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怎么不是,这就是一个值得留作纪念的物品。”季荣步步上前,依次列举种种对他示好的罪行,“还有上次去敬老院的活动,我们都参加了。”


    那次活动参加的义工有50多人,还分了两批,一批去敬老院,一批去做垃圾回收,贺祠年对活动中有谁在根本没印象。


    季荣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美好的回忆里,喃喃自语:“我平时都不怎么跟人接触打交道,活动中我谁也不认识,也融不进去。那天中午你们一群人在一起吃饭,是你喊我过来,让我也坐一起吃的。你还主动给我拿了凉茶。”


    贺祠年按了按太阳穴:“虽然我对此没有印象,但所有义工一起吃饭不是应该的?”


    “不是的!”


    季荣连连摇头,人的大笑起来:“你就是对我不一样。课上你打翻我水杯的时候,你还给我递纸巾,当时你的眼睛里分明只有我!”他整了个几乎要贴在贺祠年身上。


    江以谕忍不住挡了一下:“你有没有想过,你一直在曲解别人简单的好意。更何况拿人物品本身就是不正当行为。”


    季荣忽然怔住,像是正白日做梦的人被突然拍醒,大脑迟缓地运转。他浑身开始抖动,把水杯往贺祠年身上扔,又拿过箱子里的物品和阅读器,统统朝人砸去。


    贺祠年侧身避开,才捡起散落的物品。


    “不可能,如果没有好感,他为什么要中央空调一样对所有人都那么好?!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季荣对着江以谕大声驳斥,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慌张地看向捡起物品的贺祠年,结结巴巴地道:“对、对不起,这不是我的本意,你……我是因为太喜欢你了。”


    此话一出,寝室突然变得安静,没有任何人出声。


    就算之前有大致的感觉,但这是季荣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直白地袒露自己喜欢男的。


    季荣的眼里只剩渴望,他擦了擦嘴,想去握贺祠年的手:“认识你之后,我心里根本装不下别人,我心里只有你。我拿走你的东西,只是想要了解你,爱上一个人,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的。你也是喜欢我的吧,我们……”


    “等下。”


    贺祠年用笔记本挡住了季荣的行为,神情平淡:“抱歉,虽然没有任何别的意思,但一码归一码,我必须要重申一遍。我不喜欢男人。”


    季荣愣住:“什、什么。”


    贺祠年平静地陈述事实,语气没给人留任何余地:“我对男人完全没兴趣,是完全。这不是我的取向,请你不要再浪费时间。”


    旁边的江以谕忽然握紧了拳头。


    季荣僵在原地。


    “偷窃金额已经足够立案了,还请你以后不要跟继续跟踪我,或是不断地发骚扰短信。”贺祠年叹了口气,准备离开。


    “我不信,我不相信……”季荣在身后大喊起来,“都是你的错!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


    但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离开417,贺祠年打开了自己用了许久的笔记本,上面都是他亲手总结的知识点。


    翻开几页后,空白处,却被密密麻麻写上了无数个“我爱你”“求求你和我在一起”“喜欢你”“和我搞对象”之类的,乱七八糟的话语。


    江以谕也看到了,有部分容甚至有些不堪入目:“你打算把这几页撕掉还是……”


    话音未落,贺祠年将除电子书以外的所有物品,统统扔进了垃圾桶。


    “都不留了,也用不上。”贺祠年看着躺在垃圾堆里的水杯,深深吐了口气,“让这件事过去吧。”


    江以谕慢慢地应了一声。


    离开时,江以谕明显有点心不在焉。


    贺祠年发现了,手做出拳头状,和他的手碰了碰:“在想什么?解决了这么一件大事,不是应该高兴吗。”


    江以谕回神,点了下头:“是高兴。但季荣最后说的那些话,你不要往心里去。被误解是季荣的问题,不是你的,你不需要因为这些话去改变你的善意。”


    贺祠年一下愣住,片刻后垂眸,挠了下脸颊,像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这么说。


    他揽住江以谕的肩膀,手臂挂在他脖子上,抛开那些阴霾,眼睛明亮,笑出一颗小虎牙:“谢了……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还帮我做这些事。”


    贺祠年郑重其事地道:“江以谕,我发现你真的是一个特别值得认识的朋友,你已经是我铁哥们了。”


    他的身上很温暖,短袖带着洗衣粉的清爽味道,末端微微卷翘的头发,挠的人脖颈发痒。贺祠年整个人就像微温的太阳,不灼人,恰到好处。


    于是江以谕也变成了被晒过的棉被,原本冷冰冰地挂在那儿,现在被晒得暖烘烘的。


    江以谕也想做点什么一下回应,可他却发现自己有些勉强,竟挤不出笑容。


    第75章 蓝色大门


    到寝室时,李暄已洗漱完毕,正仰躺在床铺上,腿伸在床外踩在地上。听到脚步声,他不用想都知道来的是谁,懒懒地问:“闲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他抬头,看到两人后,瞪着眼睛直接坐起身:“拜托,这才几天,你俩就处了好基友了?!”


    贺祠年坦然道:“我们还找到了偷东西的人。”


    李暄立马来了精神。


    贺祠年向这人简述事情经过,在提及动机时,他迟疑了一下。


    而江以谕推阳台门的动作忽然停住。


    “到底为什么拿你东西。”李暄听得正激动,干着急。


    贺祠年摸了摸后脖,出于尊重,隐去了季荣拿走的他物品的真正原因,以及那些能称为骚扰的行为,“他就是随机盯人,如果他当时遇上的是别人,那另个人也只能像我一样不断丢东西了。”


    他们继续说着话,江以谕拿过脸盆,离开寝室走去洗漱。


    周围皆是吵吵嚷嚷的,可人声再大,水声再大,只要闭上眼睛,贺祠年对季荣说的那段话仍总会在他脑海里浮现。


    熄灯后,寝室静悄悄的。这一点903意外的保持很好。


    郑升远其实拉着床帘在打游戏,但只有一点点亮光。李暄是睡眠第一好的人,靠上枕头就昏厥过去。


    黑暗中,江以谕平躺着,偶尔能听到上铺细细簌簌的翻身声。


    此时此刻,他跟贺祠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清晰感受到,这人睡在他的上铺。


    距离不过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之前高中的时候,贺祠年亲口说他们是朋友,他那天很高兴,激动到要靠写烦人的阅读题来平复心情。但今天贺祠年说出他们是好哥们时,他却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堵。


    朋友。这个词对他而言太重要了,在未来的2022年他许下过这个愿望。


    痛苦宛如爬上身啃食皮肤的蚂蚁,他用手臂挡住眼睛。有无数次他都会想,如果他的取向和别人一样就好了,这样是不是会轻松很多。


    这样他也许可以和贺祠年成为无话不谈的兄弟,而不是身处一个一旦平衡被打破,就会失去一切的境地。


    虽然那句话是对季荣说的。


    可他又何尝不是季荣那样的人。


    -


    周三下午午一,教二大教室,国文课。


    一百多人挤在一间教室,空气发闷,烈阳刺眼到窗边的人不得不拉帘,不然眼睛会受不了反光,而且还会蒸出一身汗。


    江以谕专门选了个对着空调的靠门位置,冷气偶尔卷起教材。


    他这几天的兴致不太高,虽然仍在有条不紊地做事,但除此之外,更多的时间都在默默游神。


    国文老师讲起诗词鉴赏,班里同专业的同学都默默打哈欠,不懂为什么到了大学还要强制看文言文这种东西。老师碎碎念的讲着,前排学生努力回应,后排学生昏昏欲睡。汪琦是最有先见之明的,直接躺在宿舍睡大觉逃了课。


    前排,之前图像处理也坐江以谕前面的那个女生突然回头,敲了下他的桌子:“回微信。”然后迅速转回去。


    江以谕目光下移,看到手机屏幕。两人居然是有联系方式的。


    [林乔]:“回不回校队?”


    [林乔]:“我知道你之前和秦学长他们分道扬镳了。但上周汪琦勉强入围了,我们三个可以一起参赛。”


    [林乔]:“今年acm安排在十月底,大概率是沈阳站、昆明站和哈尔滨站三选二。你现在回来,我们完全来得及。”


    江以谕的眼色在镜片后一沉,放下手机,记起了为什么会有林乔的联系方式。


    虽然s大跟其他学校相比,不算理工类强校,但还是勉强有导师能带个队,稍微组织下学生。


    大一上学期期末的时候,他莫名其妙被信院的导师骗去参加选拔,莫名其妙地进入了集训队,每周参与训练、讲座和模拟赛,为这个程序设计竞赛做准备。


    acm要求三名学生一组,共用1台电脑,要在规定时间内解决算法和程序设计问题。各个队伍之间按解题正确数量和解题时长排名。看似比赛只需5小时,背后的备赛可谓是繁杂冗长。


    最初江以谕嫌麻烦,打算敷衍一周就退出。结果却发现,内容还是比较有趣的。最重要的是,他看到贺祠年在校园里忙忙碌碌的身影,忽然记起高一时的事。


    那时候,他已经在运动会大巴上记住了贺祠年,又在教室里的那次午休,重新见到了贺祠年。


    高一寒假前,云城中学开了辆校巴,把a班部分需要参赛的学生拉去临川集训。当时他们班班主任邱千结和年级部主任陈永升都在教学楼底下记名和搬行李,一大群学生趴在教室窗边围观,激烈讨论。


    江以谕完全不关心这群人要干什么,他只是口渴,为了去自动售卖机买水,才下了一趟楼。


    已是深冬,天气寒冷。


    他戴着灰色卫衣帽子,单手插兜,往售卖机里一枚枚投硬币。


    在按下按钮的瞬间,他忽然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说:“呼,好烫好烫。”


    当时江以谕抬头,沉默地一瞥,就看见贺祠年不知何时下的楼,正在楼梯最后三阶台阶上坐下,嘴里叼着根热气腾腾的烤串。


    这人冷的脸颊微红,不怕冻的露着脚踝,系了条浅色围巾。


    矿泉水“哐当”一声,滚落至出口。


    贺祠年听到自动售卖机的声音,终于成功边吹边咬下口烤肠,歪头看下来。


    于是两人就对上了视线。


    江以谕微微一愣,那大概是他第一次完完整整地看清贺祠年。最开始的大巴车太昏暗,午休的教室也是如此,导致他只对这人的声音和眼睛有印象。


    贺祠年从口袋里拿出硬币,隔着栏杆递过来:“同学,帮我也买两盒柠檬茶吧。”


    江以谕没回话,接过,重新按下按钮。


    他把两盒饮料随意抛过去,原本打算直接走掉回教室,别人做什么事素来与他无关。


    但不知为何,或许是这人吃烤肠吃得太香,亦或是这人的行为令他摸不清头脑,让他涌起一丝奇怪。他又停下脚步,开口问:“你不是a班的?”


    “嗯?呼呼……是的。”


    “不上车?”


    贺祠年摇摇头,偷偷比了个“嘘”的手势:“车上不让吃烤肠,我先躲一会儿,把它吃完。”他突然往楼梯里藏了下。


    江以谕回头,发现陈永升的目光正好雷达似的扫过教学楼,发现了吃烤肠的贺祠年。陈永升用眼神和口型示意他把贺祠年揪出来。


    他看了眼大巴门口乱七八糟的行李和学生,发现根本还没到上车时间,于是无情无视了年级部主任:“你们什么时候回?”


    “应该会一直呆到期末考前两天,回来考试,然后就放假了。”贺祠年咽下最后一口吃的,站起身。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