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他的视线朝下轻轻一扫,忽然就在昏黑中,对上了那么一双明澈的眼睛,然后世界都变得安静。
眼睛是心灵之窗,亦是爱情之门。
那男生捡起掉落的数学试卷,轻轻放回桌面,用保温杯压住,他戴着一块深色的手表,手指修长。
因为刚醒,再加上不太舒服,江以谕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有些愣神。
直到对方走到了教室后面,将地面上的废弃纸团帮忙扔进回收箱后,他才坐起身回神,意识到是值周同学来检查卫生了,而他中午没有扫地。
“看看其他班的学生多认真负责,咱班竟然还让值周生帮忙处理纸屑,我看下次谁再乱扔东西。”陈永升坐在讲台上,看见后说道。
班里还醒着的前排同学,传出了很轻的起哄声。
江以谕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一愣,诧异的发现那拎着文件板,左臂别着黄色袖套的值周生,竟然是运动会那晚大巴车上的那个人。
男生绕完一圈后也没有扣分,正准备从前门离开,听到老师和其他班同学的夸奖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重新关好前门。
“天啊,竟然是贺祠年负责我们班的打分,刚才他帮你捡试卷的时候离得好近,本人真的长得好帅。”等人离开后前桌回头,按耐住激动对江以谕说。
她的脸红扑扑的,前排也有人在低声讨论。
江以谕下意识重复:“贺祠年?”
“对,a班的贺祠年,成绩非常牛逼的学霸,校门口那个年级前30的表彰墙,第一个就是他。”前桌的声音难掩喜悦,“而且性格也超好,就是不加陌生人的微信,因为喜欢他的人太多了。”
当时江以谕才知道,那个男生叫贺祠年,是云城中学的万年第一,既受女生欢迎也得男生佩服,从样貌到性格,似乎挑不出不好的地方。
起初只是有这么一个人的印象,并没有特别关注过对方,觉得就算是年级第一又怎么样。
但后来随着在云城中学经常瞥见他的身影,再后来又发生了某些事情,江以谕才在贺祠年谈恋爱的消息在学校传开的那天,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自己好像早已踏入了那条名为“喜欢”的河流。
一个男生喜欢上另个男生,无论他觉得多么荒唐,怀疑过,否定过,痛苦过,因为他对于许钰而言,是全世界上最不能成为同性恋的人。但他又不得不接受这份感情,确确实实发生了。
与此同时他也清楚地明白,自己踏入的河流,永远不会与贺祠年的交汇。
所以这么多年,他只是在克制地远观,不打扰、不越线。若不是因为那段代码和金属怀表,他们之间直到研究生毕业,应该都不会有交集,直到各奔东西消失于人海。
手机突然震动。
江以谕其实已经疲惫到了某个“度”,因为他的10月12日比别人长了几乎整整一半,再加上副作用对身体造成的负担,需要休息。
但他看见信息发送者后,整个人瞬间变得清醒。
「n:雷霆闪现.gif」
「n:“明天我请你吃早饭!”」
好离谱的表情包。
江以谕拉了几次,发现没有后文了,他按着输入框,思考半天后,无比郑重决定回复一个“好”字。
他忽然想到件事,翻了翻日历。
17号应该是贺祠年的生日,还有五天,也不知道这家伙会喜欢什么礼物。
5点30分,江以谕就睁眼醒来。
窗帘的缝隙之间,透出微光。
他还在为昨天成功加到好友而高兴。并且想到今天大清早,就可以见到刚起床的贺祠年,他一整天的心情都无比美好。
最重要的是,贺祠年要请他吃早饭。
爸妈的上班时间是九点,比高中生的早读足足迟了两小时,因此一般江以谕出门的时候,只有雪橇跑前跑后地为他送行。
但今天江以谕意外发现,许钰竟然已经起来了,在厨房烧着什么东西,而她也没有料到儿子今天会五点多就起床。
江以谕走进厨房,面露凝重的神情。因为许钰不怎么使用厨房,他有点担心等老爸起床后,会看见一片狼藉的场景。
“今天起这么早?”许钰拉过他的手。
江以谕下意识想躲,他特意用袖子把昨天的伤口遮挡住,也没有告诉爸妈这件事,因为不打算让他们担心。
“你每天都自己在外面吃,也很久没给你做过一顿像模像样的早餐了。”许钰从厨房拎出打包好的塑料袋,放到他手里,“昨天你能带朋友来做客,我和你爸都很开心。”
朋友……他其实不确定和贺祠年目前的关系,能不能够被称为朋友。
江以谕收下装进包里,准备留到下午吃。“谢谢妈,我去学校了,开车注意安全。”他提醒了一句。
许钰的表情有些奇怪,那种觉得儿子不太一样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片刻后她笑出一小道鱼尾纹,“知道了。”
江以谕没察觉到异样,旋开防盗锁,推开家门。
熹微晨光落在水泥楼梯上,楼梯转角的开口处,蓝天白云,树木枝繁叶茂。
江以谕手推自行车走出楼道,温和的晨光洒落在他身上,随之而来的是清新空气与惬意微风。
他才刚到,就有个熟悉的身影,从楼道里腿脚不太方便地走出。
贺祠年的头发有点乱,拎着书包出现在大铁门前,轻笑着与他打招呼,“早上好。”
江以谕也说:“早。”
清晨,小路空旷,天气正好。他们共同享受着云城的这份静谧。
在经过古茗奶茶那段路时,刚好有辆公交车在中途停站,靠窗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穿云城中学校服的女生,她半扎头发,手里抱着《历史必修二》,正迎面吹风发呆。
“叶雯雯!”贺祠年眨了下眼睛,突然喊道。
江以谕也没料到会遇见叶雯雯,骑到窗底下,和她点头打招呼。
听到喊声,叶雯雯回头面露惊喜,趴到窗边,“贺祠年,江以谕?这也太巧了吧,刚好遇上了你们。”公交车再次缓缓行驶,风把她的发丝吹起,衬得女孩的面庞生动明媚。
她见自行车的速度不减,连忙道,“追车太危险了,你们慢慢走,等会儿再见!”
贺祠年也因为偶遇而欣喜,他的声音几乎被风吞没,“好!等会儿见,我要和江以谕先去吃早饭。”
“好难得哦,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叶雯雯笑出两个小梨涡,示意自己听不清了,重新坐回车里。
公交车消失于拐角处。
早餐铺在一中附近,里面有低矮的木质桌椅。煮茶叶蛋的小锅冒着腾腾热气,这白气几乎把老板娘给淹没。
江以谕将自行车停在路边,跟着单脚跳的某人走进早餐铺。他在来之前就大概猜到了,会是这家深受贺祠年喜爱的小店。
“今天一块来哩?原来你们是认识的?”老板娘热情地用方言问道。卖早餐卖了这么多年,她记学生的本事早被锻炼得很厉害。
江以谕没想到老板娘会突然提这个。
贺祠年感到意外,问江以谕,“你平时也有来这里买早餐?为什么我们之前都没有遇见过。”
第20章 一起吃早餐!
老板娘将一份糯米饭端给隔壁桌,“你俩总是前后脚,没遇上也不稀奇。”
江以谕不吭声。
“......这样吗。”贺祠年没有再深想,回头问他喜欢吃什么,口味要甜的还是咸的。
他们点了两份糯米饭、甜豆腐花和豆浆,外加一碟油条。虽然这些碗碟餐具摆到桌面上时,数量略显夸张,但其实对于正在长身体的男高中生而言,只是刚好填饱肚子而已,甚至对体重毫无影响,体型看起来仍然偏瘦。
正方形木桌和长凳都较矮,两人的长腿有些无处安放,膝盖保持着欲碰未碰的距离。
老板娘的手艺好,做出来的早餐简单却美味。糯米搭配上汤汁肉末很有嚼劲,豆腐花白净,甜味淡淡的、恰到好处,舀一勺入口即化。
“豆腐花实在太美味了,我们的口味还挺相似的呢。”贺祠年心满意足地舀了好几勺。
“你很喜欢甜的吗?”
“甜咸都可以的。”贺祠年回答,“甜食的话也会吃,我特别喜欢咖啡和小蛋糕。”
江以谕挑眉:“小蛋糕?”
贺祠年嗯了一声,非常严肃地规划未来,“具体要深究的话,应该是受了小学时候实践课的影响。我特别享受做蛋糕的过程,看着它们从烤箱里拉出来的那瞬间,好幸福的。如果以后找不到工作,我就干脆去开家糕点店好了,再分个区域磨咖啡。”
什么事也不管,专心致志地烤一整天蛋糕……
想象了一下这人烘焙的模样,大概就和高一学科竞赛前,埋头做电路板焊锡的时候差不多吧,无比认真专注,还津津有味的,完全没有料到下秒钟会被陈永升强行挪走,扔上礼堂讲台给学科竞赛救场。
江以谕这莫名觉得会挺有趣,喝一口豆浆,问身旁这人,“李暄现在怎么样?”
贺祠年也拿起豆浆咕咚咕咚了两口,从书包里抽出手机。他现在行动不便,能和身边的人保持联系比较稳妥,所以才把电子产品悄悄带上。
他点开聊天记录,并不避讳,就这么将手机递给江以谕,“李暄说今天能来学校。”
昨晚贺祠年刚到家,就给备注为“老李头”的李暄发了消息,大概10分钟后那人回复了好几条55秒的长语音,说他在医院的途中就清醒过来了,身体也完好无损,所以没做检查。
仇千结告诉他七喜突然失火,幸好爷爷奶奶刚好在公交车里,没在店内,而他因为江以谕和贺祠年的及时赶到,被救了出来。
因为老师提前联系了他父母,所以他在医院等了一段时间后就被接回了家,爷爷奶奶也从批发市场匆忙赶回,今晚一大家子人都住在一块儿。听他老爸说,警方还在查看现场,目前没找到起火原因,所以之后可能需要他们配合完成些简单的工作。
「老李头:“而且你报警的时候,不是说可能会是别人纵火么,但我根本想不到咱家有什么仇人,就连结梁子的都没有。这附近人少,治安一般又都是老房子,基本都没装监考,装了也早坏了。”」
江以谕没在聊天记录里,看到关于假李暄和爷爷奶奶吃饭,以及支开两人去批发市场的相关内容。
如果爷爷奶奶提了一句吃饭,李暄就会发现记忆出现了偏差,发现自己既没有吃饭,也没有接到批发店的电话。
他认为就算对不上也无所谓,因为只要达成救人的目的就行,反正李暄再奇怪也找不到原因。
只是由于他对怀表的功能知之甚少,他需要逐渐尝试并收集更多的信息,就比如扮演某人后这部分记忆是独属于自己的还是共享的。
“所以你当时有看清那个人的特征吗?”贺祠年吃了一块油条,将剩下两块推到他面前,“或许对方只是附近店铺的店员,正在救火,被误会了。”
江以谕回神,他下意识顺着这人的动作,夹起油条,“不排除这种可能,当时现场很混乱,是男是女也来不及看。”
他会往这方面想,是因为他保留着第一次火灾的记忆。起火原因既然已经处理掉了,那就只能往人为方向考虑。
......等下,电热毯?
江以谕浑身一震,差点被油条呛住。贺祠年吓了一跳,忙从书包里找出瓶今日还未开封的农夫山泉,拧开递给他,“拜托,你慢点。”
“能不能用下你的百度。”江以谕也被自己狼狈到了,喝了口水,边咳嗽边问。
贺祠年点头,从对面的位置换到他旁边。
江以谕飞快敲出海洋电热毯五个字,按下搜索键后,划了两下浏览器页面。
果然没有海洋电热毯的相关信息,它是非法营业,既没有正式的营业执照,也没有正式的公司名称,估计包装也是随便模仿的其他商家的。
贺祠年同样看出了端倪,神色惊变,“这家海洋电热毯竟然是黑公司?前几天看到后,我还把它的传单给了李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