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要想办法用安眠药让李暄睡着，然后替代李暄混进七喜小卖部。


    江以谕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代码界面。他拉到记录“保安”身份的那块，按照同样的格式，敲下一串关于“李暄”这个身份的代码，把自己知道的年龄、外貌特征、人际关系等等，都尽可能详细的罗列出来。


    他推测，关于这个“身份”的信息越具体和详细，在扮演这个“身份”时就能在脑海里获得更多的潜意识提示。


    潜意识提示就类似于，他变成保安时，大脑里出现的基本巡逻信息、和另个保安的人际关系等等。


    这样的潜意识提示越多，在扮演身份时，就越真实，越不容易暴露。


    日光落在男生的身上，他的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动，睫毛微微垂落，眼神又沉又专注，俨然一副进入擅长领域的工作状态。


    虽然还身穿校服，他的气质却忽然变了，多出份在心流状态中独有的魅力。


    李暄的身份很快就录入完毕，江以谕按了按眉心，跑一遍代码。


    运行结果很顺利，次级身份那一栏，出现了关于李暄的信息，就跟在安保人员身份的后面。


    江以谕轻轻呼了口气，闭上眼睛，任由橙黄色的光将他包裹与下坠。


    失重感消失后，江以谕在开着一盏台灯的书桌前睁开眼睛，揉了揉肩膀。


    他把书包藏进衣柜里，收拾成去学校的状态，然后对已经醒来，正绕在他脚边走来走去的雪橇，比了一个噤声的保密手势。


    雪橇歪头看他，乖乖趴在了床上。


    悄悄离开了家，他打车前往灯火通明的附二医，在医院几经波折，终于成功拿到了处方药。


    伪装成现实中的人还真不容易，不如编造一个全新的人省事。


    江以谕拨动怀表时间，让指针停留在8点20分。


    瞬息之间，耳畔传来了嘈杂的声响。他出现在了1班的教室里，手里拿着一叠复习资料！


    上午的英语考试是8点30开始，此时刚好响铃，同学们结束了自习，正纷纷收拾书本，将用不上的材料搬到教室最后的书柜上，摞成厚厚一叠，清空考场。


    “江哥，你英语是在5班考试吧？”


    郑明轩急急忙忙把一大堆练习塞进书包，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拍拍江以谕的肩膀，“同桌我，非常相信你的英语水平，这次你一定会考进a班，把李暄无情地赶走的，让他看看真正有实力的人是什么样的！”


    这段话和江以谕上午听到的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他却没有点头，只是沉默了一下，对郑明轩道，“你也考试加油。”


    应该没有机会了。离开教室往5班匆匆赶去时，他略感遗憾地想。


    他连答题用的笔都没拿。


    江以谕迅速跑过熙熙攘攘的人流，视线掠过无数张面孔，终于撞见了在隔壁6班考场的贺祠年。


    那人看起来不慌不忙，正站在饮水机旁打水，看着窗外的操场和百年香樟树发呆。


    “贺祠年！”江以谕喘着粗气，一下子刹步在他身旁，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你知道李暄在几班考英语吗？”


    贺祠年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热水晃到了手上，烫得他连忙抽手。


    他从未听到过江以谕这样直接喊他的，此时又冷又清亮的嗓音传来，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声线还蛮特别的。


    “李暄？他在2班考英语。”贺祠年回答，疑惑地偏头，“你怎么了？气这么喘，着急找他？”


    江以谕摇头，低声道，“谢了。你只管考试，别随便跑出来。”他说罢就快步要离开。


    “等下你去哪里？是不是李暄又说了什么不好的话。”贺祠年喊住他，不知为何莫名冒出了不安的第六感。他的直觉告诉他，江以谕的着急不是无缘无故的。


    江以谕在停步的同时，想到了该如何回应，他回头，用半开玩笑半戏谑的语气解释说：“我只是去洗手间，放水，你也想一起排排站？”


    “哦......”贺祠年尴尬地摸了摸后脖颈，他挑不出这句话的毛病。江以谕趁他不注意，快步跑远，消失在流动的人群里。


    真奇怪。贺祠年站在原地，困惑地想。在他印象里江以谕一直很淡定稳重，从来没有如此急切的时候。


    李暄和这家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他完全不知情，这两人怎么有事偷偷还瞒着他。


    监考老师陆陆续续走进各班，提醒同学们把书包和复习资料都放到教室后面，坐好准备开考。


    贺祠年望着江以谕消失的方向，但他抓不住那个转瞬即逝的第六感。恰好同考场的同学喊他，他走进了教室。


    “咋了年哥？”那同学问。


    贺祠年不知如何解释，最终只是摇摇头，“不知道，就是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可能昨晚没睡好吧。”


    于此同时，江以谕有些嫌弃地躲进了洗手间。因为这附近没有监控。


    考试打铃，听到英语听力“衬衫的价格是9镑15便士”的时候，他莫名产了一种逃课和逃掉考试的奇特感受。


    江以谕将少量安眠药握在手里，取出怀表，闭眼具化出一个长相平凡、毫无记忆点的中年男人形象。


    地中海发型，戴着副厚镜片无框眼镜，驼背，顶着啤酒肚，身穿一件墨绿、深蓝和白色拼接的海澜之家polo衬衫和黑色长裤。


    随便取个名字……他初中社会老师的名字叫郑国建，那不然参考一下，干脆叫“郑建国”吧。


    他能感受到身体发生了某种变化。


    江以谕睁开眼睛，克制住本能的恐惧，抬头看向镜子。


    其实他不喜欢变成其他人，因为这种感觉非常诡异，就像为自己画了一张人皮。


    镜子里映出了一张完全陌生的人脸。


    面部肌肉还会随着动作发生变化，逼真到仿佛这张脸就长这样。


    他此刻俨然是一副，在校园里随意走动就能碰见的陌生中年老师的模样。


    第14章 改变结局的扮演


    “郑建国”摸了摸反光的天灵盖，觉得保养头发有必要提上日程，不然夏天容易感冒。坚持锻炼，保持好身材同样重要，因为此时这个啤酒肚，他走路都嫌累。


    他将怀表重新藏好，整理平整衣领，将安眠药粉放进口袋里。


    鉴于接下来会进行的举动，他特意把手洗干净，否则作为稍微有洁癖的人，他甚至无法过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他面朝镜子，做出监考老师那副严肃的表情，然后从洗手间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装出在走廊巡视的，泰然自若的状态。


    通往四楼的楼梯在5班和6班的旁边。


    临近6班考场时，郑建国猝不及防撞见了例行检查的陈百岁，条件反射的一惊。


    虽然通常情况下，老师也记不清学校里到底有哪些老师在，但陈百岁毕竟是年级部主任，可能相比之下，更容易看出端倪。


    他拖着步伐，双手背在身后，淡定自若地走过去。


    陈百岁应该在例行登记缺考名单，估计是看到了他的条形码。


    果不其然，陈百岁皱眉示意6班的监考老师出来，用极低的气音询问：“这位叫江以谕的学生，早上7点多的时候就已经在班级自习了，也没向我提请假，他没来过考场吗？”


    年轻老师摇头，告诉年级部主任这位学生就没有出现过。


    陈百岁的眉毛皱得更深了，一抬头，突然和准备上楼的“郑建国”对上了视线。


    这位中年老师率先向他点头致意，下巴朝楼上一扬，示意自己去巡视四楼。


    对面老师的举动十分自然，显然认识自己，陈百岁虽然想不太出这位老师叫什么，仔细打量这张没有任何特征的脸，也仅仅只觉得有一丝眼熟，猜测可能是教政治科任老师或者体育组的，曾经在校园内偶尔碰见过一两次。


    但出于年级部主任的尊严，他摆了下手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继续对年轻老师说：“你继续监考，等遇到学生，我再问问情况。”


    与此同时，成功通过审视目光的江以谕松了一口气。


    真是有惊无险，果然选择一张没有记忆点的脸是最保险的。


    通常考试过程中，教室外都会老师不定期走动，为的是如果有意外情况，能及时替补监考老师，或是在洗手间外等待学生。


    走到2班时，他看到李暄坐在中间第一排，正在涂答题卡。


    教室没有空调，因为是考试，连冰块箱都没有准备，闷热难耐。几乎整个考场的学生都在疯狂流汗，答题答到脸都蒸成了红色。李暄桌面上放了一瓶可口可乐，没旋盖子，方便时不时喝上几口。


    这简直天时地利人和，如果李暄没带水，他甚至做好了把对方敲晕在无人角落的准备。


    现在还为时过早，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昏睡太显眼了，他掐好时间，准备让李暄差不多抵达七喜小卖部的时候药效发作。


    非上学放学期间，学生是不允许出校的。这样一来，校外人少，大中午的，外面很多店铺的人也都在午睡，李暄突然“陷入昏睡”不容易被发现。


    等时间差不多只剩15分钟了，郑建国悄无声息的把安眠药粉末抹在掌心。


    他边走进2班，边缓缓欢视整个考场。


    兴许是郑建国的长相太有威严了，眉头紧锁，看起来古板严肃，再加上监考2班的是位皮肤幽黑的体育老师，平时并不识人，因此完全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体育老师只见这位威望的中年男人，依次巡视下来，将几个放在桌上的饮料瓶包装撕掉。


    前两个是在掩人耳目，直到走到李暄的座位旁时，他佯装检查有没有小抄的痕迹，趁无人注意，将安眠药粉抹在了瓶口和洒在汽水里，然后重新放下。


    位置故意有点压住题目内容。


    “下次不允许学生把包装纸没撕掉的饮料带进考场。”郑建国用很低的声音提醒体育老师，但又确保第一排的李暄能够听见，状似提醒，实则在心理暗示，“天气热，口渴也正常，但毕竟之前有利用包装纸作弊的先例。”


    果然，李暄如他所想，移了一下挡住题目的可乐瓶。或许是真的很热很口渴，想着既然都握住了饮料瓶，他无意识的干脆拿起来闷了两口，然后继续奋笔疾书。


    可乐汽水的味道很刺激味蕾，尝不出异样。


    见目的达成，郑建国缓步离开教室。


    在考试结束铃声骤响，各班老师匆匆收完答题卡，学生们如饿虎般涌向食堂的大量人流中。而有点秃顶，啤酒肚在polo衬衫下若影若现的中年老师，在监控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眨眼间忽然消失在了茫茫人群中。


    从此这个叫郑建国的人，再也没有出现在时间长河中。


    陈永升、李暄，甚至是监考2班的那位体育老师都不曾料想，甚至不曾意识到一个偶然萍水相逢的人，竟就这样抹掉了存在的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挑清瘦，健步如飞但面容冷峻的少年。


    李暄在考试结束后，会直接前往七喜小卖部。


    江以谕踩着砖瓦老房的空调外机翻出学校，寻找李暄的身影。


    很快，他就在七喜的一楼，看到了坐在结账台前，撑着脑门边打哈欠边登记物品数量的李暄。药效差不多发了作，李暄的眼皮耷拉下来，终于撑不住困意，趴倒在登记本上昏睡过去。


    就是现在。


    江以谕走进七喜小卖部，打量了一番内部构造。


    他看见一楼最里面有个储物间，是堆放纸箱用的，门虚掩着。二楼传来青菜下油锅的声音，两位老人应该正在做饭。


    他扛起李暄，运尸体似的将人拖拽进储物间，扔到纸箱的背后靠好。为了防止有人进来看到，江以谕把拖把立起来，让拖把头完美挡住李暄的头。


    李暄睡得很香，不劈里啪啦说话的时候，勉强不让人这么反感。


    这应该是穿越以来最大胆的尝试了，因为他要替换成一个现实存在的人。江以谕看着李暄校服拉链上挂着的挂件，心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