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刚才不好意思。”叶越趁着扶眼镜的时间,迅速调整回[叶越]身份该有的状态,为先前失礼的举动道歉,“我曾经买过一把类似的,后来不小心遗失了,所以看到的时候才下意识觉得很像。我们继续说庄晓蝶的事吧。“
沈浔摇摇头表示无妨,没再提起这事,移电脑到两人中间。
这些天临川的雨就没停过,此时仍在黑夜里飘飘洒洒。屋内,厚实的窗帘遮掩住半面窗,客厅亮着明亮温馨的灯光。
两人一起围在笔记本前,伸着长腿,边喝热巧克力边讨论。沈浔托着下巴逐一阅读庄晓蝶发布的文章,还顺便有了庄胜运的联系方式;而叶越则对着沈浔列出的关键词,尝试拼凑出庄晓蝶和南柯是怎么样的人。
叶越掌握的信息比沈浔多,只是部分内容无法分享。
对比08年的庄晓蝶和11年的庄老师,她在气质上的转变非常明显。从怯懦,被家庭控制,一直当供养庄胜运的血包,到自信张扬的独立女性,她似乎真的完成了一场“化蝶”的蜕变。
难道说,南柯一梦的出现,是破茧化蝶的“助推剂”?
那庄晓蝶消失的这三年里,到底生活在哪里,又经历了什么。
“出于哪种的原因,一个原本打算消失的人,会重新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叶越不解地询问,在理解他人的内心上,沈浔做得比自己好很多。
沈浔灰头土脸的,正盯着聊天记录,棕色卷发都因为想事情过度,被抓得到处乱翘。他竟然也有一点轻度近视,此时架着一幅细框眼镜。
闻声,沈浔立刻看过来,在大脑里整理片刻后,给予回应:“庄晓蝶在现实世界里没什么朋友,自辞职后,更是连同事都没有,一直呆在小卖部的仓库搬货忙碌,回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父母或者弟弟不使唤,就完全不出房门。”
“所以,庄晓蝶就算离家出走,消失了,周围也不太会有人察觉到,甚至对于她的家人而言,发现了也无所谓。”叶越皱眉,“最多互相指责对方,为什么没看管好这个免费的劳动力。”
说到这里,他们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
“但消失是暂时的。”戴上眼镜后,沈浔忽然变得沉稳了不少,“看完她的文章和了解记录,我感觉她一直带着冲劲,既是想挣脱,又不想走的太远,要让那些人能通过跑敲侧击知道自己的近况,像证明也像……‘复仇’。这个词可能有点重了,总之包含着证明自己的意味。”
叶越缓缓点头,“她会在某天重新出现。”
沈浔也说:“但不是现在。不过……”
这人顿了顿,重新回归之前的问题,“其实我有个比较奇怪的想法,是你给我的灵感。或许这样,我们能重新见到庄晓蝶,弄明白一切。”
“我?”
“嗯。”沈浔不太好意思地摸着后脖,耳尖有点红,“我,我很喜欢你写的《怪谈》,每一篇都看。大概在第3篇里吧,你提到了日本特别经典的都市传说‘二重身’。”
二重身?
叶越一愣,他确实提到过。
上一次想到这个词,还是在七喜试图背李暄逃离火场的时候。
“如果你遇到了一个和你长得完全相同的人,这时候你就要注意了,因为他正在试图融入你的人生,直到有一天彻底取代你。”
沈浔概述大致的意思,“虽然我不太相信二重身这种怪力乱神的事真的存在,但顺着这个思路走,我们是不是可以假装庄晓蝶还在?不只是活跃于博客,甚至是变得‘有名’,让庄晓蝶本人看到。把她大概会因为疑惑找上门吧。”
但二重身法则大概真的存在。
突然,叶越的手机铃声猛地响起,吓了两人一大跳,中断了对话。
来电是西洲。
电话一接起,对面的声音响亮,两人都能听得清楚:“喂,叶越,泛舟饭店已经定好啦,后天中午11点,记得顺便提醒下沈浔,都穿正式一点。”
第59章 黄粱
叶越回复说好,继续想“二重身”这件事。
沈浔没有亲身经历过,但叶越感受到过“二重身法则”的存在。
当新出现的“你”开始被接受、被认可时,你已经在被逐渐从这个世界抹除了。本人和二重身之间,最终只能留存一个。
就像火场中只能存在一个李暄,而那时他这个还未被他人信服的“李暄”,未能成功取代李暄,险些被世界当成漏洞吞噬。
庄晓蝶同为穿越者,说不定,她也曾察觉到过“二重身法则”。在她人间蒸发的这段时间里,就连一个普通人,看到有个所谓的自己出现都会百思不得奇怪,想出来探个究竟,更何况是一个知道二重身威胁性的人。
作为一个要最终回来并“复仇”的人,庄晓蝶是不可能任由自己的身份消失的,所以她极有可能现身。那么关于人面和南柯的谜团,或许能得以解决。
仅凭现在的掌握的资料和信息,他们难以找到答案,这两件事现已同时陷入了僵局。一个靠技术根本无从解释,一个仿佛人都没在世界上存在过。
假扮庄晓蝶重新出现在大众的视线里,可以一试。
“首先可以恢复庄晓蝶博客的更新。”叶越看向电脑屏幕,“我能尝试模仿她的风格来写。”
“微博和空间动态的照片我也可以帮忙搞定。”沈浔同样摩拳擦掌,兴致高昂,“不过可能没法做到有人入镜。这事最好不要让无关人士知道,也没办法解释这么做的原因。要是我们两人其中有一个戴假发......”
这话把沈浔自己讲闭嘴了。庄晓蝶大概一米六三左右,而此时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面面相觑。
沈浔:“咳。”
叶越:......?
叶越面露微笑:“你想穿的话我可以帮你买衣服,但你被当成变态带走的事,我就管不了了。”
沈浔大笑:“好啦,其实风景照和一些生活照也够用了,能让别人感受到庄晓蝶在正常生活就行。”
叶越看向小灵通:“我先问下西洲,看如果是手部和背影的话,她愿不愿意帮忙。一切都尊重她的意愿。”
沈浔点头,又飞快舔了下嘴唇:“博客的文章和平时社交软件上的内容,可能要稍微做个关联。这几天要不要你把笔记本搬到我家,我们就坐在客厅一起处理,效率也比较高。”
叶越还未作出回应。
沈浔迅速补充:“我可以做两人的早餐和夜宵,保证是劳逸结合,而且我还有多余的毯子,随时能靠沙发上休息......去你家也可以的。”
“我没说不行。”叶越没回话只是因为没插上话,他同样觉得提高效率重要:“晚上困的时候我也能准备咖啡。”
沈浔一愣,眼角眉梢顿时染上了欣喜和高兴,他向叶越伸手,眼睛弯起,笑得很有亲和力:“好,那这几天,我们并肩作战。”
叶越轻挑了下眉,回握他的手。
现在才晚上八点半,时间充沛。叶越的原则是,准备做一件事情时,想好了大致方向就立刻开始,不要在犹豫不决中永远无法迈出第一步。因此他直接回家取了笔记本电脑,和沈浔先讨论起内容。
叶越开始撰写,而沈浔则在准备微博内容的同时,思考该拍摄怎样的配图,转着笔列清单。
他刚转了一圈笔,突然停下,老老实实握着笔写字。
叶越正看着电脑屏幕,看了沈浔一眼,收回视线。
这一忙就是忙到凌晨两点多,叶越把电脑留在这里,回隔壁睡觉。
“明天早上你打算几点来?”沈浔依旧跟出来,扶着门口问:“这样我能提前准备下早饭。”
叶越看眼手表:“八点?”
沈浔点点头:“好。”
回到租房,叶越罕见的没有躺床上,而是锁好房门,时隔一个多月,重新回到了落日塔。
失重感与黑暗结束,他睁开眼睛,感受午后日光落在脸庞。
白纱帘照旧随风轻拂,书页微微翻动。
这里只有永恒的午后,时间仿佛在此不会流逝。
恢复自己样貌的江以谕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吹进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眺望无边无际的天空,听远方传来的吟唱声。
在窗边靠了会儿,江以谕躺在落日塔卧室的床上准备睡觉。他今晚不想扮演叶越,只想当自己。
在这里他有种回家的感觉,就这么闭上了眼睛。自从穿越后,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做过梦了,而这次,或许是午后过于舒适惬意,江以谕竟陷入了恍恍惚惚的梦境中。
............
......
“典礼怎么还不开始”
“老天爷,我真的不想军训。”
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喧闹着,放眼望去,全是穿着学校t恤的新生,等待本科开学典礼正式启动。有人在东张西望,也有人在研究帆布袋里究竟装这些什么。
他同样坐在体育馆,抬头往法学院新生的位置处寻找,真的在茫茫人海中,看到了想见的人的身影。
就连最简单的文化衫,穿在贺祠年身上都格外好看。
贺祠年正和隔壁一起琢磨如何组装卡套,前排有人喊他,他便抬头茫然地望去,看清是熟人后,露出开朗灿烂的笑容。
江以谕收回视线,忽然靠上座椅,缓缓眨了下眼睛,满足和幸福已将他的心填满。
他非常期待未来四年的时光,期待每个明天的到来。
......
画面晃动,周围场景改变,人海消失,他忽然来到了云城的路口。
是高二,他正和李暄道别,最后一次载着贺祠年回家的那天。
江以谕趁着车少,扭头看了眼。贺祠年真的坐在自行车后座,黑发被夜风吹乱,而他一直在眺望远方。
“你有听过陈奕迅那首歌吗?”贺祠年忽然问他,“叫《心的距离》!”
人能和梦里的人对话吗?
江以谕不知道。
但贺祠年已经开始轻轻哼唱,嗓音清亮:“在思念的空间里不断徘徊,那距离却越明显,持续的提醒我,现实的界限。”
这句歌词当时听没有感觉,但现在仔细一想,怎么觉得有些奇怪。思念的空间?什么又属于现实世界的界限?
可贺祠年的声音却越来越模糊,被逐渐变响的虫鸣声吞没。
......
江以谕的周围陷入黑暗,又在迷蒙中浮现新的景象。
路灯冒着昏黄的灯光,照亮身边的一圈路面。
他发现自己站在居民楼楼下,路边空荡荡的。
“也许不应该去改变过去。”
他看见贺祠年站在路灯下,穿着云城中学的校服,手里拿着那本《时生》,在复述书中的对话。
路灯光落在贺祠年身上,洒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仿佛沐浴在柔和的灯光,浓密的睫毛忽闪。他笑着露出一颗小虎牙,继续说:“但是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什么也不做,也办不到。”
江以谕愣住了,他没再管究竟能否与梦中之人对话:“贺祠年,你想和我说什么?”
但贺祠年没再开口了,只是脸上仍带着浅浅的笑容。
忽然,寒风凌冽,大雪纷飞。
天地仿佛化为雪国,一片白茫。天气恶劣的深夜,只有大学校门口那家711便利店还开着。
但这次,是江以谕坐在便利店内。他隔着玻璃墙,看见了贺祠年穿着那件黑色风雪衣,踩着深厚的积雪,在往路的尽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