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原来已经买过了,他有点失落地想。
“迎迎,你先去洗手,等采访结束后,晚上爸爸妈妈再带你去吃牛排。”周茹风拍拍贺瑞迎的脑袋,瞥一眼贺祠年后,她什么也没说,让出一条道让他去扔垃圾。
“谢谢妈妈。”贺祠年抿了下嘴,飞快地提着垃圾袋挤出门。
返回时,贺佑俊也提前从服装店回家。按现代人的标准来看,贺佑俊的脸庞是英俊的,但眉毛中间有一道很深的皱痕。他边整理西装边不耐烦地踢开挡道的扫把,走进洗手间整理自己的发型。
周茹风开始梳妆打扮,她今天特意烫了卷发。两人之间难得没在争执,只是互相冷脸相待。
贺瑞迎穿着帅气的新衣裳,坐在沙发上吃薯条,吃了几根后,就推到一边,嚷嚷着太难吃了要重买。
“你不要吃,我还想吃呢。”贺祠年在心里默默谴责这种浪费粮食的行为。
半小时后,电视台的记者就会到家里做采访,大家看起来似乎都很忙碌。
刚扔完垃圾的贺祠年擦干手,明白自己融不进去,也帮不上忙,默默拿上作业,坐到书房的角落里。
家是妈妈的,是爸爸的,也是弟弟的,但唯独不是他的。
电视机右侧的墙壁上,全是贺瑞迎的奖状,算术、奥数......到英语口语、三好学生奖等等,连墙壁都快贴不下了。周茹风怕奖状会皱,透明胶带一起皮,就会重新粘上新的。
只有再最底下,沙发靠背挡住的地方,贴了张属于贺祠年的奖状。
是他自己趁没人注意,偷偷黏上去的。因为沙发后背不方便打扫,所以一直没被发现,就是时间一长,灰尘就会沾到翘皮透明胶带上,让胶带卷起来变得黑黢黢的。
这个奖状叫做“爱心大使”,是班里同学推出的最会做好事的人。贺祠年没有拿过考试、比赛这类特别厉害的奖项,但他觉得“爱心大使”也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情!
墙壁最中央是一篇新闻报道,关于陡门区出了一位神童。
报道的主角就是贺瑞迎。
贺祠年不懂特别学术的叫法,只是听大人说起贺瑞迎的iq高于常人。
贺瑞迎其实才一年级,却直接跳级到了贺祠年同年级的1班,据说再过一年就要向有关部门申请,提前去读初中。
所有人都在夸贺瑞迎,夸他长得好看,夸他聪慧,老师喜欢他,爸爸妈妈喜欢他,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喜欢贺瑞迎,没有人不喜欢天才。
所以没有人喜欢贺祠年。
电视台记者登门采访。
周茹风和贺佑俊在门口面带微笑迎接记者,面对镜头介绍那一面贴的满满的奖状墙,平时写奥数题的课桌,还有休闲时爱玩的魔方。
记者、摄影师、辅助工作人员和爸爸妈妈,所有人的目光都温柔热切的汇聚在贺瑞迎身上,就像聚光灯汇聚在舞台唯一主演身上。周围所有景物都是暗的,只有贺瑞迎身上有光。
贺祠年站在最外围,悄悄围观这一幕。他像光周围的暗,根本不会有人在意他。
“听说迎迎特别擅长下中国象棋,不如现场和爸爸切磋一盘。”记者姐姐提议。
贺祠年闻声突然僵住,血液瞬间往心脏倒流,让他手指尖发凉,如坠冰窟。可现在是在录制,周茹风警告过他不准出声,不许打扰。
贺瑞迎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棋盘,里面掉出一张折成豆腐干大小的试卷,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摊开那张只有惨淡20分的数学试卷,以及贺祠年的名字。
白底红字清晰无比,前来采访的记者与工作人员全都看到了试卷上的分数,在心底暗暗吃惊。
他们从未听两位家长提起过,家里还有一个哥哥,而且作为一位登上报纸的神童,他的哥哥竟然只考了这样的分数。
贺佑俊眉心的皱痕加深,语气没有起伏的开口:“祠年小时候贪玩,不小心从运动器械上摔下来,砸伤了后脑勺,智力发育不健全,所有这么简单的试卷,才会只考了这么一点分数。”
“是啊,伤了脑袋,怎么会容易治好。”周茹风笑着附和,瞪眼示意贺祠年赶快捡起试卷出去。
记者恍然,点头表示理解。
爸爸妈妈的话一说出口,宛如尖刀般,刺进贺祠年的心头,割开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贺祠年低头捡走试卷,默许了爸妈对他智力有问题的解释,拿着试卷塞进口袋里,默默退到一边。
天才和废物、神童和白痴,这些类似的话他就算听了再多遍,从爸妈口中听见还是不同的。
没有人注意到,贺祠年不一会儿悄悄打开门,黯然离开了家。
这是多年来,他第一次伤透了心逃走。
大地暖烘烘的但不燥热,蔚蓝色的天空中央,飘着白云朵朵。
贺祠年边走边迅速眨眼睛,试图挤出微笑,他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难过,他只是想快些去自己的秘密基地待着。
只有在那里,他不会被人讨厌,不会给人添麻烦。
他的秘密基地,是一座荒废公园。
健身器材都爬满铜锈,野草较劲儿地从水泥的缝隙里钻出,长年累月后地面也有了裂缝。公园太过荒芜,只有附近的老人偶尔会来晒被子,不锈钢夹在日光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亮,白色床单会随风朝天空扬起再轻飘飘落下。
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他都会来。
贺祠年环抱膝盖坐下,阳光将身影拉得很长,他忽然发现手臂湿漉漉的,以为是天在下雨,结果一摸脸颊,意识到原来是自己在掉眼泪。
不行,不能哭,哭了就更难看了,妈妈原本就一直在嫌他。
贺祠年试图擦掉眼泪,可却越抹掉得越厉害,委屈的情绪一旦涌上心头,就停也停不住。
反正这里也没有人,只有他自己,就算他永远消失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在意。贺瑞迎的光芒太耀眼,没有人会关心自己。
贺祠年干脆埋在膝盖里,低声小哭了一场,流眼泪到头都有点犯晕,呼吸不过来。
忽然间,背后传来一声巨响,就像有人从高处坠落,撞上了东西。
贺祠年被吓了一跳,终于止住眼泪,他坐着缓了一会儿,擦擦脸颊,顺着声音走过去,试图寻找源头。
他突然睁大眼睛,抬头,才发现原来荒废公园里还有第二个人。
一个男孩坐在屋顶上,他穿着短裤和黑色t恤,背挺得笔直,怀里抱着一只小白兔。那只兔子浑身雪白,只有耳朵尖是灰色的,眼睛乌黑且圆。
屋顶上的男孩倏然回头。
贺祠年心一跳,清晰地看见男孩的两只眼睛正下方,均有一颗泪痣,是很特别的长相。
男孩突然开口,声音又冷又脆:“接下兔子。”
“好、好的。”贺祠年连忙跑到屋檐下,向上伸手,男孩将灰白色的兔子递下来,他稳稳当当地接住,将毛绒绒的小家伙放在地面。
男孩双手一撑屋檐,直接从屋顶轻松跳下,那瞬间微风飞扬,掀起贺祠年额前的碎发,两人的几根发丝和衣襟皆在轻动。他轻轻降落在贺祠年的面前,出现在他的世界。
贺祠年愣愣地看着男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孩盯着他看了几秒,贺祠年认为不能说对方在不高兴,因为只是嘴角平平,没有什么表情而已。
怎料男孩突然捏住他的脸:“你哭了?”
贺祠年眼角还是红的,半是因为哭,半是因为揉,但他完全没料到会被人这样关切,嘴硬:“我没有。”
捏住脸的手松开了,然后,他忽然陷入一个温暖的拥抱。男孩非常短暂的轻轻抱了一下他,然后用指腹揩去他的眼泪。
贺祠年从来没有被人拥抱过,他呆住了,半晌后才慢慢地问:“为什么……突然抱我?”
“不知道。”男孩依旧惜字如金,“就是觉得你需要。”
“……”
男孩见状说:“你要是不喜欢,以后不会了,抱歉”
“没有不喜欢!”贺祠年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奇怪,我们明明不认识。”他其实很喜欢,对方表情冷冷的,但身上却暖暖的软软的。
男孩明白原因后,嗯了一声:“贺祠年,你不记得我了?”
被对方喊出名字,贺祠年吃惊,可他搜索记忆,好像都没有关于对方很深的印象,“我们认识?”
男孩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果:“我叫江余,是你发小。我们很小的时候一起玩过,后来因为搬家,所以读小学后就没再见过面。”
第37章 我也好想有个发小
贺祠年蹲在地上摸兔子,努力回忆,“发小?”
江余也蹲下来,与贺祠年保持平视:“你最爱喝芦荟酸奶,吃东西喜欢吃甜的,梦想是开一家糕点店,待在空调房里烘焙一整天。”
贺祠年瞪大眼睛,眼前男孩的描述的的确确是自己,他们之间似乎真的认识。
“好像是有这些事。”他将信将疑,“对不起,我好像忘记了你......那你怎么突然来了?”
“来找你的。”江余抱起兔子,“我向附近的人提起你的名字,她们都说你可能会出现在公园。”
贺祠年惊讶:“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江余点头:“对,只找你。”
贺祠年的心忽然被这句话击中。怎么会有人走这么远,专门为了找他呢。
江余环顾四周寻找纸板箱,“这只兔子不知道为什么会跑到了屋顶上,先给它安家,再问问有没有人想收养。”
男孩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而且很有想法,这让贺祠年感到格外亲切和信赖,他快步跟上。就见江余拆开纸板箱,捡些干燥的枯枝垫在底下防潮,将纸板拆一半垫第二层,才把小白兔轻轻放进去。贺祠年跑去摘新鲜没有水珠的嫩草,一并放进纸箱里。
做完这一切,他直接瘫坐在地上休息。
江余没坐,拧开浇花用的水龙头,冲洗手上的灰尘。
贺祠年见状也蹲到旁边冲手,水冰冰凉凉的,洗完手和脸,神清气爽。他的头发实在太挡眼睛了,沾水时垂下来,让他像个水鬼。
贺祠年甩甩手往后一捋,结果头发因为被打湿,被抓到了后面,饱满的额头露出。
江余关好水龙头,突然瞥了他一眼。
“怎么了?”贺祠年睫毛湿漉漉的。
江余突然朝他弹了一点水。
贺祠年有点懵,但是难得笑了一下,也甩回去,谴责这种过分行为。
“你在哪里读小学?”江余问。
贺祠年没有防备心理,“陡门小学,离这里走路20分钟,我在四年级8班。”
江余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看看贺祠年营养不良的脸颊以及刘海,片刻后似乎做了某个决定,站起身道,“我下次再来找你玩,时间不早,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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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云从天际渐渐往头顶的天空蔓延,云卷云舒,傍晚时分暮色四合,万家灯火因为渐沉的天色,逐渐显得明亮。
贺祠年抬头望向天空,片刻后,回头朝废弃公园最后看了一眼。
公园孤寂荒芜,江余已经离开。
刚才发生的那一切,实在太不真实。贺祠年明白天上不会掉馅饼,天上也不会掉伙伴,他不是不相信江余,只是不相信自己会这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