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贺祠年垂头丧气:“你额头也红了。”


    两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一个是自己撞红的,一个是被弹红的,谁也没比谁聪明到哪里去,都是副呆瓜样。


    江以谕极轻一笑,点头道,“今晚谢了。你明天来书店的话,请你喝咖啡。”


    贺祠年挑眉:“这么好?不过,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准备趴在这里睡一会儿。”


    江以谕嗯了一声,结束今晚的促膝长谈。


    这人应该真得很困,刚才是在强撑精神,此时很快枕着脑袋趴了下去。


    现在已是凌晨4点,过不了多久,就是天之将明。


    江以谕将啤酒全部喝完,另罐留给贺祠年。起身时,他看见店员小姑娘用手扒拉着眼皮,也是欲睡未睡的状态,凭借打工人精神,顽强地来到前台。


    江以谕挑了个奥尔良烤肉饭团,一瓶无糖乌龙茶,来到柜台前,放轻音量,“可以提前预留早餐吗?”


    小姑娘也降低声音,“您需要预留什么?”


    “两份茶叶蛋,一份乌冬捞。”江以谕扫完条形码,将手里已有的两件商品递给店员,“等睡觉的那人醒后,帮忙热一下,把这些都给他。”


    小姑娘点点头,忽然有点好奇地瞥了一眼贺祠年,好奇两人的关系。


    江以谕付完款,迎着风雪推门。


    走前他来到玻璃外,驻足原地,最后看了熟睡中的贺祠年一眼。


    便利店温暖,贺祠年睡得很沉,面庞虽然变得成熟,但姿势仍然和高中时趴穿越网吧一样。随意又让人心疼,似乎把自己藏在坚强的外壳背后。


    江以谕将手揣进口袋。这家伙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就算被人偷偷亲了都不会察觉。


    “晚安,希望明天能在书店见面。”


    他低声道,“重新和我变熟吧,别再隐瞒。我会帮你的。”


    不知道在未来,你的离开是否已成事实,但你此时此刻就在眼前,那便不要再走了。


    不管错综复杂的时间线如何运转,不管这里究竟是平行世界a还是b。


    过程重要,可你同样也是我所追求的结果,因此我一定要达成完美的结局。


    冷风呼啸,凛冬降临。


    江以谕立起领口,转身离开,融入无尽的夜色里。他的眼神平静,看起来像是一个疏离冷淡的人,难以想象方才还被人逗笑过。


    他下定决心。


    纵使万劫不复,我也要改变你的命运。


    第33章 有约在先


    但是第二天,贺祠年没有来。


    整理书籍的间隙,江以谕偶尔会望向店门,却等到打烊都没瞥见那个活泼的身影。


    周末在寒冬暴雪中度过,轻微的失落像落在书店门口的新雪,融化在心头。


    周一和早八在大学生致死排行榜里位居前三,这两位连环凶手定期定点作案,至今未被缉拿。


    “当出现页面故障时,与访问内存相比,硬盘加载页面的时间更长。页面故障率是0小于等于p小于等于1,那么如果p=0,没有页面错误......”教授大清早开讲操作系统的虚拟内存部分,一群学生听着听着头就低下去,差点打翻续命咖啡被驱逐出机房。


    最后一排的座位远离纷扰,下着小雪的北京稍稍回温,不再彻骨难忍。难得的日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江以谕的脸庞,柔和了棱角,让一张脸不再显得那么不近人情。


    积雪未消融,温度尚低。


    江以谕没在听当年学过的课程,浏览网页,接下新的短期外包。在老师眼皮底下做事效率最高。


    外包负责人已去确认工程情况,这几天内,他就能拿到熬夜赚来的1千块钱,加上书店日结的180元,勉强有点收入。但距离顺利在陌生环境下生活,还相差甚远。


    预定完项目,江以谕打开word文档,却因为在做完全不擅长的事情而迟疑,双手僵硬,半天只敲了一行字。


    这件事要追溯到昨天下午,店长梁朝暮来到了书店。梁老师比想象里要年轻,和蔼亲切,不拘小节,头发随性衣服也随性,穿件朴素、洗得掉色的黑色羽绒服。


    当时江以谕在前台坐班,手边搁着一本吃快餐时打发时间看完的科幻小说和几本预备役。


    途中梁朝暮看见后,热心提议说既然喜欢科幻小说,或许也可以尝试写点短篇故事。刚结束在师范大学的文学讲座的他,怀念起在曾经任教的时光,说自己好久没看过学生写的文章了,等写好后,他可以顺便看看有哪些地方可以进一步修改。


    “别奇怪,我之前在梁老师的影响下,也写过一篇散文。我这种火象星座人都能逼出点东西。”杨露悄悄向他解释。


    江以谕十分迟疑,毕竟他高中的语文水平“惊人”。但尝试好像也没有弊端,他愿意学习新技能,不管是书店管理、咖啡拉花还是和目前自身相距甚远的写作。


    由于缺觉,江以谕压了压太阳穴,缓解眼前偶尔犯黑的毛病,继续组织故事。


    老师照着ppt一顿狂讲,没有关注底下学生都在做什么,用microsoft windows举例后,拖延2分钟宣布下课。


    一群学生跑去食堂吃饭。


    江以谕走到1楼大厅时,杨露发来微信,说圣诞活动还差个短信宣传,内容已经编辑好,让他批量发送给各位会员。


    “小江?”


    各教室都有人陆陆续续涌出,其中有个身穿针织衫,举止风度翩翩的男人走出,看见江以谕站在原地,快步向前:“你终于回学校了,我们好好聊一聊吧。”


    江以谕才注意到秦观止的存在,脸色瞬间冷下来:“少烦我。”


    “比赛的事情我可以解释的。”秦观止面带和煦的微笑,桃花眼微微弯起,眼里满是诚恳与歉意。


    所有与秦观止接触过的人,都认为他待人温和礼貌,甚至曾经的江以谕同样相信过。


    但在期末考以及未来大三发生的事,让他彻底对秦观止改观。


    江以谕不悦地拍了拍被触碰到的衣角,声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我因为学姐选择忍耐,并不代表你能触碰我的底线。”


    “小江,我知道这样做不对,我会改……”


    “我不是你能随意控制的人,秦观止。“江以谕的眼底划过寒意,近乎要把人心看透:“我知道所有事情,过去,以及未来。”


    此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秦观止身上,他的大脑“嗡”了一声,忽然被这句话镇住,表情罕见的出现明显裂缝。那瞬间他产生了内心深处的想法被尽数看穿的错觉。


    但秦观止很快恢复如初,上前想握江以谕的手,不依不饶,“什么意思?哥只是想和你聊聊。”


    不远处突然传来疑问声:“喂年哥,你要去哪里”


    半秒后,有只手臂忽然架上江以谕的脖子,紧接着是一阵清爽的洗衣粉淡香。


    江以谕一怔,潜意识先做出反应,没有躲开平日最厌烦的肢体接触。


    “真是抱歉这位同学。”贺祠年突然从身后出现,单手揽住江以谕的肩膀,让他和秦观止拉开距离。


    贺祠年语气状似抱歉,露出一颗小虎牙,实则很欠揍:“是我,和他有约在先。”


    压在肩膀上的这人又暖又重,甚至热得慌。


    江以谕起先冰冷的眼神逐渐淡去,悄悄松开原本攥起,准备砸向对方鼻梁骨的拳头。


    “贺祠年?”秦观止的瞳孔震动,显然知道贺祠年是谁,旋即眼睛含笑,礼貌问候,“你入学起我就听说过你了,你很出名,你好。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小江都没和我说过。”


    “我不好。”贺祠年想都不想就回答。


    “也没有听说过你。”贺祠年又礼貌地补充,“我们是高中校友,当然认识了。而且我们不仅今天有约,明天也有,后天也有,大后天也有,大大后天也有。”


    秦观止的彬彬有礼被这人天花乱坠的内容,绕得一团乱,他收回手,掩饰尴尬,但仍然保持体面的微笑。


    贺祠年深深叹了口气:“总而言之,没你的事,再见吧。”


    “别废话了行不,哥们吃饭要来不及了,快点走饿死个人。”李暄见状也上前,找准时机推两人离开。


    只留下秦观止一人站在原地停留了好一会儿,嘴角隐隐抽搐,神色阴冷。


    等到了对方看不见的地方,贺祠年才放下手,很有分寸的和江以谕保持一个不近不远的社交距离。他摸摸后脑勺:“刚刚看你的表情不太好,就擅作主张了,没事吧?”


    说完,贺祠年掩面打了个喷嚏。


    肩膀上的重量忽然消失,江以谕表示无事,目光停滞在贺祠年发红的眼角以及鼻尖,这人浑身透着病气。


    他皱起眉,意识到刚才觉得热,是因为贺祠年体温高,“你身体不舒服。”


    贺祠年摇摇头。


    李暄点点头,直接拆台:“他还在高烧呢,昨天早上回宿舍后烫起来的,不省人事一天后好不容易退了点,今天上午又复烧开始难受。”


    “去过医务室了吗?”


    李暄说去过了,说是最近太累免疫力下降,所以才冻着病倒的,“这家伙还吵着闹着要去书店喝咖啡,从昨天讲到现在,答应下午让他走才罢休。不是,这病殃殃的破身体能喝吗?”


    听到这里,江以谕的手指突然蜷曲了一下,糟糕的表情稍稍恢复,心里仿佛被一片羽毛轻轻挠过,痒得慌,既不能不生气,也不能生气,令人烦闷。


    贺祠年迅速打断李暄,耳朵变红,不许他继续说,问道,“那人是你专业的同学?”


    “16届的学长,同专业。”江以谕隐瞒部分事情,不准备让这两人掺和进来,“前室友。”


    “没想到你也是s大的,我还以为你是书店新入职的员工。你怎么换宿舍了,我以为现在没空位置。”李暄吃惊,话音一停,猛然意识到不对:“等下,你俩这说话熟络的,是真认识啊?”


    贺祠年有气无力地踩了一脚李暄的新鞋。因为前天两人在711便利店碰过面,他猜到江以谕搬出去住或许与秦观止有关,转移话题,“你中午准备吃什么?”


    “面包。”江以谕意外于贺祠年的敏锐,接住话,“你们去哪?你需要休息。”


    “是要休息啊,但这祖宗想去书店做小组作业,说ppt不做完睡不好。”李暄因为被踩了脚,龇牙咧嘴,“原本准备买个吃的赶小组作业,但他电脑突然黑屏开不了机,所以临时决定去维修铺一趟,看看这饭点会不会开门。”


    话音未落,三人忽然同时停步,同时转身,抬头望向背后这个差点就要走过头的维修铺。


    不过走过头根本无所谓,因为一把冰冷的红色橡胶锁,无情拴住了玻璃大门。


    李暄啊了一声:“我靠,竟然真不开门,都说维修店的大爷每到中午就会在学校遛弯2小时,没想到半句不假的。”


    贺祠年挠头:“看来得下午再跑一趟......”


    旁边的江以谕突然划开拉链,从包里拿出钥匙,走上前开锁。


    李暄震惊:“什么情况,你怎么会有钥匙。”


    “我在维修铺也有兼职。”江以谕拉开玻璃门,看到贺祠年时忽然犹豫了,“你回寝室休息吧,电脑留下。”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这人拎起来,直接扔进寝室的被子里躺好吃药,睡上几小时。


    怎料贺祠年见自己可能被赶走,露出一双湿漉漉又满怀期待的眼睛,语气很乖很软,“别赶我走,我真没事,而且这里暖和,外面好冷。”


    ……


    李暄早就习以为常,掏掏耳朵,处于免疫状态。


    江以谕一言不发,脸上看不出表情,实则内心出现了一丝裂缝。半晌后他没辙,撩起厚重的塑料帘让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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