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似乎是感受到视线,贺祠年停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头发撩了上去,气质更显成熟,那双明亮的眼睛同样变得格外醒目,灯光下,甚至能看见淡淡的眼波流转。


    但此时,贺祠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少见的没有笑意,只流露着一抹黯淡的光。


    他神情复杂地回头看着,随后沉默地转身,继续往大雪吞噬万物的道路尽头走去。


    于是江以谕的眼中,只剩下一个异常安静的背影。


    要去哪里?


    他连忙起身,推开便利店大门就要追出去。


    天气这么恶劣,路的尽头伸手不见五指,为什么要往前走?


    谁知在推门的瞬间,刺眼白光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什么也看不见,他伸手想扶住什么,却摸到了一面冰冷的墙。


    待视线恢复,江以谕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家饭店吃饭,桌面上摆着一大桌的菜品。


    他对这家店有印象,就在大学附近。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人多,很热闹,欢笑声和低低的聊天声,不断从隔壁桌传来。


    他穿着高领毛衣和灰色风衣,说明此时仍是秋冬。


    李暄坐在他面前,低头沉默地吃饭。


    他什么时候和李暄这么熟了?大学的时候他们根本不认识,怎么会坐在一起吃饭。


    江以谕环顾四周,发觉他们坐的是四人桌,但居然有三副餐具,碗里还盛着米饭和青菜。


    突然,他的血液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


    难道……不、不会的。


    李暄抬起头,样貌似乎变成熟了不少,他勉强一笑:“你不吃吗?好久没来这家店吃饭了,以前上学的时候,咱可是常客。每次上的烤虾都没法平分,我们就老是猜拳决定谁吃最后一个......”


    话说到一半,李暄喉咙像是被堵塞住,突然发不出声了。他的双眼泛红,闭眼急促呼吸,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沙哑的嗓音:“但是。”


    李暄再也无法忍受似地扔下筷子。在看到第三个碗里,完全没被动过的饭菜时,他那东拼西凑建立起的心理防线不攻而破,眼泪在此刻决堤,几乎是夺眶而出,滴进了碗里。


    “但是年哥再也不会来了!他再也不会来了……”


    李暄眼眶通红,竭力想止住崩溃的眼泪:“贺祠年再也不会和我们一起吃饭了!早知道那天我就不跟他抢最后一只烤虾了,明明他猜拳猜赢了我,但还是让我来吃掉。我真的是脑子有病,他既然喜欢,就应该单独给他点一大份的,我俩分一盘就够。”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砸在手背上。


    江以谕迟缓地低头,忽然一擦下巴,摸到了悬于下巴的眼泪。


    他的视线是模糊的,周围氛围热闹,但唯一隔离了他们角落的这张桌子。


    几帧从前在熙熙攘攘中晃过,贺祠年坐在桌边和两人划拳,笑着和李暄互相打趣,还不忘往江以谕杯子里加饮料,三人打打闹闹的,吵得很。


    而这人的身影,旋即如幻觉般消散,座位空荡荡的,什么也没剩下。


    江以谕的心头骤缩,因为追着幻影,被硬生生挖去一块,鲜血从洞口缓缓流出,可他感受不到疼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暄边流泪,边往嘴里送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摆脱痛苦的情绪,完全没察觉咸涩的眼泪被吃进了嘴,咽入胃中:“我不信,我不相信年哥真的离开了,这不可能......除非他贺祠年再出现跟我见一面,亲口告诉我他真死了,真的死透了连诈尸都做不到,我才可能相信。”


    “再跟我们见一面,一面就好,又不会耽误投胎的时间。”李暄几乎是在恳求般的喃喃,哭着骂道:“告诉我们他要去哪里也好啊?到底还是不是兄弟,还是不是朋友。”


    江以谕脸色惨白,攥拳的手指在发抖,自言自语:“只要能回到过去......”


    “也许不应该去改变过去。”


    那个明朗的声音,忽然在嘈杂的饭店再次响起,异常清晰。


    “但是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什么也不做,也办不到。”


    江以谕猛地抬头望去,却如踩空般下坠,失重感与黑暗刹那间吞没整个人!


    …………


    ……


    “嘀嘀嘀”


    闹铃声骤响,江以谕瞬间睁开眼睛,急促喘着气,浑身仿佛在水里浸泡过般,起了一层冷汗。


    周围的一切全消失了,没有李暄,没有饭店,没有开学典礼。


    “嘀嘀嘀”


    枕边的闹钟在吵,反而衬托出了落日塔的平静与孤寂。午后的日光柔和,白纱帘拂动,风轻轻吹过江以谕的面颊。


    是梦?


    江以谕狼狈地坐起身,下意识去摸脸颊,发现是干的。


    他到心脏仍在突突狂跳,快到骇人。


    真的是梦,光怪陆离的噩梦,但梦里的悲痛怎么会如此的真实。


    万幸,这些都是假的。现在才2008年,贺祠年活得好好的,没有人会经历他的离开,因为这种事不可能有机会发生。


    江以谕平复了许久心情,握住怀表,深呼吸,离开了落日塔。


    叶越躺在床上,缓缓睁开双眼。


    晨光熹微,从窗帘缝隙间透出,落在他的脸上。临川出太阳了,窗外是蓝天白云,绿意盎然。


    叶越起身去洗漱,架上眼镜。


    他起早了,现在才6点半,距离他和沈浔约定的时间还有很久,但他不想继续呆在卧室,准备下楼随便走走,摆脱噩梦带来的不适。


    怎料叶越刚推门,就看见沈浔也站在外面准备出门,他穿着件薄款卫衣,打扮的很休闲,透着朝气和生命力。


    两人皆露出诧异的神情。


    “你起这么早?!”沈浔吃惊,“这是要去哪儿?”


    “下楼走走。”叶越长话短说:“你呢?”


    沈浔摸后脑勺:“我准备去买做早餐的食材。”


    叶越想了想:“既然都起了,就不麻烦你了。干脆一起出去吃吧。”


    沈浔差点以为叶越不准备跟他吃早饭了,有些小失落,但听完后,他眨眨眼睛:“好,我知道附近有家临川老字号,我带你去。”


    第60章 鬼影


    “嘎吱”


    推开沉重的铁门,清晨第一缕阳光,瞬间将人笼罩。


    晨曦熹微,光线薄如轻纱,朦胧透亮。


    离开运河路主路,沈浔选的那条小道是幽静的,生长多年的树木枝繁叶茂,光束从枝叶缝隙间一道一道地投下来,让道路的尽头仿佛有万丈光芒。


    行人道是石子铺的,旁边除了高耸的苍天巨树,还长满了低矮的蕨类植物和灌木。


    “如果前面这个十字路口往左转,就会遇到一段更像原始山路的光景,它是通往晨钟寺的。”沈浔介绍:“不过我们是右转,往居民活动的小街巷走。”


    叶越走在他身侧,环顾不远处树木底部缠绕的爬山虎。因为精神状态一般,他的反应稍微慢了半拍,不行平日里那般迅速:“......晨钟寺?我刚来临川的时候去过,香火很旺。”


    沈浔却忽然皱眉,认真地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叶越,视线最后停在眼下的乌黑:“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什么也没发生。”叶越耸肩,坦诚道:“就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现在已经好多了。”


    此时的空气清新,阳光正好,他已经缓过了神。


    “噩梦。”沈浔似乎有些在意这个词,无意识重复道:“你想和我讲讲吗?说不定讲出来,噩梦就不可怕了。”


    叶越保持着沉默。他不想再去回忆。


    “其实,如果非要做梦的话,我还挺喜欢做噩梦的。”沈浔敏锐察觉到叶越的考量,悄无声息换了个话题。


    叶越疑惑:“为什么?”


    “最痛苦的不是失去,而是曾拥有过。”沈浔感慨,“小时候,每次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我总是想快点睡着,心想若是躲到美梦里,这样我就能忘记现实中的痛苦。”


    “后来呢?”


    “后来。”沈浔顿了顿,“我发现美梦更让我痛苦,每次梦醒后,我都会面临现实带来的强烈落差。我会失落地想,‘原来这些美好,我都不曾拥有啊’。”


    “相反,虽然做噩梦时人很害怕、很痛苦,但只要一觉醒来,只要睁开双眼,我就会发现其实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很好了,已经足够幸福。”


    语毕,沈浔笑笑:“如果这样想,你会不会觉得好一点。”


    叶越也笑了下:“所以,噩梦让你感谢至少还有当下?”


    不远处就是烟火街巷,早点铺门前人来人往,还有只牧羊犬趴在门口,朝经过的每个人摇尾巴,等待主人买完早餐。


    “嗯。”


    沈浔看向叶越,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的笑容显得平和明媚,他点头:“至少我还有当下的幸福。”


    叶越撑起眼皮,正欲说些什么,沈浔已移走视线,惊呼道:“完了完了,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可能已经没位置了!我们快走!”


    说罢,沈浔突然迈开长腿狂奔,头发被风吹开,衣领晃动,刮起一阵飞扬的清风。


    叶越头顶冒出一个问号,反应过来时,也已经迈步奔跑起来,他的步调很稳,甚至连大喘气都不带,几步追上沈浔后,才发现这人带着得逞的小表情。


    ?


    沈浔侧头,微弯眉眼,视线交错的刹那间,眼眸明亮,光彩动人。


    抵达老字号早点铺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这家店有两层,而且吃早餐的人流动得很快,哪里是没位置的样子。


    这人就是故意想让他跑两步。


    叶越面露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说实话,被跑步这么一打断,噩梦带来的阴霾直接被抛之脑后,彻底消散了。


    沈浔问完口味后,去点了两碗粉,以及小煎包和豆腐花。


    端回来时,叶越注意到有碗豆腐花加的是油条酱油:“你喜欢吃咸的?”


    沈浔挠挠头:“对。我口味比较挑,只喜欢咸的。”


    ......


    叶越拉开椅子,让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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