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叶越模仿他说话：“也没有客人也不可以把主人挤去睡地板的道理。”


    沈浔想摇头，苦于找不出理由，就在叶越以为他被说服时，他冒出个点子：“要不我们一起在客厅打地铺？”


    ？放着床不睡一起睡地板么


    “这个季节晚上的气温刚好，我的客厅不大，半夜也暖和。”沈浔忽然眼睛一亮，“我不是把书房和客厅打通了吗，书房那扇大落地窗是朝东的，还刚好不被其他楼栋遮挡，视野开阔，可以看到破晓。”


    叶越半信半疑地开始帮忙搬垫子。


    两人迅速在客厅拼好两块床垫，以及理好各种枕头和毛毯。


    沈浔搬来两条被子和小桌板，让叶越先忙自己的事，人又跑进储藏室忙活没影了。


    叶越盘腿坐下，翻开笔记本写了几行字。在创建“叶越”身份之初，他就已差不多安排好了离开后的事情。但他今天还需要补充几点。


    很快，沈浔将落地灯摆在地铺旁，“啪嗒”一声，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将叶越笼罩在其中。他也坐到地铺上：“怎么样，这盏灯一点，温馨指数加倍。”


    “挺好的。”叶越微微挑眉，赞同道。


    他撕下那页笔记，对折两次，“沈浔，你对我的信任大概能到什么程度？”


    沈浔一怔，脸上的笑意渐渐消逝。他抿了下嘴唇，半晌后，神情变得格外认真：“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信任着你。”


    没想到会是如此肯定的答案，叶越有些惊讶，他顿了顿，把折好的纸放到沈浔手里：“今天西洲窗外的男人，可能是南柯一梦。虽然监控中的人像周平，但我等保安走后，去窗外竹林比对了身高，发现监控里的人比周平高了差不多9厘米，倒和泛舟饭店里的南柯很接近。”


    “你独自留在现场？”沈浔眼里流露出前所未有的严肃，皱起眉，听语气好像有些生气，“万一那人没走怎么办，不管是南柯还是谁，单独行动都太危险了！”


    “我......”叶越的话突然卡壳，他在每个行动前当然都会考虑危险性，就算有人突然出现，他也可以立刻用怀表躲避伤害，瞬间回到事发前。


    “抱、抱歉。”沈浔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语气放软，抓了抓头发，“我没生你气的意思。我们不算朋友吗？你问我信不信任你，我当然也希望，你可以给我同样的信任。下次有这种行动的时候，你完全可以带上我。”


    “我没想到过这层，并且，我之前一直习惯于单人行动，这个举动不代表我不相信你。”叶越实话实话，“但我下次会好好考虑的。”


    沈浔睫毛一闪，轻轻嗯了声，低头看手心：“这个纸条里写了什么？是要我之后看吗？”


    “对。今天下午西洲在微博和博客上发的照片，是她请庄晓蝶来家里吃饭。所以‘南柯一梦’大概是因为庄晓蝶而来的。”叶越沉声道：“我不知道庄晓蝶是否会出现。如果运气很好，并且顺利的话，我们或许能知道南柯的身份，也能由此判断他是一个危险的人，还是仅仅是个和喜欢庄晓蝶的男性？我猜测的。”


    沈浔听得专注，眼睛在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安静。


    “假如庄晓蝶不出现，我们无法判断南柯是谁，我有些担心西洲的安全，比如发生像今晚这样的事。”叶越继续说：“虽然南柯似乎只在意庄晓蝶，并且西洲之后打算回北京。但防患于未然不是坏事。我希望能拜托你一件事，在你觉得有必要的时候，可以考虑按纸上我列的方式做。”


    “所以，是现在不能看的意思。”沈浔握住折好的纸，问。


    “最好不要。”叶越放下笔，“虽然我觉得看了也不会对结果有多少影响。”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不可能一直留在08年，他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要跟着怀表的指示，继续前往下一个时空，几乎不会再回08年了。


    在他的设想中，最糟糕的结果就是，庄晓蝶或者南柯在他走后出现了，并且找到了梁梓竹沈浔。


    但他不可能自己一走了之，将两人置于可能有危险的境地。既然他是穿越者，是惊扰时空把两个普通人卷进事件里的人，他就需要负起责任。


    可能最后还得求助警方。


    但“叶越”身份的特殊性，让他必须尽量避免和警方正面接触，否则只会连累沈浔和梁梓竹。要联系的话，至少需要等“叶越”离开。


    “我不会提前看的。”沈浔把纸条塞进枕头里，压好，承诺道：“我保证。”他伸手，似乎是想和叶越击掌为誓。


    “嗯。”叶越握住了他的手掌。


    沈浔语气坚定：“我有种预感，庄晓蝶已经按耐不住，快出现了。”


    “但愿能顺利见到。”叶越松开手。有太多事需要被解答。


    原先他没有贺祠年离开的实感，因为噩耗是一行文字，是遥远的25年。他相信自己有能力去改变未来，去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直到他做了那个梦。


    在梦里，餐馆的细节真实到令人窒息，李暄仿佛真的坐在他面前同他对话。他在惊惶中醒来，后背全是冷汗。


    那一刻，他才真正直面内心的恐惧，他才深刻感受到，自己有多么无法接受离开和失去。“失去”这个词是多么无力和沉重。


    “会见到的。”沈浔说，眼里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凝重。


    灯光熄灭。


    眼中客厅瞬间被漆黑，随着视觉逐渐恢复，落地窗外的光亮微微洒进来，堪堪映亮半个客厅与床铺。


    微光是银白色的，夜空呈现着深蓝色的色调，恍惚间，会难以分辨是夜色渐沉还是天之将明。


    叶越侧身躺着，脑袋枕在手臂上，望向安静的城区，以及深黑色的天空。夜晚的景色，只有熄灯后才能看清。在客厅打地铺的新奇体验，让他暂无睡意。


    万籁俱寂，甚至连沈浔的呼吸声都轻到听不见，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一人清醒着。


    不知过了多久，压麻的手臂让叶越不得不翻身，看着天花板。


    “还没睡？”旁边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沈浔竟也没睡，闻声转过身。


    叶越坦白道：“没什么睡意。”


    “聊会儿天吗？”沈浔双手搭在身前。


    “你之前也经常在客厅看破晓？”叶越问。


    “看过。之前凌晨四点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客厅发呆。那时候外面的天蒙蒙亮，完全不用担心有人来打扰。我很喜欢这个时刻。”沈浔回忆：“有时候，我也会找部喜剧电影看，放个光盘，就这么看着直到黎明来临。”


    叶越：“你最近在看谁的？”


    沈浔拍额头：“哎，我突然忘了名字，就是中国最有名的那个光头。”


    这瞬间，叶越脑子里掠过无数个光头的形象，连锯木头的那位都险些出现。


    “张卫健？”


    “好像不是，我记得是有胡子的。”


    “葛优、孟非、陈佩斯......”


    “啊！我记起来了，是徐峥。”


    ............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大眼，虽然看不太清表情，但都能察觉到对方的无语。


    片刻后，沈浔先忍不住大笑起来，“这段对话太奇怪了吧，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激烈地讨论最有名的光头。”


    叶越同样默默扶额，换了个正经话题，“你很喜欢喜剧电影？”


    “喜欢。”沈浔点点头，“每次看都会觉得很轻松，也很开心。我小时候就爱看搞笑漫画，还爱听相声呢。”


    “小时候......你从小在临川长大？”


    沈浔说：“算是吧，不过小时候我是和爷爷奶奶住，因为我爸妈关系不好，很早就分开，各自组建新家庭了。我差不多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被送到了爷爷奶奶家。”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完全没事。”沈浔连忙摆手，“我爷爷奶奶对我很好。小时候我身体差，我爷爷还经常去庙里求什么平安符，什么手串给我戴。但我总会偷偷摘掉，因为戴着难受，我也不相信这些。不过后来，我改变了曾经的一些想法，比如命运究竟是否存在。”


    叶越侧头看他。


    “好啦，不说这个了。”沈浔的声音里仍带着笑意，“要不要什么时候去电影院？临川新开了好几家，还送爆米花。”


    见对方换了话题，叶越也不再追问，陷入了深思。


    “如果有时间，一起去吧。”他回答，他不想再经历食言了，“希望会有。”


    “嗯。”沈浔眨了眨眼睛，“我也这么想。”


    四周再次陷入昏暗，见沈浔背过身，可能是准备要睡了，叶越就没再说话。


    但可能是环境太安静了，他听见浔没睡着，而是还在轻声笑，而且憋得有点辛苦。


    “真要通宵到破晓？”叶越忍不住疑惑，看着那人后脑勺，“什么事这么好笑。”


    沈浔的笑声更大了，甚至有点岔气，等了会儿，被子里才传出闷闷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我又想到刚才那个场景了，我们对着数中国最有名的光头，太离谱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叶越做出判断：“你可能不是龚琳娜老师的粉丝，而是徐峥的。”


    沈浔还在闷笑，好不容易才顺利止住，他安安静静地躺了会儿，才用调整过的平静声音说：“睡吧，我不笑了，真的。”


    叶越翻身，重新侧躺着，感觉困意渐渐袭来。他心想，徐峥不愧是有名的喜剧演员，挺牛的，居然一个名字都能让沈浔傻乐这么久。


    但沈浔似乎没有很快睡着。


    叶越再次睁眼时，是凌晨四点。


    他坐起身，没想到会这么巧，正好在这个时间点醒来。


    客厅蒙蒙亮，他发现自己身上多了条柔软的毛毯，正厚实地掖着，难怪夜里也睡得很暖和。


    旁边被子是空的，沈浔不在。只有枕头上不明显的压痕，告诉他曾经有人躺过。


    第63章 赴约


    周围静悄悄的，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凌晨的街道安静到仿佛另一个世界，路边空荡荡的，万物都还在沉睡之中。


    沈浔呢？


    叶越在房间里绕了一圈，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才听到轻微的开门声。


    他走出来，和偷偷摸摸回来的沈浔打了个照面。


    “是我把你吵到了吗？”沈浔完全没想到叶越会醒，问完，又忽然别过脸，“等等，你先别看我！我早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洗脸。”


    叶越：？


    有形象包袱的沈浔杀进洗手间，洗脸漱口一套流程结束，才终于肯出来露面。


    叶越正望着窗外，感受凌晨的微光，听到脚步后他回来，神情一滞：“眼睛怎么了？”


    沈浔的眼睛有点肿，眼睑处微微发红，鼻尖也有点红，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


    闻声，他揉了揉人鼻子，连忙摆手：“没事的，这段时间可能事情有点多，昨晚感冒了，一直在流鼻涕。但家里没有备用药，所以刚才睡醒，就去了趟24小时药店。”


    总感觉不是很像，但他也说不上来。


    叶越疑惑地皱起眉，走去厨房看了眼，发现材料齐全后，直接处理起来。


    沈浔被拒绝帮忙后，乖乖趴在门框上，看着他操作。


    很快，沈浔端着姜枣茶，第一口时他噎了下，紧接着站在锅旁“吨吨吨”大口喝起来。


    “味道还行吗，我只在几年前的冬天煮过。”叶越也给自己倒了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