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幽黑的储物间,只有从门缝中间漏出的光,隔绝开了两个人的身影。
片刻之后,门被轻轻推开。
看不出任何异样的「李暄」走了出来,他垂眼,关好储物间的门。
单眼皮,额头上冒着几颗青春痘,校服袖口卷了上去,拉链上挂着个史努比头像。
“小暄,上楼吃中饭啦。”奶奶的声音从2楼传来。
江以谕揣摩了一下李暄的性格,用大嗓音和高语调喊道,“知道啦,马上就好!还差最后一行登完了。”
他把登记本收拾好,沿着狭窄的楼梯,匆匆跑上二楼。
二楼的窗边是张木桌,摆着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汤和红烧鲫鱼。爷爷正从厨房端菜,奶奶把三人的米饭都打好了,李暄的那碗特别多,被压得严严实实的。
“爷爷,这盘子都能把手烫掉,我来端我来端。”江以谕从爷爷手里接过青菜豆腐,摆在桌上后,跑进厨房,把剩下的几盘菜都端了出来,顺口一问,“不是说今天中午去看货么?你俩几点走?”
“批发市场上午打来电话,说今天上午老板有事,没开门。”奶奶招呼他赶快坐下吃饭。
“哦,这样......这明明是老早答应好的事情,那这批发市场岂不是放人鸽子,没良心的让人白等。”江以谕模仿李暄的语气,不满的嘀咕了句,又对奶奶道,“我洗个手就来吃,今天的饭菜可真香。”
奶奶让他快些去,磨磨蹭蹭的。
江以谕走进卧室,半带上门。卧室的空间虽小,但非常整洁。床头柜上摆着几盒治疗风湿骨病的药物,以及一张合照。
是童年时期的李暄,和爷爷奶奶在乡下的合影,三人手里拿着锄地工具,都笑得很幸福。
他很快就在床铺上发现了正插着电的电热毯的身影,竟和其他被子放在一起。同个插板上,接满了电子设备。
江以谕将插板上的所有插头都拔掉。检查一遍,确保卧室内没有安全隐患后,将电热毯拿走,装回纸板包装里,准备等会儿下楼时扔掉。
他顺便留意了纸壳上印着品牌名,包装上写着:
海洋电热毯。安全第一,质量保障。
江以谕放下东西,走出去吃饭。
爷爷奶奶不停的给他夹菜,让他多吃点,下午有精力考试,期间他向两位老人唠着学校里发生的时期,爷爷奶奶也都听的乐呵呵的直笑。
但江以谕仍然觉得不放心,也可能是因为亲眼目睹过燃烧中的小卖部,和被柜子压倒趴在血泊中的李暄,他觉得心里不是很舒服。
趁吃完饭理餐桌的间隙时间,江以谕佯装接到电话,挂断后对爷爷说:“刚刚批发店打来电话,说下午人回店里了,你和奶奶一块去一趟吧。这里我来收拾,等下快考试的时候,我就把店门锁上。”
第15章 重叠的时间
李爷爷虽然觉得突然,但他并不怀疑自家孩子的话。他交代几句“快些回学校”之类的叮嘱后,就和奶奶一同去乘公交车。
江以谕目送两位老人离开,确保他们彻底远离了七喜小卖部。
他扔掉掉电热毯,来到柜台前,观察起登记本上的字迹。
最新一行肯定是李暄留的,中文字写的跟天狗啃月似的。再往前翻,虽然不知道是爷爷还是奶奶写的,但遒劲有力,尤其是转笔的部分。
江以谕没有专门学过书法。他找了张纸,写好“出门进货”的留言压在登记簿下面,字迹竟惟妙惟肖。
可能因为他小时候总一个人独处,或是家里没人被许钰带到办公室角落呆着,所以培养出了不说话的时候,会无意识观望身边事物的习惯,导致他从小到大的观察力都还行。
儿时的他给加班回家的许钰模仿过今天看到的大人,虽然没有表情管理,但动作竟出乎意料的神似,常把她逗得大笑不止,扫去了一身的疲惫。
江以谕放下黑笔。这样一来,他只需要把李暄搬回收银台,等这人药效一过清醒过来就好。他用的剂量很少,李暄只会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睡过了头。
他看了一眼手表,转身走向储物间。
物理考试虽已开始,但他现在迅速跑回学校,说不定还能争取到,能掐着开卷15分钟的点进入考场。
他还是想考试,只要把物理试卷答完就好。
因为这是期中考,是高中阶段最后一次考a班的机会。他真的很想和贺祠年成为同班同学。
突然间,有股刺鼻的气味忽然钻进江以谕的鼻腔,他错愕地抬头看向二楼,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可怖的黑烟正从防盗铁闸门内涌出,火光冲天,宛如窜动的野兽在吞噬一切。
怎么可能会再次失火?!电热毯以及家里所有的电器,他全部都检查过了,绝对没有疏漏。
若是他没有让李暄的爷爷奶奶离开七喜小卖部,那他刚才所做的一切将会全部白费,悲剧会再次重演。
江以谕近乎心脏骤停,但他根本顾不上震惊,推开纸箱一把抓起出李暄架上肩膀。
但还没来得及走几步,二楼发生了爆炸。
直击现场产生的恐惧几乎是本能的,江以谕几乎是瞬间捂住李暄的耳朵,将对方扑倒在地。
他的手肘狠狠与粗糙的储物间水泥地面磨过,擦出一道混杂着黑色污垢和鲜血的长条伤口。
压迫性的震天爆炸声使得耳膜震颤,让江以谕瞬间失聪了几秒,眼前的世界仿佛空白了,一切其余的响动,都逐渐化作尖锐的耳鸣。
他的头嗡嗡作响,几乎怀疑耳朵在流血。哪怕隔着一定的距离,他也能感受到火场的热浪在由上方涌来,就连空气都因为燃烧而变得稀薄。
熊熊烈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二楼蔓延燃烧范围,他们必须马上离开!
李暄仍处于脱力的半昏迷状态,在江以谕被扑倒的过程中,他直接摔倒在一旁,后背撞在纸箱后虚虚地靠住了。
江以谕勉强支起身,呼吸困难。
他刚想拉起李暄,可突然之间,他的脸色煞白,心脏一阵剧烈的疼痛,冷汗眨眼睛从额头冒出,沿着下巴滴落在地。
钻心刺骨的疼痛让他甚至无法从地上顺利站起身,兔子怀表从领口滑落。
什么......情况。
宛如自己的灵魂,在被强行剥离这个身体,尤其是手指,十指连心,他的指尖却仿佛被人生生扎入了钢针,脸都没有血色到吓人。
江以谕看到身前李暄的手指动了动,大概收到了爆炸的影响,李暄竟然从昏迷的状态醒过来几秒。
李暄似乎正在与药物效果抗争,眼皮无力地睁开了一半,似乎在朦胧中看见了他。
他现在用的还是李暄的脸。
糟了,难道真的存在二重身规则,同一条时间线内不能同时存在两个李暄,这是一条时间线能够合理发展的内在逻辑。
刚才的身份演绎是合理的,但由于真正的李暄现在在场,并处于挣扎着企图清醒的状态,因此他遭受了“假李暄”身份逐渐被破坏和抹掉的过程,类似于系统在自动清理木马病毒。
江以谕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虚虚抓住怀表,轻念名字,变回了自己的模样。
那种即将要被抹掉的压迫感才勉强得以缓解。
副作用似乎比想象中还要严重,他拖住李暄,但连撑自己站起来都做不到,他手指发抖到甚至无法转动金属旋钮让时间倒退。
同时他的潜意识让他对兔子怀表产生了恐惧,似乎在无声地警告他,以他现在的状态再逆转时间,他的身体将无法承担这一切。
“你欠我一个人情。”没管对方有没有听见,江以谕艰难地将李暄的手挂在自己身上。
不管是希望贺祠年不要失去这个朋友,还是出于他自己的想法,他都不打算让李暄和爷爷奶奶这三人中,有任何一个人在这一天出事。
忽然,一个男生的声音在七喜小卖部门前传来。
“不好!李暄还没出来!”
有大叔在居民群中慌忙大喊,“回来啊危险!”。
“这孩子疯了吗?!”
这段对话熟悉到让江以谕几乎要产生错觉,他推开储物间的门,和扎进火场的贺祠年对上了视线。
时空似乎在这一刻发生了重叠。
重叠的时间里,贺祠年再次因为爆炸声,放弃考试出现在了七喜小卖部,但这次他是一人赶来的。
贺祠年直接愣住了。
突然,右侧货架上摆的燃烧中的货物摇摇欲坠,贺祠年睁大了眼睛,冲过来一把拽住江以谕的手臂,三人一齐摔倒在狭窄楼梯口。那一排攒动火苗的物品全部碎在他们原来站着的地方。
“先离开这里。”贺祠年咳嗽了一声,对江以谕道,随后他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刚刚这一摔让江以谕心口更疼了,但他只是不适的蹙眉,迅速甩掉滴在眼里的冷汗,意识到贺祠年的脚因为台阶扭伤了。
忽然,他的余光瞥见一个成年男人的身影,正飞快的闪过,狂奔向远方。
贺祠年也几乎是同时看见了。
但那个人影逃跑的太快了,他们两个学生根本没有手机,无法拍下这一幕,也无暇顾及这么多了,三人互相扶持着,踉跄地跑出七喜小卖部。
摔坐在马路对面的那瞬间,令人无比心安的消防鸣笛声传来,消防人员及时赶到,趁整栋房子坍塌前,迅速奔赴现场扑灭这一场大火。
“江以谕你没事吧,你伤到哪里了?”贺祠年放下李暄后连忙问道,却不敢轻举妄动,怕自己的行为反而让对方更不舒服了,“你的脸色很糟糕。”
江以谕很想摇头,但他却一点多余的力气也没有。
救护车的鸣笛声同样传来,事情总算落幕了。
江以谕见状,哑着嗓子对贺祠年道,“我想缓一下,你先帮忙把李暄送上救护车,然后找人借手机报警,说可能有人纵火。”
当所有意外都被排除后,只可能是故意为之。
“好,你别走远。”贺祠年虽然放心不下江以谕的状态,但他还是在下唇轻轻咬了一下,让自己提起精神,先把最重要的正事处理好。他匆匆站起身,向专业人士那边招手并一瘸一拐地跑去。
等这家伙走后,江以谕扶住墙,慢慢走到一个没有人关注的拐角。
贺祠年不在,他也不用再强撑。
此时避开人群的视线,他这才如同卸去了浑身的重担,扶墙,咳嗽出一口血,按着胸口,脱力地靠墙坐下。
第16章 很疼
江以谕的咳嗽声逐渐稀疏,最终转为生涩的干咳。
随意变换身份虽然方便,甚至可以称得上“为所欲为”。但变成一个和现实世界联系越深的人,例如像李暄这样身边存在的人,所承担的代价和风险也越大。
因为言行举止一旦被人察觉出漏洞,或是像今天这样撞上身份真正的主人的清醒,都会导致很严重的后果。
李暄仅仅是半睁眼睛,那目光就犹如千钧重压,让他感到了极大的压迫感。也不知道他如果真的在某天发生意外,是会死掉还是会回到2022年他生日的那一天。
他逐渐缓过神来,疲惫地揉了揉脸。他没给自己留任何喘息的机会,立刻回顾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先进行复盘。
也许从无开始捏造一个世界上原本不存在的身份,或是和世界联系原本就很微弱的身份,是更安全与保险的选择。
与此同时,他灵光乍现,想到了一个略微有点偏,或者说极端的问题。
用相对夸张的方式来形容,如果拥有变换身份能力的人,居心不良,把类似于李暄这样的本体杀掉,再变换成对应的身份,那岂不是可以取而代之并继续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