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他拿起柠檬茶,递了一盒给江以谕,弯眼道:“帮我打掩护,万分感谢。这个很好喝的,尝尝看?”


    说罢,贺祠年往校巴的方向离开,只留下一个高挑背影。


    12月份大寒冬,风雪交加,贺祠年身穿冬季校服,跟着前面的同学走上大巴。他竟还用上臂夹着套王后雄物理试卷,和同班同学说话时,笑起来很开朗。


    江以谕拿着被塞到手里的柠檬茶,看了会儿,便连带柠檬茶一起揣进兜里,走上楼。


    后来才想明白,当时的主动开口并非随意之举。他对这人已经产生了好奇,并希望能一直在学校里看到对方。


    所以,大一时的集训,江以谕最终没有选择退出。一方面,他认为内容还行,他不会勉强自己做不感兴趣的事,另一方面,他想到了高中最终还是没能考入竞赛班的事。他应该把握每一次机会。


    因此他留了下来。


    在大一下学期,4月底的时候,他和大二的室友秦观止、大三的学姐陈薇组队,代表s大去湖北打了场邀请赛,三人配合默契,顺利地拿下了金奖。邀请赛只是热身,不是正式比赛。但就在他们准备下半年继续备战区域决赛时,发生了那个意外。


    最后的结果就是,江以谕选择了退出,没再参赛。


    国文老师播放视频的声音,唤回了江以谕。他回复林乔。


    [江]:我需要考虑几天。


    忽然,江以谕的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


    他一顿,疑惑地望向后面,居然看到贺祠年站在门口。


    走廊很暗,只有这人身后的窗口有新绿的茂盛枝叶。那个遗憾的冬季消融,他仿佛带来了一整场长夏。


    贺祠年正环顾四周找人,看到江以谕后,他摆了摆手示意找的就是找他,然后用手指做了跑步的动作。


    跑什么?江以谕面露迷茫,大脑飞速运作。


    贺祠年尝试用口型传递,但后排有个同学的头,挡住了他的半张脸。


    对方的动静有些引起后排其他人的注意,贺祠年连忙藏到门框后,只剩一只手在门里继续做跑步的动作。


    有人会连干什么事都不清楚,就莫名其妙跑出教室吗。


    江以谕默默收回视线。


    结果就在国文老师看向电脑的瞬间,最后一排有个男生,拎起书包想也没想,直接走出了教室。


    国文老师再次回头时,摘掉老花镜揉了揉眼睛,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江以谕快步走出教室,贺祠年也正想往教室看,两人险些碰头。


    “跑去哪里?”江以谕及时刹住脚步。


    怎料贺祠年笑着架住他的脖子,带着他拐了个弯,离开危险的老师视野范围后,才松手跑下楼:“什么跑?是逃!逃课去游泳”


    江以谕也跑起来,有些吃惊:“游泳?”


    午后一点多,正是太阳灼烧,大地被碳烤的最滚烫的时刻。两个男生跑出教学楼,刺眼的烈日晃得他们都睁不开眼睛,差点绊住对方一起摔倒。


    两侧树木新绿茂密,热浪一阵阵袭来,建筑物的红色大门,被照耀的亮起辉煌的色彩。


    贺祠年反应过来,同样吃惊:“原来你刚才没看见我说了什么。”


    “被挡住了。”


    “但你还是出来了。”贺祠年似乎心情很好,打趣儿道:“是不是太信任我了点。”


    江以谕耸耸肩,没回答。


    贺祠年看向前方:“我在楼上无聊的国文课。印象中你也是今天下午,我就下来碰碰运气,没想到来真找找了。这个时间点几乎没人,对了,你有泳镜泳裤吗?”


    “有。”他偶尔也会去游泳馆。


    “太好了,李暄现在在寝室等我们,他不会游,我俩带带他。”贺祠年托着下巴假装深沉,“水课不就是游泳课。”


    江以谕被他的歪理说服。


    寝室大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穿着泳裤,在空气中做自由泳姿势的李暄。李暄正沉浸,突然被回来的两人撞击,尴尬的一下子跳起来:“你,我,你们什么都没有看见!”


    贺祠年:“嗯嗯嗯。”


    江以谕:“。”


    明白老脸再也无法挽回的李暄不再挣扎,穿上短袖短裤,倒在床上装尸体。等贺祠年和江以谕飞快整理完,他勉强复活,一手抓一个就往游泳馆冲去。


    为了抵达游泳馆,他们几乎穿越了半个校园,左转到男更衣室时,三人都已接近蒸发状态,热到衣服都因为汗黏在了身上。


    李暄在寝室换完泳裤的优势,在此刻得以体现,外衣一脱,泳镜一戴,五秒钟结束。


    江以谕的储物柜靠里,最迟才开始脱掉上衣。


    偏白的皮肤暴露出,而贺祠年恰好回头撞见这一幕,注意到江以谕看似清瘦,其实有紧实的腹肌和腰窝,身材相当好,抬手时背侧流畅的线条也延伸开。


    衣服尚停留在手臂上,头发被折腾的乱蓬蓬,感受到视线,江以谕疑惑地问:“怎么了?”


    贺祠年迅速移开目光,脸颊居然微微发热,他断定自己肯定是羡慕这样的好身材了,把水瓶拧开递过去:“里面装的是淡盐水,游之前可以喝一点。”他准备了小半瓶。


    江以谕接过,仰头喝了一口,递还,继续放衣服进储物柜。


    贺祠年握住瓶身,默默转身。


    他挠了下脸颊,没多想,对着瓶口也抿了一口,把最后剩下的部分丢给热身的李暄。


    一踩上入池通道里的凉水,刚才那室外的滚滚燥热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真如贺祠年所说,下午这个时间点,游泳馆里居然没有人。除了他们三个,只剩两个坐在中间的救生员。


    游泳池在一层,西侧和南侧都是巨大的落地窗,蓝色水面被照耀的波光粼粼,澄澈清透。在水底下,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阳光倾斜地打于白砖。


    李暄激动地从水里冒出头:“好凉快!”


    江以谕抹了把脸,点头。


    他和贺祠年研究起如何教会李暄游泳,又是托着人又是拉着人,好几次都被溅了一脸水。经过共同努力,李暄终于能漂浮在水面上,并能以狗刨姿势顺利前行3米。


    掌握新技能的李暄十分兴奋,要去泳道里尝试。于是三人都停止了闹腾,先在泳道里游了会儿。


    在水里时,分外放松,仿佛外界的一切杂音都与自身无关,室外的闷热被瞬间洗去。


    江以谕默默在泳道里游了几个来回,最后返回岸边时,他瞥见李暄也终于靠着狗刨抵达了对岸。


    身边荡起波涛,贺祠年一下钻出水面,泳镜下拉,甩了甩断线似淌水的黑发,将其往后撩,但仍有几根垂在眉毛跟前。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身上,有晶莹剔透的水珠沿着滑落。


    “感觉你这几天心情不好,所以才想了好几个方法,最后决定拉你来游泳。”贺祠年也靠在岸边休息,忽然对江以谕说。


    江以谕一愣,侧头。


    贺祠年的脸和头发都湿漉漉的,眼睛是那样真诚,就这么直接坦率地看着他。他笑笑:“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你现在有感觉好点吗?”


    江以谕神色未变,心脏却受到了水的压迫,越被压制,越挣扎着想要跳动。似乎不管怎样克制,怎样试图忽视,他都做不到否决他对贺祠年的感情。


    蓝色水波在两人之间悠悠晃动。


    江以谕觉得自己大概已什么也无法挽回。


    他好像完蛋了。


    第76章 漫长炎热的夏天


    水浪一层层地刮过手臂,江以谕点了点头:“谢谢。”


    贺祠年弯起眉眼:“那就好。我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要么会跑步,要么会游泳。幸好这个方法对你也管用。”


    对岸,李暄受不了再继续狗刨回来,选择从岸上一路小跑,重新下水。他泼了两人两股水:“现在的日子真悠闲,有8块钱的游泳池,还有空调。之前高一高二的时候,云城中学哪里给过这种待遇,就几个电风扇在头顶转。”


    “以前是怎么过的来着。”贺祠年把水泼回去,回忆道:“啊!搬那个大冰块,物理降温。”


    提到冰块,江以谕也回忆起了高中的事。以前一中只有高三楼有配备空调,所以经常有人手里握着张试卷,顺利通过各方老师的眼皮,到高三楼楼底下蹭空调。每次冰块一运进班级,所有人的饮料立马都丢了进去,教室地板总有冰水。


    他上一次搬冰块,还是在帮叶雯雯她们班的时候。那时他和贺祠年甚至处于互不理睬的不对付状态。


    这两人莫名开始互泼起来,江以谕在默默承受完左右飞溅的水后,趁双方都以为休战没留意时,突然拨水吓了他们一大跳。


    李暄被自己口水呛到,边咳嗽边睁大眼睛:“江以谕?!你学坏了!”


    贺祠年抹了把脸上的水,忍不住笑出声。


    幕后黑手选择性听不见。


    “但其实高中过得真得很开心。”李暄见打不过某人,幽怨地把自己沉进水里,边咕噜边说:“门口有杂志铺,还有各种小卖部。”


    江以谕捕捉到关键词:“七喜?”


    李暄抬眸,骄傲道:“就是校门右边那家,我爷爷奶奶开的。以前我跟年哥要上晚自习,我们就经常傍晚跑二楼吃饭,我爷爷简直是大厨,做饭特别好吃。”


    “以前高二的时候,是这家店失的火吗?”虽然这句话有些冒犯,但为了得知现状,江以谕还是选择开口。


    李暄轻微停顿,缓缓眨巴下眼睛,才开口道:“对。还好当时年哥及时赶到,否则我和爷爷奶奶都可能会有危险。后来犯人也抓到了。“多亏了所有帮忙的人,才让我爷爷又多活了几年,让我多吃了几年爷爷做的饭菜。”


    “你爷爷......”


    贺祠年双手揽住两人,替李暄回答:“今年8月份的时候,刚过世。但没意外没病痛,离开的时候很平静。”


    三人站在一块儿,都安静了片刻。


    江以谕想到,他也吃过李暄爷爷做的西红柿炒蛋和红烧鲫鱼,不过是以[李暄]的身份。他为提到了这事,对李暄说了声抱歉。


    “打住打住,大家都这么苦瓜脸干什么啊。人固有一死,寿终正寝分明是件高兴的事。”李暄讨厌这样的氛围,就像讨厌分别一样。他露出泡得发皱的手指,“我们再游一圈,要不就去冲澡吧?时间差不多了。”


    因为在想李暄爷爷的事,江以谕这趟游得比较缓和。


    庄晓蝶说穿越者无法改变已经死亡的人的命运,但在15年大火中,本该离世的两位老人却活了下来,爷爷在19年8月寿终正寝,奶奶还活着。


    这是为什么?难道因为李暄的爷爷和奶奶,本就年事已高,就算没有大火,也过不了几年就会在未来离世,所以那次大火中的救援才会成功。


    就类似于,曾有人想改变一群人的未来,他发现自己真的成功时,欣喜若狂,以为自己真的改变了那群人的命运。结果在几天后,一场天灾让所有人都命丧于此。那个人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其实未来根本没有被成功改变。


    前面的事会按照他所想去走,是因为,所有人都会在这个无法跨越的死亡节点死去。


    命运之神就这样冷酷无情,高高站在节点上,看人为了可笑的、根本不可能有结果的事奔波。


    触碰到墙壁的瞬间,江以谕停止思考,他从水中抬起头,摘掉泳镜。


    李暄已经站于岸上,他抬头,看到贺祠年扶着栏杆朝他伸手。


    于是江以谕一手抓着栏杆,另手握着贺祠年,借着他的力离开泳池,站到了岸上。


    他们游到现在,更衣室里终于有其他人出现,应该也是想趁人少游个泳,或是把游泳课的打卡任务完成的。泳池里也有女生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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