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我没有讨厌。”江以谕立马反驳。
“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消失。”贺祠年语气低落,“但又来我又想通了,觉得你还是离开比较好。”
阳光落在贺祠年脸上,光影细碎,他朝江以谕浅浅一笑:“至少我在医院一睁开,看到的不是你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虽然你走了,但至少你很平安。”
江以谕此时才意识到时间跨度的存在。
对他而言,和贺祠年的分别近在昨日。但对贺祠年而言,却是从2008年到2011年,时隔整整3年的重逢。
三年。
这三年里贺祠年每一天都在期盼,期待他这个不辞而别、根本不存在的朋友能出现在身边。
“抱歉。我有不得已的原因。”江以谕深吸了口气,“我跟着爸妈搬到了另个城市。家里人当时怕我不肯走,没提前告诉我。所以事发突然,也没来得及告诉你。”
贺祠年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其实他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原因。虽然看到江余转学来也没第一时间告诉自己,他那瞬间确实很生气,气江余当年不辞而别,气江余好像根本不在乎他们之间的友情。可生气了差不多五分钟,气就全消了,因为想念早早填满他的心。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多么的想念江余,他对江余的伤有多么后悔和自责。
有个1班的学生边流鼻血边往医务室跑,看见贺祠年和个不认识的同学在说话,仰面仓促打招呼:“班长你在这儿啊,李暄给你把饭拿了!”说罢他直接闯入医务室。
贺祠年挠了下鼻尖,也觉得到换个地方更适合说话:“我们先去食堂吃饭吧。我推你去。”
他又抿嘴,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们已经初中了,不再是小时候的毛头小子。但贺祠年还是轻轻抱住江以谕,手放在脊背上,下巴靠上肩膀。这次他没再哭,只是道:“好久不见,江余。我真的好想你,每天都在想。”
江以谕愣了下,才轻轻的、极其珍重地也靠上贺祠年的肩膀,手搭在他背部。
他没有如此亲近的与人拥抱过,原来拥抱这么暖和,校服软软的,人也是,他们甚至能感知彼此的心脏在跳动。
他低声说:“好久不见,我也是。”
“所以”
初中部食堂沸沸扬扬。
李暄一拍脑门儿,热情地揽住江以谕:“恩人,原来你就是贺祠年之前经常提到过的发小!他说自己有个又聪明又呆萌的好朋友,但是不告而别,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没有经常提到。”贺祠年给了李暄一个大肘击,李暄立马夸张的嚎叫起来。
江以谕作为在高中和大学看过他俩无数次互相耍宝的人,见怪不怪地吃着香菇菜。
食堂是按班级划分座位的,一个班一列。贺祠年直接把江以谕的餐盘挪到了1班,和李暄坐一起吃。
李暄凑到江以谕身边,小声拆穿,“贺祠年上体育课的时候就心不在焉的,中午吃饭前,说要去小卖部看看有没有卖拖肥。”
“老、李、头,不要胡说八道。”贺祠年咬牙切齿,架住忍不住坏笑的李暄。然而,他微微泛红的耳朵已经出卖了他。
江以谕放下筷子,手放在桌上默默摊开。
贺祠年见状不打闹了,立起领子试图挡住耳朵,从口袋里拿出五六袋拖肥,放到他手心,“有点化了,带回家冻会儿再吃会好吃点。”
其实冬天气温低,这家伙又一直小心翼翼地用手捧着,只化了一点点,冰凉凉的水珠滚落在温热的掌心。住在贺祠年之前那个家的时候,这是他们夏天最喜欢的零食。
江以谕各分了包给李暄和贺祠年,三个人边聊边吃起来。
“周三晚上你俩来我舅舅家玩吗?”贺祠年咽下荔枝口味的,“这周三舅舅舅妈带陈然出门旅游了,我来负责收拾。你们家里人同意的话,可以直接来住到周一,早上我们一起去学校。”
“我倒。”李暄眼睛瞬间发光,“那岂不是写完周末作业,就可以通宵看恐怖片和打电脑游戏?在家里我老爹老管着我,我根本没机会熬夜。”
贺祠年说当然可以。
李暄迫不及待地拍桌:“好啊,我包有空,我今晚就去恳求。”
江以谕说:“我也有空。”
“那周三放学我们一起走。我先早点买雪碧和柠檬茶冰镇起来,到时候边看恐怖片边喝。”贺祠年特别开心地弯眼,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江余,放学的时候你家人会来接你吗?没空的话,我可以借自行车带你回去。”
江以谕现在没有住所,无法回家,他准备避开视线与监控,随机变成位成年人,去酒店里过夜。稍加思考后他说:“我妈给了我零花钱,校门口出租车多,回家很方便。”
听到这,贺祠年放下心来。
“1班同学注意一下,学校邀请的名家这周四下午来做散文讲座,相关书籍你们之前也都看过,今明两天要把手抄报画出来,周三下午交给班长”
一个穿深色旗袍的年轻女人拿着餐后水果,边经过边提醒全班同学。学生们纷纷表示自己听到了,贺祠年朝老师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江以谕作为其他班同学,低头吃饭躲避了下对视,等老师走后,才问:“你们班班主任?”
贺祠年回答:“庄老师,全名叫庄晓蝶,教我们班语文。”
“我们平时都敬畏喊她庄总,爱穿旗袍的女老师都超凶。”李暄满脸幽怨,“我这次默写没及格,下午还要去办公室重默,我都心疼我自己。”
江以谕扭头,多看了几眼,若有所思。
初中的课业压力不像高中那样大,身边又有一群载歌载舞的同班同学,聊天写题,每天都过得很欢快。
江以谕的从周三的上午就开始期待,期待感一直持续到放学开始值日。他边用湿抹布擦黑板边看时钟。
“江余!我俩收拾好书包了!”李暄在7班门口一个急刹车。气喘吁吁的贺祠年也抵达门口。
江以谕的黑板还差一半擦完,贺祠年和李暄直接进来拿走他手里的干抹布和湿抹布,风风火火擦起黑板。
“就算帮忙擦黑板,你们还是不能借走江余哦。”靠在第一排的女生悠悠地道,“江余答应给我们讲题了。”
贺祠年立马不同意,“我们男生之间有大事要做,一点儿时间拖不得,我来讲!”他一转黑笔拿住,趴在讲台桌上就开始想题。
女生疑惑:“什么事这么重要?”
李暄说:“秘密,我们仨之间的秘密。”
女生吐了吐舌头,先听贺祠年把题目讲完。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搞完值日,背着包直接飞下楼,浩浩荡荡地杀往超市。
江以谕走在外侧,他们边吃边聊今天的英语纠音有多可怕,中午所有学生都拿着课本狂背,英语老师就坐在走廊上等他们。学生不仅要一口气背完一整篇课文,还得语速流利,声情并茂,导致所有人都很头疼且焦虑这件事。
“唰”的一声,有辆改装过、没装消音器的汽车飞驰而来,马达声音极响,震颤耳膜。
周围的人纷纷投去一个不满的目光,有的骂骂咧咧两声,继续匆匆赶路。
但贺祠年却突然应激般的浑身僵硬,一把抓住江以谕,等车辆飞驶而过,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无意识地逐渐松开手。
江以谕疑惑地揉了揉手腕。
贺祠年飞快舔了下嘴唇,忽然说:“你走里面。”
说罢他和江以谕换了个位置,紧张的神情才逐渐缓和。
李暄大粗神经没细想这是怎么了,继续说中午纠音背了三回都没成功的事,三人继续在路边你一句我一句,边笑边吵闹。
可江以谕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贺祠年再没有让他走过靠近马路的外侧。
第47章 幸福时光
三人大摇大摆走进超市。
贺祠年向工作人员借来轮椅。他们连购物推车都不需要,想买的东西直接让江以谕拿着,或是挂在把手上。
“乐事薯片你们都要啥味儿,原味、番茄和烧烤味都拿?”李暄在前面喊,他奇重无比的书包也放在了车上,此时一身轻松,招手的模样颇有长征时走前面探路的士兵的架势。
贺祠年挂好一袋青提,推着江以谕风似的飞到前方,“行,我再买瓶椰汁,我们七连17班小队就结束打猎准备回大本营。”
江以谕表情平静,其实是生无可恋。他抱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分明坐的是轮椅,却坐出了qq飞车的感觉,心态已从无语进化为心平气和、心如止水。
曾经他不明白什么叫“他们没把我当残疾人,也没把我当人”,现在他终于理解。
旁边买东西的路人都被他们吓到,忍不住提醒这两个孩子别把脚上有伤的同学摔着。
贺祠年舅舅周山的家在二楼。
江以谕曾推自行车站在门口过。第一次送贺祠年回来的那个晚上,他并不知道这里不是他的家,而是他小心翼翼借住的地方。
那时候昏黄的路灯光晃晃,早秋的风卷起落叶,他和贺祠年交换微信,目送贺祠年一蹦一跳的消失在大门后。未曾想过有一天会跟着两人走进这里。
房子的平方适中。客房改装后给了贺祠年住。江以谕和李暄先跟巡逻队似的先四下打量贺祠年的房间。
客房比普通房间稍小一些,但收拾的井井有条。校服和周末穿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起来,被子也平平铺在床上。书柜也小,像后来额外添置的,摆了好几排的科幻和推理小说。因为书本实在太多,书柜挤不下,剩下的书籍被贺祠年堆在地上,有种床被书本包围的踏实感。
书桌应该同样是贺祠年搬进来后添的,立着练习册和教辅。黑蓝红三种颜色的水笔和一把尺子被搁着桌面,旁边摊了张研究一半的小测卷。
江以谕环顾四周。可能是认为客房用不上,这间房间没有太多的柜子和抽屉的设计。因此贺祠年也不怎么把东西放在一个个抽屉柜子里收纳起来,而是习惯摆在明面上,同时不缺条理。
书桌上还放着一个小兔零钱包。
钱包被洗得特别干净,能看出使用者很爱护它,拿起来沉甸甸的,里面有装东西。
“我靠年哥,你卧室收拾的真整齐。”李暄瞪大眼睛感叹,“我房间乱的跟狗窝似的,我爹天天骂我。”
“那可不。”贺祠年探头,骄傲地抹了下鼻尖,“我们去客厅写作业吧,我已经把椰汁打蛋热好了。”
李暄弹射起步:“得嘞。”
贺祠年笑笑,后退几步,眼含喜悦地对江以谕道,“这个房间还行吗。”
江以谕眨巴眨巴眼睛,也短促地笑了下。
什么东西都要被贺瑞迎分走一半,只能睡小小的折叠床,对贺祠年而言,此时能拥有只属于自己的房间和书桌,也成为了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他可以邀请自己的朋友来做客,不需要考虑贺瑞迎是否同意。
“这里面都是纸钞。陈然不上补习班,舅舅让我教她小学的英语数学和科学,然后付我零花钱。”贺祠年接过小兔钱包,再次摆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露出一颗小虎牙,“周末我可以请你和李暄吃火锅。”
李暄太喜欢一起写作业的环节了,在家里他每次作业都会拖到最后才写,而现在,他左边贺祠年右边江余,解题速度快到飞起,抄都来不及抄。
平时,贺祠年是不带作业回家的,但他今天因为两个朋友要来过分激动,导课间根本无法安分地坐在座位上想题,半点字没动。至于江以谕,他就是懒得写初中生的题目。高中的练习看看也就作罢,初中的题目实在是索然无味。
直到写到手抄报环节,三人的完成速度才直线减慢。他们面前各摊着张白纸和彩铅,面面相觑。
“那我先开始。”贺祠年见其余两人跟关机了般,自告奋勇。他在白纸中央写下龙飞凤舞的“散文的分类”五个大字,然后握着蓝色彩铅,画了一朵白云包围文字。
也可能是椭圆形。
“提问。”李暄举手,“散文和白云有啥关系?”
江以谕沉思,“……帕金森早期症状吗。”
贺祠年:?
贺祠年把彩铅分别按在找茬儿的这两人面前,威胁道,“你、们都给我画。”
两人都不吭声了,被迫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中。
李暄画得最抽象,为少写文字,他画了各种无关的花花草草占位置,甚至还给作者画了肖像。江以谕的最单调,除了黑色方框和文字,什么东西都没有,乍一瞧根本看不出这是手抄报,还以为是干巴巴的思维导图。贺祠年看了一圈,惊掉下巴,发现还是自己的白云最正常。
“对了江余,明天下午的竞赛班选拔考试你会参加吗?”贺祠年完工后放下彩铅,突然问,“你刚转来一周,不知道影不影响报名。”
江以谕停止画那些黑框,“报了。原本只让年级前200的人报,但班主任考虑到我没之前的成绩,额外申请了。”
“那感情好!明天上午估计会出考场安排。”李暄画累了,脑袋搁沙发上休息,沙发软软的凹陷下去,“我估计所有前200的学生都会瞎报名试试,反正没有知道题目,大家都是裸考,万一考上了呢,我就是那个198踩线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