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男生也露出百般纠结地脸色,最终投降,拿起来课外书:“我也觉得……算了。张老师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那我们还是别多管闲事吧。但你们去的话,我会在精神上支持你们的。”


    贺祠年认觉得不管怎样的选择都没关系,点点头,“我和江余也是尽力就好。”


    监控区在保安室旁的房间内。只要不是上下学的点儿,保安大叔的任务就很清闲,此时正边吹风扇边挥舞大蒲扇。


    “叔叔,打扰您了。”贺祠年探头询问,语气乖巧礼貌,“我们是5班的学生,今天中午艺术节要用的班费丢了,大家都特别着急。张老师让我们再来看一遍监控视频,怕之前有疏漏。请问可以让我们用下电脑吗?”


    保安见多了到处惹事还总想着溜出校门的顽皮分子,见到乖孩子提了个合理的请求,想都没多想,登记完班级姓名,直接找出了走廊的视频,还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忙录视频发给班主任。


    贺祠年道谢,说不麻烦了。


    保安越看懂事的孩子越欢喜,替他们多搬了张椅子,还把风扇拖过来给他们吹,自己去校门口甩手臂,开始活动筋骨。


    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头,风吹得贺祠年手背冰冷,他拉动进度条,就听见江余说:“张老师告诉翁小花,今天上午会把班费放讲台的抽屉里。她的课是上午第四节,音乐课是第五节。我印象里,她第四节课前应该没出现在教室过。”


    贺祠年倍速拉完前三节课的监控,的确没有张老师的身影。


    第四节课课前张老师才出现,左手拿水杯,右手垂在身侧,用指节夹着昨天的作文卷。监控中,老师是从走廊另一头的办公室走来的,她在门口喊课代表把试卷拿去分掉,然后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第五节课,班里所有学生都陆陆续续离开,差不多快下课的时候,陈量出现在监控中,他很快就拿着两个水杯重新离开。所有人都是直接从音乐教室到食堂吃饭。画面中,翁小花和好朋友最先带着苹果回教室,然后翁小花就发现班费不见了,跑出教室去找张老师。


    而此时贺祠年他们陆陆续续回到了教室,5分钟后江余也拎着保温杯走进画面。


    监控暂停,确实全程只有陈量回来过。


    江余忽然摆动了一下右手,问:“如果你手里有一笔现金,你会怎么拿着?”


    贺祠年思考了一下:“放口袋里吧,这样不容易掉。要么就捏在手里,否则一不留神就滑走了。”


    语毕的瞬间,他一下明白了江余的意思,把进度条拉到张老师进教室的时间点。张老师今天穿的是一件连衣裙,没有口袋也没有带包。他说:“你的意思是,或许没有人偷过班费,因为张老师根本忘记了把班费拿到班级?”


    江余嗯了一声:“只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节夹着试卷,手臂下垂,宽度太小的纸币太容易滑落了。而且老师一到班级门口,就让课代表分试卷,伸手的动作这么直接,不太像同时拿着班费。”


    他们把风扇和椅子搬回原位,准备找机会去办公室碰运气。


    午休那阵的动静闹得太大,陈量偷拿班费的时候已在其他班传开,甚至有几个隔壁班的同学趴到5班门口,问事情的经过。于是陈量和他妈妈的事情被舌根反反复复地嚼着。


    等到下午第三节课课间,贺祠年手里捏了张奥数试卷,悄悄推开办公室的门。江余说下午自己有点事,不在,因此是贺祠年独自前往。他们学校的四年级办公室是语文和数学老师混用的,因为这两门科目的老师当班主任的多。


    非常走运,办公室没有人在。


    贺祠年先在心里为动老师的物品倒了个歉,保证一定不会乱碰并且全会物归原位,然后移开了一些桌面的书本堆。


    从陈量包里拿到的钱压在玻璃杯下面,贺祠年正想拉开抽屉,办公室外突然传来高跟鞋登地的声音,他心里的警铃骤响,迅速起身退到数学老师的桌旁,一副刚进来找人的模样。


    门被推开,一个甜美的女声响起:“怎么有学生在?祠年,你找老师吗?”


    是数学老师。贺祠年松了口气,回头,“老师,我有题目不懂,想问您。”


    数学老师非常欢迎,坐下后开始看题。题目快讲完时,张老师也回到了办公室,见到贺祠年后她顿了顿,才坐下。


    她整理了一下桌面,才拉开那个贺祠年还未来得及打开的抽屉。贺祠年稍稍仰起头,看到了抽屉放着三张一百块钱,上面用便签贴着“班费”二字。


    那遗失的三百块钱找到了!贺祠年的内心按耐不住欣喜。这下张老师肯定会知道偷东西的人不是陈量,陈量的冤屈也就可以洗清,那些同学也不会在继续传陈量是小偷的谣言。


    然而,他彻底想错了。


    他看见张老师用身体挡了一下,然后根本没多想,直接撕掉了“班费”便签,扔进垃圾桶。她若无其事地将这三百块钱收进包里,和其他现金放在一起。她拿起水杯,准备起身离开。


    贺祠年僵住了,因为张老师这个举动,摆明了是不会承认自己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冤枉了一个好孩子。


    这瞬间他忽然恍然大悟,明白他和江余做的这一切,不论结果如何,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祠年,你理解这道题了吗?”数学老师见他一直没应声,询问。


    “理、理解了。”贺祠年连忙道,“谢谢老师。”他认真地感谢老师,随后追了出去。


    张老师还没走远,贺祠年不放弃地赶上,问道,“老师,您上午是不是忘记把班费拿到班级了。我刚才看到…”


    “我能确定,我有拿。”张老师打断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丝毫破绽,也看不出任何歉疚,语气笃定的仿佛这就是事实,“你要是再纠缠,真的会伤到老师的心了。我原本以为你只是笨了一点,学习慢了一点,但老师从来没有放弃过你,一直愿意慢慢教你。但你怎么能这样怀疑老师。”


    “我不是……”贺祠年被话噎住。他知道老师作为长辈,又发生了中午那件事,张老师必定不会尴尬地承认自己的失误,只会让本来就没什么反抗能力的“差生”,帮忙坐实这个不属于他的错误。


    他有些颓废地回班级,趴在桌上趴了好久,一句话也没说,因为意识到并非所有人都是好人,突然感觉有点受打击。


    第二天陈量没来学校,座位一直空着,翁小花准备的零食放了一天,贺祠年也没办法告诉陈量,真的是老师冤枉了他。他在班里和其他同学说了来龙去脉,但是没有几个人相信,他们更愿意相信老师说的话。


    直到第三天下午,男生哐哐冲进教室,杀到后排宣布:“我刚刚听到了张老师的电话,陈量好像转学了!”


    贺祠年和翁小花异口同声:“什么?”


    “而且手续已经办完了。但也不是因为班费的事情,他妈妈工作上本来就有变动,原本就已经在考虑转学了。”男生道。


    贺祠年忙问:“那他还回来拿抽屉里的东西吗?”


    男生摇头:“应该是不回来了,陈量可能也不愿再回来。”


    他们对着塞了满抽屉零食的陈量的课桌,忽然都露出了沮丧的神情。他们也没有小灵通,连陈量家的座机号码都不知道,这一突然离开,连说声再见的机会都没有。


    张老师甚至没有提陈量转学的事情,直接让值日生把他抽屉里的东西清理掉,打乱座位表,重新安排了一遍座位。


    贺祠年的同桌被换成了一位女生,翁小花和江余还是他的前后桌。


    学期在继续,贺祠年也已经能掌握基本的奥数知识了,写题可以对到一半以上,坚持思考和练习,甚至让他其他倒数的科目也有了一点起色。


    但他偶尔撑着脑袋发呆时,还是会突然回想起陈量在他身边和翁小花叽叽喳喳吵架的时光。


    他突然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没有什么事是永恒不变的。就像原本他只是希望自己能表现的更好一点,让爸爸妈妈能从贺瑞迎身上分一点点爱给他,到现在他发现,也许连这个机会都要没有了。


    离婚官司已经开打,他的爸爸妈妈都在争贺瑞迎的抚养权。


    但奇怪的是,作为一个经商的精明人,贺佑俊没有对财产划分各位在意,甚至表现出了诡异的“大度”。周茹风的财产不仅没被分割走,还能获得定期的高额补偿金。就连邻里都在议论贺佑俊的反常。


    贺祠年还发现,在财产方面基本尘埃落定后,江余每天在学校消失、不知跑去做什么的时间也在减少。


    他和江余每天都一起去学校,一起回家,天气凉爽时,躺在荒废公园的草坪上一起看书,除了江余总是要他喝各种难喝的补品外,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幸福过。


    对他这样的透明小孩而言,除了有时会因为爸妈的偏爱难过,其实早已习惯了那样被忽略的生活。


    可自从江余来到家中,他的生活却渐渐变得明媚光彩,从此不再灰败。


    -


    学期即将步入尾声,闷热的夏季悄然而至。


    今天贺瑞迎被一个远房亲戚带去吃大餐,走前还耀武扬威。贺祠年对此无语至极,他对豪华酒店毫无兴趣,只想这弟弟快走,别打扰他和江余一块儿玩。周茹风今天又和贺佑俊在法院,家里只有他跟江余两人。


    贺祠年做完今天的家务,探出脑袋朝阳台一望。


    午后,他前脚刚把被子铺开来晒,后脚江余就不客气地搬了张靠椅,枕在被子上看故事杂志,他调整好姿势后,除了翻页的时候,几乎就是一动不动。


    浅金色的阳光落在江余身上,照得他皮肤白皙,黑发富有光泽,和平日永远正经的“稳重”模样大不相同,而是处于一种很放松的状态。


    贺祠年看着这个画面,发自内心的,忍不住浅浅笑出小虎牙。


    他进屋,拉开抽屉,传出轻微的的响动。


    江余听到后扭头,看到他在整理钞票:“攒钱?”


    “嗯,留着以后用。”贺祠年把纸币张数和面额更新到白纸上,对折白纸,一齐放进塑料袋里,“我有种预感,以后可能要自己住啦。”他的第六感一向很准,他觉得周茹风和贺佑俊都不会愿意带他走,未来可能都要靠他自己了。


    江余放下杂志,站起身突然要出门:“你在家先看会儿小说”


    贺祠年莫名有点焦虑:“你去哪里?我要不要跟你一起去。”


    明知道江余至少会在他家住到暑假开始,但他还是时常会觉得,江余身上有种捉摸不透的气场,虽然学习很好,每节课都好好听讲,但还是游离在班级外,好像随时会突然回家和离开。


    “我就是饿了,想出门买点拖肥。马上回来,所以不用跟我跑一趟。你要什么口味?“江余猜出了他的想法,站在原地,伸手勾住他的小拇指,又碰了碰拇指和他拉勾。


    “好吧。”


    江余从来不会骗他。


    贺祠年的信任打败了第六感:“那我在家看杂志,等下给你开门哦。我要荔枝味的。”


    第42章 躲到紫藤花长廊里


    阳光洒在住宅楼的水泥楼梯上,为它镀上一层反光,整间楼道都是金色的。灰尘随着铁闸门的推开而飞舞。


    推门前是男孩,推门后是男人。


    江余在迈出门槛的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提公文包,带着眼镜的职场年轻人,身穿休闲款衬衫,烫着一头影视剧里男星们最流行的三七中分发型。


    小区里甩手臂锻炼的大妈多看了这个年轻人几眼,似乎是觉得眼生,自己明明在这住宅区住了十多年,却完全没见到过。


    可她正欲再次定睛时,那年轻人凑巧低下头看手表,边看边穿过紫藤花长廊,消失不见。


    林间路。


    门前,有个小孩靠着一只白色大狗,坐在门口,脸上的情绪变化比常人都少一些。


    楼上有同龄的小孩欢笑着跑下楼玩滑梯,但那个小孩似乎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没有反应。


    年轻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小孩。


    江余在贺祠年家里生活得很好,有人玩,有人闹,在学校里还有一帮同学可以边值日边写作业,儿时生活载歌载舞。


    但那不是他真实的旧时光。


    在他的记忆里,因为高丹臣,许钰一直在搬家,生活过得很辛苦。而他小时候有情感方面的障碍,这件事也困扰了妈妈很多年。


    他今天下午的计划,是去法院最后跟进一次进度。他编造了一个助理的身份,这么多天都待在周茹风和贺佑俊他们身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方便掌握最新的讯息。虽然只是为了维护身份的真实性干干杂活,但他完全没有影响到正规的办事流程,甚至发现自己还能运用上一些大学选修课学到的内容。


    因为贺祠年在大学读的是法学,所以他也去修过他们老师开设的民法课。当时任课老师得知他的专业后还很诧异,对此他的解释是“兴趣”。


    但此时官司的事情已接近尾声,等小江余的四年级学期结束后,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他应该也会离开这个时空,不会再以孩子的身份重新回到童年。


    因此,他有点想家了,想见一眼年轻时的许钰和小时候的自己。


    猛然间,路口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几乎是瞬间意识到这是谁,哪怕已经很久没见到过,记不清具体的面孔了。


    是高丹臣。


    高丹臣看清坐在大门楼梯上的男孩后,直接大步冲了上去,半跪在孩子面前,欣喜又百般激动地抓住小孩的手:“小谕!你还记得爸爸吗,这段时间你有想爸爸吗?”


    小孩只是扫了他一眼,没回话。


    旁边的雪橇直接起身,龇牙,身体紧绷并前倾,对来者发出低低的咆哮声,警告这人最好立刻远离它的主人。


    “要不要跟爸爸回家,以后的日子跟我一起过吧妈的搞什么,哪里来的野狗?!”高丹臣完全没把大狗的攻击信号放在眼里,刚想做一个把小孩直接拉走的动作。怎料下秒钟雪橇突然飞扑了上来,猛地将男人撞倒在地,低吼着扯住高丹臣的衣角,将他往远处拽。


    高丹臣根本爬不起来,狼狈的满地打滚几圈后,骂骂咧咧地把狗一脚狠狠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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