就会开始钝痛。
哪个暗恋者,会不渴望遥远的背影为他回身?
他却在错误的时间,以错误的身份遇见了那个最好的笑容。甚至这一次回头,也会像之前那样被永远消抹,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会记得。
他会继续独自一人,带着所有记忆向前漂泊。
但昨晚铁阀门被打开了,于是洪水决堤奔涌而出。江以谕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重新关上铁门,可他摇摇欲坠,又能撑多久?
感情早晚无法被隐瞒,无法被压制。
江以谕枕上手臂,不知该何去何从。
背后的门,突然传来轻微的“咔嚓”声。
是谁!
江以谕猛然回身,来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看见贺祠年出现在天台,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贺祠年关上天台的门。
他们一人靠墙,一人靠门,看着彼此,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风从江以谕的背后刮过,他没有移开视线,率先开口:“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个地方他没和贺祠年一起来过,按理来说,贺祠年是不知道这里的。
贺祠年仰头看天空,也走到墙旁,从高处往下眺望:“我猜你会来这里。每次你有心事,想静下来思考的时候,总喜欢待在寂寥空旷的地方。操场的看台上既然没人,那就只剩理工楼的天台。”
他们相处了大半个学期,很多生活中的细节,早已互相孰知。
江以谕攥紧手,又松开:“你不该来的。我们之间,也没什么话可说。”
语毕,他准备离开。
贺祠年却握住他的手腕,紧紧地抓住,似乎再也不想松开:“我想明白了所有事情。”
江以谕停下脚步。
贺祠年低声道:江以谕,你露馅了。我发现了你的三个秘密。”
江以谕顺着这人问:“什么秘密?”
贺祠年回答:“第一个是,你是来自2022年的穿越者。”
江以谕露出错愕的神情,他的视线下移,落在这人手里的纸张上,看见了自己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