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他的语气却格外认真和决绝:“去你该去的地方,不要再在这里停留了,叶越。”
胸口突然有东西开始剧烈发烫,周遭环境开始剧烈波动,一阵模糊,一阵清晰,所有事物都时而静止,时而天旋地转。
叶越本以为又是怀表,可他迅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根本不是本人,身份又没像2011年那样被别人识破,怀表是不会催促他离开的。
他低头,发现居然是那枚平安锁!是那枚沈浔挂在他脖子上的平安锁在发烫,甚至给金属怀表染上了温度。
沈浔松开他的手,最后一次弯起眼睛,轻轻笑了笑,然后穿过叶越,背对着他,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朝庄晓蝶走去。
“沈浔!你要做什么。”叶越试图喊道,但喉咙连半个音调都无法发出。
眼前的临川中心书城,几乎在瞬间老旧了十余年,被打上了低饱和低画质的模糊滤镜,喧嚣欢笑声逐渐隐去,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欢乐轻快的商城音乐扭曲、变调,逐渐成为了朦朦胧胧的一段旋律。
蓝色的写字楼玻璃窗,迷宫式的教学楼,住宅区楼底的石桌石凳……都化作了记忆尽头的一个光晕。
他的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整个人被迫开始下坠。
第66章 热夏
“回去吧。”
“去你该去的地方,不要再在这里停留了,叶越!”
指针走动的“嘀嗒”声愈演愈烈,最终掩盖过沈浔的话音,连同沈浔这个人,一并吞没于翻涌的时间长河里。
江以谕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微微起伏,急喘着气。
空调冷气低低地吹着,长形课桌上的讲义,时不时被冷风吹起一角,在安静教室里沙沙作响。灰棕色的窗帘半掩,也难以抵挡窗外的烈阳。
“在频域中,强边缘对应于高频分量,使得它们之间的关系对于图像压缩、恢复和增强等应用至关重要。”老邵端着水杯,在讲台前狂念ppt念得口干舌燥,“所以在该项目中,我们总共会探讨三个主要问题。”
这是……数字图像处理的内容?
手里握着的黑笔掉落在桌面,周围场景的突然转变,让江以谕眩晕地扶住额头,精神恍惚。
左侧的汪琦正趴着桌上呼呼大睡,笔记本电脑里的课件还停在标题页,散热口“嗡嗡”地响。电脑右下角显示,现在是2019年9月8日,上午11点18分。
19年……他这是来到了大三开学的第一天,还在上专业选修课吗。
甚至半分钟前他还身处2008年距离北京好几个省距离的临川,参加完风华杂志社的交流会,在和西洲、沈浔共同调查合影的事,并最终在临川中心书城的五楼,见到了事件最核心的人物庄晓蝶。
而此时此刻,十一年如一瞬,就这么于弹指间度过,恍若隔世。
等等,怀表和平安锁。
江以谕摸了下脖子,发现只有怀表还在,那块平安锁竟已不见了踪迹!
所以是沈浔挂在他身上的平安锁,导致他被迫脱离2008年并继续向后穿越的,而他离开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沈浔走向庄晓蝶。
这人是唯一出乎他意料的变数,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也不知道究竟隐瞒了什么事。
江以谕忍着头痛,用保温杯和汪琦的外套挡住睡到人神共愤的舍友,拿走对方的电脑,打开浏览器检索起来。
[笔友会:细说杨木华与梁朝暮、雷鸣...十几年友谊]
[浪潮新闻:2008年5月“风华杂志社第二次作家大会”于运河路顺利举办]
……
他搜到了相应的报道,有些是创办人杨木华因肺病离世那年媒体撰写的。媒体还专门找到了当年在茶楼的那张大合影。画质一般,但不影响他看到了梁朝暮、杨木华各位前辈,长卷发面带笑意的西洲,以及戴着黑框眼镜的叶越。
江以谕注视着08年报道中、置身人群里叶越。而叶越似乎也在透过镜头,跨越光阴平静地与他对视。
他再尝试搜索临川中心书城的那场观影分享会,这是最可能出问题的地方。可惜分享会的体量和影响力完全没有第二次作家大会大,并未在网上留有记录。
在成为叶越的初期,他就已经为离开做好了准备。叶越每天都会和交代好的人互发短信,对方是帮他办假证的老板信任与介绍的。
如果某天,那人不再收到信息,他便明白叶越准备离开了。他就会按照叶越留的指示完成任务,包括逐渐停止博客更新,处置租房,慢慢退出认识的人的生活,以及一些琐事。
他被带离08年后,这个计划应该是正式启动了。
搜索无果,江以谕打开新浪博客的网页。
十一年过去,几乎不再存在多少活跃用户,博客已如天涯论坛那般逐渐退出了历史的舞台。《怪谈1》靠着他提前攒的存稿,竟还以极低的频率,断断续续更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10年才彻底中断,再也没有了动静。
评论区关于“y”去了哪里,为什么再也没有更新的大量讨论一直持续到16年左右,随着社交媒体平台的更迭,也渐渐陷入沉寂。
很多用户甚至在某天退出了博客,因为各种原因,再也没有登录过,于是发帖时间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年。
西洲的账号在14年左右也再没更新过。
江以谕检索时间,终于翻到了08年五月底,提及观影分享会的文章。内容很短,就放了张场景照,配字是顺利结束。
看起来并没有闹出什么事,难道最后仍是杨羽澜代替庄晓蝶做的分享。
江以谕记得西洲有和杨羽澜开工作室的打算,搜索后,真的查到了一家“慢云心理工作室”的信息。工作室地址在北京,建设已相当成熟,从学校到企业都有合作,还在持续举办公益活动。
账号底下有助理的联系电话以及邮箱。他不确定邮箱是工作室共用的,还是个人的,先记下了助理号码。
接下来就是最令人困惑的沈浔了。
沈浔之前上班的影棚已经关门,个人社交账号,也在08年底停更。沈浔发了微博,说因为多方面现实因素,他之后应该要转行,并对所有曾经支持过的人表达了感谢。梁梓竹也在底下留了评论。
可他到底和庄晓蝶是什么关系,又怎么会有一块能让人脱离时空的平安锁,之后还和西洲有没有保持联络,这些都不得而知了。
或许因为是被沈浔送离的,江以谕这次没有出现在落日塔,而是直接抵达了怀表指示的下一个时间阶段“2019年”。
身旁的汪琦动了动手指,江以谕退出网站,清空搜索和浏览记录。前排同学也开始东张西望,返校第一天,所有人的心都还留在暑假。
时间终于跳到11点50分,这门课选的人有八十多人,教室和走廊顿时吵闹起来。
“我日啊……老邵头的课啥时候变这么催眠了,听得我好想死。”汪琦挣扎着清醒,脸都压出了印子,“小江你搬完宿舍了吗,要是搬完了干饭不?”
江以谕帮汪琦合拢电脑,闻声撑起眼皮,“搬宿舍?”
汪琦还在犯懵:“我没记错吧,咱们之前不是都住在明园楼五号楼吗,上学期期末的时候,学校发通知说四号五号楼得翻修,给咱这栋的兄弟们和隔壁栋的妹子们都重新打乱分配宿舍了。”
确实如此,在他原来的时间线里,由于宿舍翻新,大三时他被安排到了和汪琦、陈迟一间。
难道代码篡改了这个安排。因为这次他没经过落日塔,此时记忆里并未有身份信息:“我们不是舍友?”
汪琦挠头:“不是,我倒希望我们是舍友呢。奇怪,明明是我在睡觉,怎么感觉小江你才是没睡醒的人。”
“你是不是还没习惯换了宿舍,我今天填快递地址,也顺手输了老房号。”前排收拾书包的女生回头,默默叹息,“甚至新舍友我一个都不认识,太尴尬了。”
江以谕登录学校系统。
[笃行楼一号楼]
“我也在笃行楼一号楼,快看看你舍友有没有咱专业的。”汪琦立马凑过来,女生也好奇地探头。
[903-4,李暄,应用心理学]
江以谕一愣。
[903-3,郑升远,应用心理学]
[903-2,江以谕,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
[903-1,贺祠年,法学]
“我靠,你跟贺祠年同个宿舍?!”汪琦立马蹦起来,摆出防御姿势,“我记得他是他们专业的第一来着,你俩共处一室不会互殴打起来吧。”
“打个头啊!专业不同,打到天昏地暗也是两个第一名。”女生拎包站起身,踩了汪琦一脚,对江以谕道,“我还没见过他本人呢,要是长得不错,下节课记得告诉我哈。”
汪琦“切”了声:“反正没咱们小江帅。”
他们三人走出教室,在大厅分道。女生要去取快递,由于江以谕不知道行李的情况,得去下笃行楼,汪琦只能惆怅地独自去吃盖浇饭。
刚走出理工楼的空调区,站在台阶上,一阵炎炎夏日的热浪席卷而来,撩起江以谕额前的黑发,今天连微风都是燥热的。
刺眼的日光,让他下意识伸手挡了下。
正午12点,树木的阴影都被照得格外清晰,大学校园独有的喧嚣声,此时渐渐在耳畔响起。
江以谕找到了自己熟悉的自行车,握上把手的瞬间,他的心脏突然毫无征兆地咚咚直跳,一声接着一声,响到几乎能覆盖过校园嘈杂的声音。
他面无表情地抿了抿唇,甩掉汗水,但可能是九月份过于闷热,竟让他一时有些难以平复这份紧张。
第67章 睡在上铺的兄弟
笃行楼大堂人来人往,堆放着不少大纸箱。这是学校上学期统一分配给需要搬寝室的学生的,这学期开学时,负责人员会按登记的房号送到对应的宿舍楼下,等同学登记入住后,一件件运到寝室门口。
江以谕到宿管那边查看,系统显示他是今天凌晨的飞机抵达的北京,把行李箱存在宿舍楼并登记入住后,直接先去教室了。他的纸箱已经送到了九楼,只剩拿钥匙,和寝室设施保证单两件事。
宿管敲着键盘问:“你是搬进几号房来着?”
江以谕低头填表:“903。”
周一虽然已开始上课,但开学首周不记考勤,所以很多人要么还没返校,要么还没搬好寝室。
宿舍楼下全是汗流浃背的同学。门外骄阳如火,燥热难耐,楼底这点空调压根不管用。
“叮”
电梯刚好抵达,一群学生准备上楼。
其中有个人刷完脸刚进电梯,突然怔在原地,愣神半晌后,才喃喃地重复道:“你……903?!”
熟悉的响亮声音让江以谕回头。
就见李暄连忙蹿出电梯,主动穿过人群,“哐”的一下,也趴在了江以谕写字的前台:“我是903的,你就是我们宿舍的新舍友?”
宿管的水杯险些被震掉:“你这小子,又一惊一乍的!”
李暄早被骂习惯了,有些话张口就来:“叔,下次一定不这样了,这不是遇到新舍友,激动啊。”
宿管知道他在放屁:“我这玻璃杯早晚有天要被你打碎。”
江以谕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移到李暄的头顶。因为这人在头发上夹了两个小风扇,此时正“呼啦呼啦”地往他脸上吹气儿,靠近了就跟在被扇巴掌似的。
……。
李暄立马意识到自己还顶着如此诡异的造型,“卧槽”了声,火速扒拉掉风扇,讪讪笑道:“不好意思同学,这天气太特么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