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叮”


    电梯门又一次打开。


    “老李头!你怎么在楼下,我现在去趟保卫处,回头跟你说结果。”


    江以谕忽地抬眼,眼皮上淡淡的褶痕变得清晰。他听出了这人是谁。


    门里突然闪出个人,那人一把揽住李暄的脖子,迅速说了两句,直接跟风似的冲出了宿舍楼空调区,只留下一个烈阳底奔跑的背影。


    对方只匆匆停留了几秒钟。


    “哈?喂!贺祠年你叽里呱啦说啥呢,你要去哪儿?”李暄被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情况整懵了,结果一扭头,人早溜没了影。


    江以谕收回视线:“保卫处。”


    跑得太快了,甚至没来得及多看几眼。他发现写出来的字被心跳的鼓点影响了,有点抖,于是搁笔,马上把单子交还宿管。


    空调冷气开得好像不够低,他扯了下领口,忽然感到一阵燥热。


    室外的蝉鸣似乎也变得响亮,嘶鸣不止,正午日光愈烈,大地被照到近乎泛白。


    李暄没料到沉默的某人会突然开口,呆滞片刻,才反应过来是新舍友在说话,“保卫处?啊,这样吗。”


    宿管递来钥匙:“没听错。”


    江以谕跟李暄一起上楼。他看着这人手里的风扇:“寝室没空调?”


    他没住过笃行楼,但听说过学校偶尔会刷新出空调很旧甚至报废的倒霉寝室。


    “有的,非常凉快。我刚是坐在楼下那小圆桌旁吃果切,想着吃完就能把塑料盒扔掉,多方便。但我没料到今天大堂会这么热。”李暄把风扇夹衣服上,“咱们宿舍的2床上学期就搬出去自己住了,所以一直空着,你的箱子已经在那儿了。”


    经历过2015年和2011年的相处,对江以谕而言,见到李暄就像见到老熟人一样。但或许是李暄不知情的缘故,让他觉得这份熟悉感挺微妙的,像在逗熟人玩。


    宿舍没开灯,空调在离寝前也关掉了,但屋里还残存着冷气未消散,有种烈阳天初进黄龙洞之类的地底溶洞的错觉。


    中间那块是昏黑的,显得窗外那一抹新绿格外生机盎然。


    宿舍分了两块区域,靠门的左侧是3、4床上下铺,右侧是书桌,两对衣柜隔在中间,往里走左侧是书桌,右侧是1、2床上下铺,最后是阳台。


    “我是4床的,3床的叫郑升远老郑,我俩都是心理专业的。”李暄介绍道,指着1号床,“你在2号,是下铺。上铺是年哥的,就刚才跑走的那个,他叫贺祠年,是法律系的。”


    江以谕看到1号床铺得整齐,不像有人睡过午觉:“他为什么要去保卫处?”


    学校保卫处是学生登记调监控的地方。


    李暄拉过自己的椅子坐下,挠头:“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跟年哥是周六返校的,结果周日我俩在食堂吃饭,打个饭的功夫,他水杯就不见了。保洁阿姨说可能是别人拿错,或者以为是谁落下的,给送失物招领处了。我们就没管,准备过几天去失物处看看。”


    江以谕嗯了一声。


    “上午我们都分别有课,吃果切的时候,他发微信说笔记本不见了。”李暄想不通,“总不至于这么倒霉吧,虽然不是贵重物品,可是自己的笔记无价啊!”


    江以谕:“之前有发生过类似的事?”


    李暄摇头:“不知道,年哥好像没提过。”他一看手表,直接蹦起来,“卧槽卧槽!你先收拾吧,我得准备上午一了,希望老郑帮我抢到了最后一排的座位。”


    ……最后一排确实要靠抢。江以谕看着李暄抓起一根笔就风风火火地冲出门,连包都干脆不带。


    他拉开行李箱,还在想这事,刚走出门不久的李暄又忽然折返,蹲在地上,朝他伸手:“那什么,忘记自己介绍了兄弟,我叫李暄,你叫什么来着?”


    如此正经的李暄,让他莫名觉得好笑,但他还是握了握手,“江以谕。”


    李暄比了个“ok”,才继续连滚带爬地冲出门赶签到。


    寝室再次只剩江以谕一个人,他很快擦干净一切柜子和床铺,严谨消毒,摆好生活用品,整理床铺。


    他读研期间一直是上床下桌,已经好久没住过上下铺了。


    等大致理完,江以谕才仔细打量起贺祠年的书桌。两人的桌子是并在一起的,底下是一排抽屉和柜子,桌子上半部分也是空柜,储物空间很大。


    如果说李暄他们靠门那边是极繁派,那他们这里就是极简派。


    贺祠年的桌面上就放了台笔记本电脑,但上半部分的柜子里倒是摆着不少东西。专业课的课本、课外书、笔记本......还有几支笔,都收拾得井井有条,还挺有生活感的。


    椅子上挂着件外套,书包也单边挂着。


    不过最让人忍不住关注的,还是地上的一整箱柠檬茶,甚至已经被喝了一小列。


    太夸张了。


    江以谕坐到桌边,查看早已记不清的大三课表。


    很快,他对着电脑屏幕陷入沉思。


    ……


    编译器构造、软件工程、软件工程工作坊......还有两节专业选修课,一节自由选修和重度划水的国文课,要么是从早八上到晚十,要么就是早八到晚六。


    江以谕关掉电脑,脑袋顶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在致死的返校第一天,在致死的周一,他就迎来了致死的晚十。


    -


    晚上九点五十分。


    苦不堪言的学生一涌而出,火速逃离教学楼。


    黑天,但仍有不少人躺在草坪上,或是坐在路边的长凳上听歌聊天。昏黄路灯光从繁密树木的枝叶间透出,照亮一段又一段的路面,晚风徐徐吹拂。


    江以谕没走大路,往路灯报废的小道拐,路面昏暗,他融入夜色里,掏出手机。


    一整天的课,连打电话的时候都没有。


    他记得咨询电话开放时间是中午2:00至晚上22:00,于是尝试现在心理工作室助理的电话还能否拨通。


    假如能联系到西洲,他就可以询问下分享会的事以及她是否知晓沈浔的近况。虽然沈浔看起来已为遇到庄晓蝶这事准备许久,并且事情结束后,也一直有更新社交媒体动态,但他并未彻底放心。


    对面很快接通:“您好,这里是慢云心理工作室,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请问西……”江以谕卡顿了下,改口,“梁梓竹咨询师在工作室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添加下她的联系方式。”


    对面犹豫道:“抱歉,梁老师最近出差,现在这个时间可能刚登机。先生您是有哪方面的事想要咨询吗?方便的话,可以留个姓名和电话,我尽快帮您联系。”


    江以谕道谢:“不是公事,算是老友想叙旧。我姓叶,单字越,号码留现在这个就好。”


    对方表示会尽快帮忙转达,便挂断了电话。


    手机里只剩嘀嘀声,在楼梯间回荡。


    江以谕收起手机。现在能做的唯有等待,如果对方拒绝,他会抽空去工作室一趟。


    忽然,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贺祠年?


    江以谕几乎是在瞬间认出。


    就见这人手里拿着东西,往教三角落走,眨眼间就没了踪迹。


    难道他发现了偷东西的人。江以谕腾升起不好的预感,想到了李暄中午说的事,直接跟了上去。


    十点多,教学楼附近完全无人活动,树林枝叶繁重,几乎倾轧下来,再加上没有路灯,周围很黑。


    江以谕仅能靠沙沙的脚步声,以及模糊的人影判断方向。


    等下,脚步声消失了。


    江以谕猛地停步,抬头环顾,周围鸦雀无声。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扯住他的领口,下秒钟,他被重重按在粗砺的石墙上,后背一阵钝痛。


    对方的膝盖强硬地抵进了他的双腿之间,将他死死制住,动弹不得。


    江以谕忍痛抽了口凉气,极度不爽地皱眉。他下意识就要回击,却在看清来者的瞬间完全僵住。


    黑暗中,贺祠年揪着他的衣领,那双好看的眼睛,此时冷淡地盯着他:“请问,你要跟踪我到什么时候?”


    第68章 层浴


    这人的膝盖卡得很死,导致他不方便移动腿部,只能处于一个被压制的状态。墙上全是碎石块和植被的断枝,他的手臂后侧隐隐刺痛,眼底皮肤似乎被什么东西刮过,留下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


    江以谕隐去诧异,不动声色地松开绷紧的拳头,撑起眼皮,对上质询的目光。


    贺祠年现在的表情并不好,显然不是平日里面对朋友的那副亲切温和态度。不过对于这家伙偶尔会表现出“两面派”风格的事,他早在穿越网吧偶遇时就已知晓。


    只是没想到,他们在大三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种对峙的情况下。


    江以谕根本没打算隐瞒,直言道:“已经十点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见他没否认跟踪的事实,贺祠年冷哼一声,不悦的神情愈加深重:“这好像不关你的事。”


    江以谕眼神平静,丝毫没有被发现的窘迫:“半夜看到有个人往小路走,会奇怪不是很正常。”


    两人靠得有些近,他甚至能感受到贺祠年的呼吸偶尔会和他相撞,挠得鼻尖发痒。这份痒意实在让人难以忍受,江以谕表情略显僵硬,侧脸避开。


    贺祠年显然误解了这点,以为是心虚:“那周末和白天呢。”


    江以谕一停,迅速捕捉到关键词:“白天?”


    贺祠年紧盯着他:“也是因为好奇才跟着?甚至还拿走我的个人物品。”


    水杯和笔记本。


    江以谕察觉到不对,“这里应该有误会。我之前没有见过你,同样没拿过你的东西。”


    这样看来,这家伙丢东西确实和别人不小心错认无关,是跟踪的人故意拿走的,但他没有跟李暄提过。


    贺祠年眯起眼睛,并未相信。


    “你先松开我。”


    “......”


    “衣领会皱。”


    “...”


    贺祠年缓缓松开了揪着衣领的手,向后退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气息终于不在脸上挠痒,江以谕紧绷的肌肉得以放松,舒了口气。他按开手机,找出返校记录。


    贺祠年扫了屏幕一眼:“你最好不要骗我。”


    说罢他没再管,转身继续往教学楼附近的角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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