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江以谕攥着u盘,垂下眼眸:“你真好,贺祠年。”
日影落下,风吹得枝叶摇晃,于是落错光影也于人的身上晃动。整条林荫大道的树都在簌簌作响。
贺祠年看着他,怔在原地。
因为他看见江以谕,轻轻抿了下嘴,那瞬间他忽然明白,啊,原来看似沉默无所谓,又无所不能的人,也是会感到委屈的。
他的心头莫名发涨,闷得慌,就像用手拧完柠檬,再松开,于是那阵酸味缓缓在胸腔漫开,于是心也软化开。
这种心情很陌生,却不让人讨厌。
贺祠年没有再多说,只是用肩膀轻轻撞了下江以谕,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轻快,多了些温和:“明明是你很好。”
前面就是小卖部。
贺祠年从冰柜里拿了两条绿豆沙冰棍,付老板钱。
见江以谕还是默不作声地盯着u盘,他拿起冰棍,贴上这家伙的脸颊:“打起精神来。”
嘶
冰凉的冷气瞬间冒上来,江以谕被冰得微眯起一只眼睛,脸被挤得微微变形,却没有反抗。
“不给我点反应吗。”贺祠年可怜兮兮地说,默默拿走冰棍,替江以谕擦掉脸颊上的水渍。
于是他的手背也变得湿漉漉。
江以谕接过绿豆沙冰棍。
两人并肩,边吃边在树荫底下走过。
很久很久之前,他们也曾这样并肩,走在一中的悠长回廊里,从技术实验室往报告厅走。长廊静谧,两侧都是树,似乎可以一直这么这么走下去,永远不会抵达夏天的尽头。
“很快就不是吃冰棍的季节了。”江以谕叼着冰棍。
贺祠年咽下一截,仰头透出光的枝叶缝隙:“嗯,现在晚课的时候大家都穿了长袖,要入秋了。”
第82章 挑破
要入秋了。
空气渐凉,银杏和枫叶初现红晕,但树木们仍以绿色为主,尚未抵达金秋。
周六上午,江以谕出现在机房时,周围的老成员都投来诧异的目光。不过打量归打量,没人敢主动开口。
机房每条木桌上三台电脑,电脑位置距离人比较远,留出了充足的供人放书写字的空间。他环视熟悉的布置,在最后一排放下书包。
秦观止接完水进教室,看到人后,惊讶地抬了抬眼睛:“你回来了,小江。怎么坐这里,不和我们一起坐前排?”
后门“哐当”一下被推开,林乔抓住汪琦大步流星冲进来:“江以谕!汪琦说你回来了!”
汪琦被扯得衣领盖住了下半张脸,险些憋死。
两人看见了秦观止,同时噤声,在江以谕旁边的位置坐下。
秦观止耸肩,见被问的人不搭理自己,回到了前排。
“学长,刚才那个同学,就是当时临时违约,抛下你和陈学姐弃赛的人?”前排,有大一的小声问。
“别这么说,提以前的事做什么,坐好等老师来。”秦观止苦笑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从教室前面传来。
林乔嘴角抽搐,对江以谕道:“虽然你大概也无所谓,但我还是得说一句,别往心里去。这人就爱装惨。”
“就是啊,真是无语,多大人了还故意搞言语孤立那一套,可惜这对小江压根儿没用。”汪琦同样不悦,高兴道:“小江,真的很开心你能回来。我知道消息的那刻,直接在上铺起尸!”
林乔捋了下挡眼睛的斜刘海,微笑:“欢迎回来。”
江以谕的手和他们伸出的手叠在一起。
集训教练是信院的讲师季洁,又称为季姐,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这学期在带另外一门专业选修课金融计算。训练队里除去季姐,总共只有3位女生。
季洁扫了一圈,看到江以谕后,朝他迅速扬了下眉毛。江以谕来办公室找她交流过此事,她同意了他归队的申请。季洁长话短说,直接三人一台电脑,启用在线题库,开始5小时模拟实战训练。题量和正式比赛完全一致,都是10~13题。手机和资料全部都禁止使用。
林乔双手交叉,向前伸了个懒腰:“怎么样,还能习惯流程吗?刚回归就是整整5小时的模拟。”
汪琦朝中间拖近椅子。
江以谕拿过草稿纸,说:“开始吧。”
倒计时开始,教室渐渐开始响起鼠标的点击音、键盘敲击音和讨论声,每组都凑在一起开始读题,分工协作。
江以谕和林乔、汪琦三人同样开始迅速筛选,等解决完两道基础题目,建立信心,再开始攻克难题。他们讨论、交流,江以谕率先建构数学类难题的解题思路,林乔负责数据结构部分,一旦有想法就立刻在草稿纸上讲解传达,由汪琦快速实现,两人则继续思考与沟通。
期间有不少人直接离开座位站起来,趴在桌子上写东西讲事情,姿势七扭八歪,神似被逼着写作业的小毛孩。有的人连喝几大口水,讨论的口干舌燥。
“嘀”
高度集中状态下,五小时在眨眼间度过。提交截止的瞬间,因为紧绷的精神突然放松,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大脑空白了一段时间。
汪琦撑着脑袋缓神。
江以谕同样靠住椅子,抽回意识,仿佛回到了高中考期中考的时候。
语文是他最累的一门科目,因为实在写不出作文。每次竭力凑够八百字,铃声响起的那刹那他扔掉笔,他就会一阵精神恍惚。
他看了眼大屏幕上的实时排名。最顶上的是秦观止他们队,而他们位列第二。
“差了两道题,距离还是挺远的。”林乔也抬头,不情不愿地承认,“虽然人不行,但确实有实力。”
“这是我们第一次打配合。”江以谕收回视线,“下次就不一定了。”
剩下的时间,每组都在做组内的深度复盘。他们三人凑在一起,从策略道知识点到心态,依次讨论,研究该如何修改。最后季洁走下来,把每组的疑问逐步解决,并解释了部分核心知识点。
等一切结束,已是下午两点多。
江以谕收拾书包,想了想,决定发个微信。
[江]:有空吗,来趟东门的维修铺。
[n]:维修铺?好哦,我现在从法学楼出来,等我下
“哎哟,和谁发消息呢?”汪琦边理书包,边把脑袋凑过来,看到名字后惊恐道:“贺祠年?!你们什么时候变这么熟了?之前不是还干架了吗。”
林乔也凑热闹:“我错过了什么?”
江以谕疑惑:“没打架,怎么脑补的。”
秦观止往后门走时,撞开了汪琦的肩膀。汪琦踉跄两步,骂骂咧咧了一句。
江以谕扫了眼,突然道:“秦学长,方便请教下问题吗?”
秦观止在原地站定。
其他学生似乎闻到了不对的气息,纷纷逃离现场。
秦观止回头:“当然可以,学弟。”
汪琦欲言又止,江以谕让他和林乔先走,独自和秦观止留在教室。
等教室只剩二人时,秦观止笑着开口:“你要说什么,说陈薇的事情吗。她现在硕士根本没毕业,你真觉得她会为了帮你冒这个风险。今天的模测成绩你也看到了。我们不如忘掉以前的不愉快吧,我们一起再拿金奖。我们之前选修课不也组队过,我一直很认可你的能力。”
“你误会了,我找你不是想要组队。”江以谕收拾完书包,站起身。
他眼神平平地落在这人脸上:“你可以像曾经那样带头孤立我,反正我也不喜欢人多。但你最好不要把矛盾迁移给我身边的人。”
大二他拒绝参赛后,仍有一门选修课和秦观止在一组。当时那组除了他全是大三的,然后发现在这人的带动下,讨论时,其余所有人都无视了他的存在。不听发音,也从不回话。
“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秦观止摇头,“语气太刻薄了,小江。”
江以谕拎起包:“是么。我昨天突然想到,你把我的名字从作者栏删除,以及利用职务之便找到我父母的联系方式,把我喜欢男人的事情散布出去的事。那你现在能告诉我原因了吗?
“应该不止是因为,你提交时发生了失误,和我决定退赛吧。”
秦观止露出歉意:“当初你毁约的时候,我确实太生气了,以至于冲昏了头脑。而且,我知道你喜欢男人后,太吃惊了,我只是想提醒你的父母多引导你,别让你继续走偏。”
“说的真好,我已经相信了。”江以谕戴上卫衣帽子,准备离开,“秦观止,你不会不知道,你自己是深柜吧。”
此话一出,秦观止那永远温和的表情裂开一道缝隙,脸色煞白。他想维持表情,嘴角却压不住抽搐的想法:“我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江以谕语气平静:“那为什么意外得知我的性取向后,你就创了个小号,打着请教问题的名号加人,问我要不要睡你一次,或者发展炮友关系。”
一个人组织语言的习惯不易改变,秦观止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实则早被看穿。或许在小号里的秦观止才是真正的秦观止,一边问能不能去开房,一边表示自己是直男,只是图个好奇。
后来仔细去想,最初秦观止最初找他各种组队,释放善意,可能早有试探的目的。只是他相对迟钝,完全没感受到。
他的话很直接,如短刀劈下,继续挑开断裂的伪装面具:“在我拒绝后,你又用不同账号来加好友。最后是我说了什么,让你气急败坏了吗?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让我父母知道这一切。”
“你他妈胡扯什么?!”秦观止没再控制表情,脸色难看,怒道:“你对男的感兴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可不是你这种恶心的同性恋。”
“确实。履历优秀,实习丰富,校内有众多职务,校外有各种奖项,你是社会眼光里的成功人士,也不奇怪你不敢让别人知道。”
“喜欢威胁别人的人,往往都有不敢让任何人知晓的软肋。”江以谕双手揣进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我认为取向是每个人的隐私,当时没有挑明。但事已至此,我已经不想保留尊重了。”
“妈的,你”
江以谕懒得争执,打断道:“最后声明一遍,我对你这样的0号毫无兴趣,对你本人也毫无兴趣。
他推门,回头补充了一句:“如果你又想找在上面的人试试,又不愿承认自己的取向,我建议你先好好想想,认清自己,不要最后谁也对不起。”
他说罢转身,直接离开。
大门“嘭”的关上,只留秦观止一人,脸一阵青一阵白,攥着拳头,站在原地。
第83章 _ & ^_^
离开理工楼,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干净舒适,带着凉意的风吹拂,秋高气爽。
江以谕抵达维修铺,看见贺祠年已经在了,正靠墙站在门口,默默吃着果切。
“来晚了。”他快步上前,解开大门链条,“进来吧。”
“没有,我正好想吃果切了。”贺祠年咽下苹果,把拎着的另一份递给他,“这份是你的,我猜着挑了几样,有你喜欢吃的吗?”
有青提红提、雪莲果、菠萝、番茄乌梅、油桃......剩下的江以谕不去依次辨认了,因为他怀疑这人打劫了果切店,“都很好。”
贺祠年眨巴眨巴眼睛:“那庆祝你第一天归队。”
江以谕抽铁链的手一顿,也轻轻一眨眼睛。
维修铺外侧是摆着电子产品的玻璃柜台,内部才是修理区域,空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