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贺祠年步伐飘忽地走到一楼铁门口,激烈难听的争吵声猛然传来,还有后背撞击钢化门的响动,都将他从“不真实的发小梦境”中被残忍的剥离出,告诉他现实应该是怎样的。
他害怕又快速地开门跑上楼,瞳孔地震。
家门大敞,防盗铁闸门歪歪扭扭地推到一旁。周茹风整个人被甩出门,摔倒在地,和贺佑俊扭打在一起,长发散乱不堪,粘在脸上,她边尖叫边反抗,“你这个吃里扒外的野鸡,平时不回家,现在在记者面前连装都不会装?!贺佑俊你是不是在外面藏人了?”
饭桌上的饭菜全都被打翻在地,米饭汤汁溅了一地,油渍黏腻漂浮在木地板上。
家里传来金鹰卡通的广告声,贺瑞迎仍旧像没事人似的,瘫在沙发上看电视,没有在意门口的闹剧。
怎么会这样……
贺祠年连手都在隐隐颤抖,这段时间他有听到过爸爸妈妈在争吵,但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这般混乱的场景,他害怕地站在楼梯拐角没敢出声,本能让他想立刻逃走。
连对面邻居家的奶奶都听不下去响动,开门出来劝说别打了。
贺佑俊脾气就火爆,拳头和表情都无比可怖,骂得极脏,眼神就像电视里的杀人犯,揪住周茹风的头发就要往死里踢。
“不要!”
贺祠年什么都顾不上,扑上前一把抱住妈妈,用瘦小的身躯将周茹风护在身,硬生生挨了贺佑俊的狠踢。左腰剧烈的疼痛,让他牙关禁咬,冷汗瞬间打湿后背,眼前也冒出雪花状的黑点。
贺佑俊见状破口大骂,去扯贺祠年的头发,“狗东西,长得和你妈那个黄脸婆一模一样,死远点。”
“别打孩子了,你难道想进派出所吗?他才十岁啊。”邻居奶奶着急,上前拦人。
贺佑俊考虑到打小孩比打老婆要风险更大,这才松手,摔门回家。
周茹风狼狈的坐在水泥地上哭,这幅从未见过的模样让贺祠年慌张,他捂腰想爬起来,却又因疼摔坐回原地。
在他心里,妈妈可以打他骂他,但是妈妈不能哭。看到妈妈哭,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也好想跟着流眼泪。
贺祠年挣扎着要扶周茹风,周茹风一把甩开他的手,“滚开。”
贺祠年还是想扶她,但却被一把掐住脸,尖锐的指甲刮破他的皮肤。贺祠年挣扎了一下,“妈妈,你抓的我好疼。”
“把你头发放下来,别让我看到这张恶心的样子。”周茹风推开他,扶墙踉跄的走出大门。
贺祠年摔坐在地,眼前景象模糊,还是邻居奶奶扶了他才顺利站起身。
他向奶奶道谢,独自回家找医药包。贺瑞迎仍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贺佑俊的房门紧闭。
贺祠年腰疼得厉害,掀起短袖一看,发现左边整块都是淤青,脸颊被刮花的位置也在渗血。
他抹了点止痛药膏,终于不疼了点。
贺祠年把倒在地上的饭菜碗筷都清扫干净,对剩下的青菜进行光盘行动后,洗碗消毒。
直到深夜,周茹风都没有回家。
贺瑞迎住大床,贺祠年住旁边一张可以当作沙发使用的折叠床上。弟弟不需要写作业,看完电视就要关灯,早早躺床上准备睡觉。
贺祠年仰躺在床上,盯墙发呆。
作为乐天派,他让自己保持高兴的秘诀之一,就是发呆。脑袋里什么也不装,什么也不想,烦恼就不会找上他。
弟弟入睡后,贺祠年悄悄按亮台灯,翻开新买的小学奥数习题集,开始认认真真的研究,那张数学试卷为什么只考了20分。
隔壁突然传来细细簌簌的响动。
贺祠年将耳朵贴上墙,听见是贺佑俊在打电话,语气异常亲密。
附近邻居都说他爸爸在外面有了别人,所有最近在和妈妈闹离婚,难道这些都是真的。
他不安地爬起身,帮贺瑞迎把踢掉的被子重新盖好,坐回小床,抱住膝盖。台灯光亮旁,他的身影显得特别小。
他不希望家散掉,更害怕自己被丢下。
第二天贺祠年起了个大早,提前抵达教室。
没一会儿同桌也抵达,连书包都没有放下来,就坐在椅子上和他哐哐聊天,“贺祠年你听说了吗?今天咱们班会来转校生!”
“没听说。”
同桌嘴快的像机关枪,“好像是因为爸妈工作调动,他从云城北边的小学转来的。”
“哦。”贺祠年趴在课桌上,对新同学不太感兴趣,“对了,你有发小吗?就是青梅竹马的意思”
昨天疼到睡不着时,他总是想起在荒废公园遇见的男孩。
同桌终于舍得放书包坐好,“发小?当然有,我和我邻居哥哥从小就一块儿玩,互相串门,他还老请我吃零食,我爸妈不在家他就陪我玩。”
贺祠年的脑袋换了个方向,面朝同桌趴着,好奇问:“有发小的感觉特别好?”
“必须特别好!”同桌信誓旦旦,“那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除了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外,发小就是最亲近,最关心你的存在!”
贺祠年的下巴搁在书本上,没再继续追问。
同桌也把书本摆于桌面,搁好下巴,和贺祠年趴一起挤着,非要凑上前看他的表情,“怎么啦?爱哭鬼又要哭鼻子?”
“没有,就是觉得真好。”贺祠年挪书本,和同桌离开1毫米的距离,羡慕的喃喃自语,“我也好想有个发小……”
第38章 神秘后桌
贺祠年兴致缺缺,直到班主任走进教室:“今天我们班来了位转校生。”
一个平稳清亮的男声传来:“大家好,我叫江余。”
熟悉的声音与名字让贺祠年抬头,吃惊地看向讲台前的人。那正是昨天荒废公园屋顶上的男孩,那双淡淡的黑色眼眸,他不可能记错。
教室里只有贺祠年后面有一张空课桌,靠窗的最后一排,老师安排江余暂时坐在那里。江余径直走下去落座,拿出课本,看起来并不想和其他人有过多交流。正好上课铃响,帮江余隔绝了好奇的目光。
贺祠年如坐针毡,觉得后背有一百只蚂蚁在爬,因为江余连眼神也没给他,就好像他们完全没见过面。
趁老师写字的间隙,贺祠年回头假装翻书包,悄悄看了一眼。
窗外一片新绿,树叶泛着阳光,在随风摇曳间透出澄澈的蓝天。
新同学正托着下巴,另只手在课本上乱涂乱画,把小明小红的眼睛都涂成卡姿兰大眼,和他给人的不近人情的气场反差很大。
江余注意到贺祠年的视线,掀起眼皮,突然伸手,塞给他一颗大白兔奶糖。
贺祠年一怔,眨巴眨巴眼睛。
江余也歪头看他,没说话,继续画卡姿兰大眼睛。
贺祠年转回身,盯着手里的糖果,心想这应该是江余打招呼的方式吧?这代表他们已经早早在荒废公园认识了,和其他同学不一样。
因为第一次感受到专属于两人共同的秘密,他心里突然升起一丝隐秘的小雀跃。
下课时,同学朝后排投来好奇的目光,却没有找到新同学的身影。新同学格外神出鬼没,一下课就离开教室,走没影了,可能是被老师喊走的。
“唉?你是认识江余吗?”同桌陈量用铅笔尾巴戳他,“我发、发现他上课给你糖了!”同学一激动就容易说话结巴。
贺祠年骄傲地用力“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嘿嘿一笑,“他好像是我发小,我们之前就认识。”
“什么叫‘好像’啊?”前桌兼班长翁小花反坐椅子,趴在贺祠年桌上加入聊天阵营,“不过新同学好帅啊,比电视剧里的男主还帅。嗯?怎么不在座位上?”
陈量哼哼了一声,“太太、太夸张了班长,才看一眼就花痴。”
翁小花瞪陈量,“那也比你这个鼻涕虫好!快用纸巾擦擦,不然今天不给你抄了。”
陈量立马求饶,抽几张贺祠年的纸巾开始擤鼻涕。
翁小花见没机会跟新同学说话了,干脆拿出登记板,“对了,你们要不要报名艺术节?张老师特别希望大家能踊跃参与,除了大合唱外,最好舞蹈、乐器、唱歌每个项目都有人报名。”
陈量摇摇头说:“我不行,我每天就睡睡觉,啥也不会。”
贺祠年也迟疑地摇头:“我也没什么才艺,算了吧。”艺术节都是别人大放异彩的时刻,他没有被培养过兴趣爱好,一般在这种节日,就是当当氛围组,羡慕羡慕聚光灯下的人。
“好吧……”翁小花撇了撇嘴,“那我等会儿问下新同学。你们爸妈居然都没有逼着你们学乐器吗?我妈天天要我弹古筝,我真的很不想练琴,太讨厌了。”
陈量真诚地赞叹,“但你会弹已经很厉害了,我肯定学不会。”
贺祠年托着下巴想了想,爸爸妈妈并不是没有带人学过乐器,只不过那个人是贺瑞迎,而他只是被要求去接了几次贺瑞迎回家,坐在教室听了几回他们练的小提琴。
“你这脑子确实是学不会。”
突然,有人用书本敲了两下课桌,三人同时抬头,就见留着短发的张老师走到桌旁,用书本指着陈量的鼻涕纸和作业本,皱眉,薄唇轻动,嫌弃道,“有学乐器的时间,还不如把你的纸巾扔扔掉,练习本擦干净点,每次都黑乎乎一团,看着就心烦。”
陈量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握住,正想塞到抽屉里,听到“啧”的一声后,又不知所措地握住,用书包先挡住。三人都有点怵班主任。
张老师不再理会陈量,低头看向贺祠年:“你妈妈让我通知你,放学的时候带江余一起回去,他今晚住你家。”
贺祠年乖乖回复:“好的,张老师。”
翁小花也不由得地调整坐姿,以免又被说坐的不像女孩子。
张老师没再停留,踩着高跟鞋离开。
三人皆是松了口气,翁小花率先打破尴尬的气氛,“江余还真是你发小!”
“是的。”
“是。”
三人间多出一个声音,消失许久的江余再次出现在后排,把一个保温杯递给贺祠年。
陈量“哇”了一声,“这是什么?看起来好好喝。”
翁小花面露狐疑,“没人会把好喝的饮料装保温杯里的吧?”
“给我的?”贺祠年奇怪地旋开杯盖,差点被里面的苦涩气味呛到,“这是?!”
里面是棕黑色的液体,漂浮着枸杞、白木耳......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草药补品。
江余说:“我妈让我带给你的中药,你看起来营养不够,这些是补身体的。”
贺祠年在愚蠢同桌期盼的注视,聪明前桌惊恐的注视和江余不可质疑的盯视下,艰难吞下了一整壶补品。这苦的他接下来整节科学课都在喝水,心道远来这发小根本不是善良的大白兔,也不是神秘后桌,而是可怕的大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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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最后一节课结束,学生都按捺不住躁动和欢喜的情绪,狂奔去操场和校门口。
刚和江余一起走出校门,贺祠年还没来得及带路,江余就直接拉住他的书包带,“跟我来。”
细碎日光落在陈旧的石板地面上,为荒废公园增添了一抹神圣与孤寂。生锈的锻炼设施,就像复活节岛上眺望远方的石像,一伫立就是许多许多光阴。
没有其他人活动的痕迹,他们之前做的纸箱还在原地。灰耳尖的小白兔在慢慢嚼着草,感受到有人来后,踮脚站起,鼻子一动一动的。
江余把小兔抱起,放在贺祠年怀里,自己去折叠纸箱。
贺祠年托着软乎乎的小兔,问:“它以后不住秘密基地了吗?”
江余拿上纸板,领着贺祠年走一条石子小径,光透过树缝打在他发梢,他的发丝在微微晃动,“我问了理发店的师傅,他可以收养小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