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贺祠年跳步上前,和江余并肩走,“也是,我们现在还没能力照顾好它,万一上学的时候下雨就糟了。”虽然他很喜欢这只兔子,但它值得更好的生活。
放学的时间点没客人,店外摆着“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热烈庆祝北京申奥成功”的广告牌,电视机在播放关于8月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筹备进展新闻。理发师傅是一位胡茬大叔,穿着白背心大裤衩,正看得神采飞扬。听到推门声后,他回头“哎”了一声,“小江余?来啦。”
江余点头,找了个角落把纸箱展开,贺祠年把小兔重新放进去。小兔又一次抵达新环境,好奇地四处张望。
大叔搓了搓小兔的脑袋,眉开眼笑,“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我会替你俩好好照顾着的。对了,你上午说是谁要理发来着?”
贺祠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余推到了座位上,然后大叔手一挥,直接给他系上了围布。
“这头发确实太长了,挡眼睛影响视力。”理发大叔念念叨叨,问:“要哪种发型?板寸?还是现在最潮流的菠萝头?我还可以做小春哥同款发型哦。”
陈小春同款山鸡头??贺祠年吓得瞪大眼睛。
江余说:“剪短点就行。”
理发师洗头剪头哐哐一顿操作,他显然发现了那个面无表情的小孩是这件事的主导者,吹干头发后,他扶正贺祠年的脸,问站在一旁的人:“小崽子,咋样?”
江余盯着镜子里的贺祠年看,露出一个满意的神情。
贺祠年正在扫黏脸颊上的碎发,乱七八糟的头发修剪后,眼睛变得各位引人注意,整个人显得精神不少。
他还不习惯这样的变化,规规矩矩地坐着,不敢乱动弹,一方面又忍不住上下打量自己。
理发师笑道,“还真别说,这发型一换,人都好看了不少,刚才都没发现,你这只小崽子长得很漂亮啊。”
贺祠年浅浅笑出一颗小虎牙,他第一次被人这样夸奖,有些不知所措,“谢谢。”
更重要的是,他察觉到江余的情绪似乎变得高涨,就像之前翁小花养的小绿植被送去精心打理了一番后她的状态,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江余的心情一好,表情都变得不冷漠了,贺祠年也敢呆待在他身边,随便说点有的没的。江余虽然多数时候不太回话,但他能感受到,江余一直在认真听。
回家的路上会经过联华超市和肯德基,走时,贺祠年的视线在kfc前多停留了一会儿,没想到江余直接说:“我想吃肯德基,进去买点吧。”
“好啊,我也想尝尝。”贺祠年没想到江余也想,惊喜地点头,“翁小花之前送了我券,我们正好可以用上。”
两个小孩满脸新奇地走进店里,点了两份薯条、土豆泥、上校鸡块、玉米棒和可乐。贺祠年小心翼翼地撕下优惠券递上前,心里的雀跃根本藏不住,端着盘子,和江余一起坐到滑梯附近窗边的位置。他也有人能一起吃肯德基了,真的太幸福了。
贺祠年把番茄酱挤在土豆泥的盖子上,方便一起蘸,两人一起分享着土豆泥和上校鸡块。
“你之后都在云城上学吗?我听老师说,你要在我家住一段时间。”贺祠年多留了一个鸡块给江余。
江余叼着薯条,应了一声,“大概需要借助半个月,等我妈把工作上的事处理好。”
“好呀,我很欢迎的,不过……”贺祠年喝着可乐,稍稍停顿,心里有点别扭,不太想把家里发生的事告诉这位新同学,担心一说,新同学就会介意的走掉,“嗯,就是我爸妈最近偶尔会吵架,但你是客人,他们不会影响到你的。还有贺瑞迎,他说什么话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就拿他当个小孩。”
江余侧头看过来,似乎对这人感兴趣:“贺瑞迎?”
贺祠年的手指微弯,声音变轻,“你可能,也在报纸上看过他吧,就是那个小神童。他是我亲弟弟,小我3岁。”
如果江余是他的发小,那岂不是小时候也和贺瑞迎玩过。他不是那种不愿意分享伙伴的人,只是,万一江余见了贺瑞迎后,和其他人一样都特别喜欢他,不理自己了怎么办,他已经经历过太多这样的事了。
他垂下眼眸,有点不想继续说了,一想到江余会像其他人一样,对贺瑞迎格外照顾,他就莫名有点嫉妒。
江余却突然说:“我是因你而来的。”
贺祠年愣了愣:“……什么意思?”
江余的眼神平静:“我只记得以前跟你一起的经历。所以这次回来,也只想和你继续做朋友。其他人我并不在乎。”
贺祠年的心脏忽然砰砰跳快来两下,血液迅速上涌,让他脸有点热。
等没他开口,江余就背起书包,跳下座位,要往门口走,“回家吧,你带路。”
贺祠年就晚了两秒,江余已经动作迅速地在推kfc奇重无比的大玻璃门。他迅速扔下可乐,背包跟上,扬起一阵小风,伸手挂在江余身上,“好,回家!”
江余踉跄了一步,面露无奈,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现在这时候,是你高还是我高?”
贺祠年不解:“什么叫‘现在这时候’?”
江余没回答吗,伸手比量了一下,满意收回:“哦,我高。”
“不可能吧!”贺祠年瞪大眼睛,江余的座位排在他后面,只是因为教室里没有多余位置了,他可是常年占据最后一排的人。
他也伸手比划,还从包里拿出了尺子,发现江余还真比他高了3厘米,不服气道,“我以后肯定要长得比你高。”
江余直接说:“不行。”
“为什么!”
“反正不行。”
“江余!!”
他们边吵架边奔跑,就这么穿过了缠满紫藤花的石灰石长廊。
第39章 奥数
贺佑俊不在家,这让贺祠年松了口气,他并不希望江余刚来他家做客,见到的就是爸妈吵架的模样。
周茹风刚接贺瑞迎练琴回家,贺瑞迎在抱怨他一点也不想学乐器。
她看到贺祠年后,差点因为新发型没认出来,但也没发表评价,转向江余面露微笑,“小余,你妈妈已经跟我联系了,她在忙的这段时间,你就先住阿姨家。迎迎,你来跟江余哥哥打声招呼。”
贺祠年见贺瑞迎过来,习惯性后退一步,把位置让出。
贺瑞迎年纪小,脸还有点婴儿肥,显得比较可爱,他对亲哥不太客气,但对其他人就不一样了。他露出一个讨人喜欢的笑容:“江余哥哥好。”
江余对笑容没什么反应,只道,“你们好。”
贺瑞迎皱了皱鼻子,不满意这种淡淡的回应,这和其他哥哥姐姐的态度太不一样了。
周茹风还想替贺瑞迎说点什么,江余却又继续道,“我在报纸上看过小神童的报道,很厉害,是阿姨您平时的用心,才培养出了这么好的两个孩子。这段时间借住在您家,麻烦您了。谢谢您让贺祠年照顾我,专门带我回家。”
这话一出,周茹风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她说:“你这孩子小嘴儿真会说。今天阿姨回来迟了还没准备晚饭,祠年有带你吃过吗?”
“吃了阿姨,不用给我们额外准备了。”
“好。”周茹风摸了摸江余的头,拿了几百块钱放他手里,“那让祠年帮你准备洗漱用品,你就当自己家住,有东西没有就去买。阿姨先去忙了。”
贺瑞迎看到了钱,追上周茹风开始闹,“妈,不是说要留钱给我买新游戏机的吗?你怎么给别人啊。”
贺祠年吃惊地看着周茹风难得的好脸色,直到江余突然朝自己面无表情地眨了下眼睛,把钱塞到他手里,小声说:“你的了,留着买漫画看。”
他和贺瑞迎住一间房,弟弟睡小床,他睡能折叠成沙发的小床。贺祠年抱了床全新的被子,床对着空调风口,他把江余的枕头放靠墙那边,这样吹到的空调风小。
贺迎年平时都用书房的书桌,房间里那个小桌子是留给贺祠年的。这张小小的棕色木桌是屋子里完全唯一属于贺祠年的大件物品,上面摆了各种书籍,抽屉里的作业也叠放的整整齐齐。
江余进屋时,贺祠年已经把他的书包放在桌旁,点亮台灯。
周茹风絮絮叨叨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江余关上房门,坐到小方桌另侧,他看了眼桌上的奥数练习题:“这好像不是今天布置的作业?”
贺祠年点头:“今天的作业我在学校做完了。最近老师在选拔参加奥数比赛的人,但我们班里就我考的最低,贺瑞迎好像直接考了满分。我就想多看看题目,也不至于那么丢人。”
他身边几乎所有同学都在上奥数课,尤其是今年。奥数好像成为了一种流行趋势,只要有能力的家长就会送孩子去,学校老师也一直鼓励学生去补习。
至少所有同学都对于这个话题都能讲上几句话。
江余拿过试卷:“不会奥数为什么丢人?奥数思路和一般的解题思路不同,没系统练习过,一时转不过弯很正常。”
他的语气,一时让贺祠年产生了在听高年级同学说话的错觉,“可老师说,会奥数的人才是聪明的人,才会在未来有出路。”
“小学老师是不是还说,会乐器,会奥数,这样才算优秀。但这只是人们定普遍意义的标准,没必要非去符合。难道喜欢看小说、玩游戏的学生一定就是坏学生,没有任何未来,做擅长的事情就好。不过……”江余看见贺祠年在仔细听着,又道,“如果你真的对奥数感兴趣,我可能,可以教你。”
贺祠年惊喜:“真的吗,我没有上过补习班呢,第一次有人给我补课。”
江余的眼睛忽闪了一下,盯着他看了看,“嗯,有想做的事就马上去做吧,不要留后悔的机会。虽然努力不一定会得到想要的,但努力确实会让人变得更好。”
他拉出草稿纸开始讲常见题型。
贺祠年记住了他说的话,拉近椅子,乖乖听起江余讲课。他其实也不甘心,他也想证明自己或许不傻,也可以变得很厉害,而不是一直活在贺瑞迎的影子里。
补习直到贺瑞迎“嘭”的推门进来,说要熄灯睡觉。
“哥你还补什么课,反正学不会,你别发出噪音,我要睡觉了。”贺瑞迎瞥了一眼,把空调调到很低,大声的“嘘”了一下,盖被翻身。
贺祠年没说话,只是推了下江余,让他先去洗漱。
等贺祠年洗完澡出来,江余已经安安静静地靠墙侧躺。
他熄灯,也躺上床。
他一直在长个子,这张小床已经有些太短了,他要曲腿才能完全躺在上面。
江余讲了一晚上的课,估计也困了,没有再说话。贺祠年睡前回想了一遍今晚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重点。奥数的难度对他来说确实很大,他现在脑袋还有点晕,需要好好消化下。他就这么想着想着,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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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门外突然传来争吵,贺祠年被吵醒,侧耳听外面的声音。贺佑俊一身酒气的回家,周茹风质问他是不是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要和他离婚打官司。两人越吵越大声,最后周茹风直接摔门离开,贺佑俊走到阳台打电话。
贺瑞迎在梦中不耐烦地转身,鼾声继续响起。
贺祠年心慌,仿佛踩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他听到了些“分家产”的只言片语,猜到贺佑俊应该在和那个插足者打电话。他拿出录音笔,手指压在开关键上微微发抖。
黑暗中传来的响动,江余不知何时也被吵醒,按住他的手,开机录音笔。
他的声音压在贺祠年耳边,很轻:“录下来。”
贺祠年痒得扭头,一下撞进江余的眼眸里,窗外唯一一点光亮洒进屋里,为江余的眼睛镀上一轮月牙。
就听见江余继续说:“打官司的时候,让周茹风无论无何都不能因为面子放弃财产净身出户,这是贺佑俊欠下的债,她该拿,一分也不能少。”
第40章 失物
15分钟后,贺佑俊的通话结束,他随着一记巨响的关门声,回到了自己房间。
窗外寂静的夜里,家中的响动如果被放大了数倍,物品被接二连三摔碎的声音,不可阻挡地钻入贺祠年耳中。他几乎能想象出贺佑俊的表情是何等狰狞,因为那双在深夜微弱光线里,如铜铃般瞪大的眼睛,他在儿时就见过很多次。
房间里砸东西的声音,完全没有停止的势头,甚至还有控制不住情绪的低吼。
贺祠年的大脑有些发昏,他只感觉四处伸手试探也只能摸到空气,站不到踏实的陆面上。他强行克制住发抖,第一反应是捂住江余的耳朵,因为江余之前都没遇到过这种事,肯定会不知所措。
江余正曲腿坐在贺祠年身后,握住录音笔不知在想什么。耳朵忽然被人捂住,他下意识看向贺祠年,肩膀不小心撞在了贺祠年身上。
贺祠年努力保持语气的镇定,挤出笑,安慰说:“别、别怕。我爸爸就是这样的,等发泄完情绪就好。”
虽然江余长得比他还高点,但贺祠年总对朋友有一种特别的责任感。
两个小孩之间安静了会儿,江余才推了推贺祠年的手,收好录音笔,轻声道,“我没害怕。空调太冷了,盖被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