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下课就得把试卷还回去。


    贺祠年托着脑袋想,却是觉得老师的声音越来越轻,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倒了下去。


    撑不下去,真困。


    “老师今天上午有些事情,作业来不及改了,我现在直接发下去。之前都没查过作业对吧,今天我顺便看看谁没拿到,就是谁没交,都不许现在掏抽屉。”1班的英语老师将作业一份份往下传。老师是上周从隔壁市的魔鬼二中,新转来云城中学的。


    结果一张张纸发下来后,江以谕发现没有收到自己的。


    “最后一排靠门的那个男同学,你没写作业吗?”英语老师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他的手里没有被传到试卷,直接皱起了眉毛。一中本就是稍微偏理科一点的学校,现在这群一中的学生总是重理轻文,英语语文都不重视,还在她的课上写其他科目的作业,这种事情让她非常气恼。


    前桌感到十分的疑惑,“不对不对,我早上收试卷的时候,明明看见你的了。”


    但英语老师没听进解释,教书这么多年,跟她说写了但作业不见了的学生太多了。


    她直接发火了,抽出一份空白的,让江以谕到外边去,“你从现在开始写,写完把卷子送进来,这节课去外面罚站。”


    江以谕本就不喜欢解释,反正不是大事。他干脆把化学练习塞进袖子里,上前拿过试卷,就到外面罚站去了。老师又查出几个没写作业的,包括郑明轩在内的顽皮男生,一并“请”到外边儿罚站去了。


    “咱们班的英语老师,什么时候也变这么太可怕了。”生物课代表沈悟哀嚎道。


    上课时间的走廊,能听见各个班老师的讲课声音。


    这份试卷江以谕是真真切切写的,作为考过四六级和雅思的人,回过头来再看高中英语,已经非常简单了。


    他没写作文,就用了20多分钟把所有的题目答完了。


    旁边正在苦苦挣扎的男生,忽然感觉身边翻试卷的频率不对劲,抬头一看,发现江以谕竟然已经完成了,直接惊掉了一个下巴,“江、江哥,你这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


    “人家是真的认真写了,被冤枉了。”郑明轩边说,边凑过来抄几道标准答案,再故意改错一部分。


    江以谕等了会儿,就敲了敲门,把试卷交给正在讲课的老师。


    英语老师没想到这么快就写完了,拿过后翻了翻,“那这次就用你的试卷对答案吧,你们继续在外面站着。”


    江以谕回到班级门口,拿出昨天写的化学试卷,再重新研究了一遍错题。时不时身边的男生会过来问他几个语法问题或者纠结的答案,沈悟因为英语学的太糟糕直接放弃写试卷了,觉得被骂就被骂,和江以谕一起讨论起实验内容来。


    于是走廊里的这群学生,有的趴在墙上,有的蹲在地上,莫名形成了一道靓丽的罚站风景线。


    “江以谕?你怎么……你们怎么站在外面?”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因为再次被喊到名字,江以谕的心忽然一颤,倏然抬头。


    就见贺祠年在这个上课时间,突然从五楼跑下来,手里握着一份试卷,诧异的看了这站在外面站了一排的人们,最后视线停在他的身上。


    “罚站。”江以谕放下化学试卷,回答他。


    原本有一点声音的罚站人群,忽然间就像闻到了火药味,一口吞掉炸弹,把自己变成了哑巴。


    旁边那帮男生早就知道了,这俩人正处于追同一个女孩的阶段。


    毕竟昨天宣战的事情一传开后,当晚“云城中学”的贴吧里就涌现出了无数个帖子,围观的、为各自支持者盖楼的、分享贺祠年照片的等等都有,甚至隔壁学校也跑来贴吧里凑热闹。


    此刻贺祠年突然找上门来,他们的好奇和八卦值直接抵达了巅峰,手里的笔也不动了,眼睛左看看这传说中的风云人物贺祠年,右看看也完全不占下风的江以谕,怀疑下一秒就要发生一场恶战。


    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至于郑明轩,他已经做好了两人一开打,就直接冲到中间当肉盾的觉悟。


    但贺祠年只是停顿了一下,往门中间的玻璃空隙里一瞧,看清板书后,飞快舔了一下嘴唇,“你们这节课怎么是英语课?老师是因为你没写作业,所以让你出来罚站的?”


    “我们班三四两节一直都是英语。”站在旁边的沈悟说。


    贺祠年连忙把手里的英语试卷递给江以谕,十分抱歉和愧疚的道歉,“对不起,真的,你的试卷被我拿走了,我才是那个没写的人。害得你罚站了。”


    江以谕略感疑惑眨了下眼睛,接过试卷。虽然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他看见试卷有铅笔批改的痕迹。罚站的其他男生,也好奇地盯着。


    下课铃声响起骤然响起,但1班还在继续讲课。其他班陆陆续续有学生走出,走廊渐渐热闹了起来。


    “我原本想着一下课就还给你的,结果我睡着了,刚刚第三节语文课的时候才醒来。我怕你们班可能会临时急用,就说去洗手间下楼了。”贺祠年的表情有点懊恼,“你哪里没写作业,甚至试卷连一道题都没有错,我去跟老师解释吧。”


    江以谕倒是无所谓,对贺祠年说:“不用了。”


    大概觉得这句话没头没脑,他又补充道,“老师正在气头上,不会听的。而且只是一张试卷,无所谓。”


    “年哥你站这里做什么?走吧去上体育课。”李暄正从五楼抱着篮球冲下来,外套披在肩膀上,他看见贺祠年后喊了一声,结果发现江以谕也在后,有些吃惊,接着露出一个略带不悦的目光。


    江以谕看向李暄抱着篮球的左手,顿了一下,发现他只戴着运动护腕,没有手套。


    所以李暄的手,是高二中后期的时候受伤的吗?


    在江以谕的印象里,自他知道李暄起,这人的左手就一直戴着手套。李暄之前是体育特长生,据说是因为某次打球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摔到了。因为留了一条很长的缝合疤,觉得不好看,所以就干脆一直戴着。


    用对方的原话来说,就是“没想到打个篮球都能受伤,这种耻辱的伤疤,眼不见心不烦”。


    虽然运动能力特别突出,但李暄高考也没有走体育或者警校方向。最后李暄也考到了s大,和贺祠年一个寝室,起初好像是什么运动相关的专业,大一下的时候转到了心理学专业。


    “贺祠年你废什么话。”李暄走过来,语气非常不客气,“有什么好聊的不就是普通班的一群小学渣,拽什么拽?就是拿了你试卷看看水平怎么了,要不是因为叶雯雯,贺祠年压根儿不知道你这号人。”


    “你他妈什么意思?嘴巴吃皮鞋了臭的要死。”郑明轩也恼了,抓住李暄的领子。1班那群男生也有些难奈不住情绪。


    李暄不耐烦地推他,“我有说错吗,别忘脸上贴金了! 还搞什么期中考比分,年哥都说了,你们多写道题少写道题他根本不在乎,就是看别人可怜随便答应敷衍一下的。嘴上说着考a班呢,人影都没见着过。”


    “李暄!”贺祠年也一把按住他,阻止道,“你说什么呢?”


    不在乎,敷衍,看别人可怜?


    江以谕拽过郑明轩,皱眉,生出一丝愠色。


    他把试卷甩回了贺祠年手里,冷淡的对李暄道,“人越没有什么,越爱声张什么。”


    刚好英语老师结束了讲课,他直接头也不回的走进教室。


    完蛋。


    贺祠年看向那个背影,有些郁闷地咬了下唇。


    他原本是想道歉和还试卷的,结果现在不仅都搞砸了。


    还把人给惹毛了。


    第9章 对不起


    整节英语课,江以谕都有些心不在焉。


    英语老师讲解试卷到一半后,她的脸色和台下同学的表情一齐变了,但江以谕也没留意,只是盯着试卷发呆。


    郑明轩心里气不过,无奈上课不能说话,在草稿纸上画了十几道横线来抒发不满。


    李暄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江以谕的心脏一瞬间空了,像是忽然被挖走了一块,难受与不安于是涌上来,试图填补这部分的空缺,反而刺伤了他的心房。


    若李暄提到的是其他人,江以谕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但偏偏他提到的,是江以谕最在意的。


    谁会愿意当着喜欢的人的面,被挑破内心深处的事情。


    他不是妄自菲薄的性格,可每次面对和贺祠年,他却总是格外在意,也开始了自我怀疑和不确定,觉得自己哪里都还不够好,成绩一般,在高中最终也没能考进a班,长相普通平平无奇,甚至性格也很糟糕。


    李暄说的没错,他在贺祠年眼里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路人,若不是因为情敌这一层关系在,和贺祠年迎面相遇,连一个眼神也不会得到。


    虽然他清楚的知道,贺祠年不是那种没有礼貌和不懂得尊重的人,不管是谁,他都很热情平和,有很好的教养与分寸感,从高中到s大都是如此。


    可李暄是他身边最亲近的兄弟,或许是贺祠年不经意的一些流露,被李暄捕捉到了呢?


    江以谕烦闷地放下笔,越过座位,看向蓝天绿树的窗外。


    他是个高傲的人,可偏偏暗恋心绪总要与他的自尊心对冲,让他也难逃时不时的自我怀疑与失落。


    虽说十月中旬一过,炎炎烈日碳烤大地将变成秋日的秋高气爽,但白天却没有一丝的凉爽起来,似乎还对夏季念念不忘。


    下午第一节课,是陈百岁的物理课。所有人都被热到胸闷气短,跟晒蔫儿了的野草似的,无精打采。陈百岁也写板书写的汗流浃背,刚下课就逃回主任办公室乘凉去了。


    一群学生为了蹭空调,争先恐后地跑去问陈百岁问题,有的被热到迷糊了,甚至把草稿纸当试卷拿了过去。


    “完了完了!我要蒸发了。如果我在两分钟之内得不到空调,你们就要永远失去我了。”一个坐在最后排的男生实在受不了,放下手里的圆规,瞬移到电风扇面前,这才如同获得解放。


    高二段的教室没有空调,只装了4个大风扇。它们的风只忙着眷顾前面的人,而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怠慢了后排的学生。


    “没事,地球失去你依旧绕日公转。”值日生幽幽地说。


    江以谕也热到头晕,他记得高中的时候没有空调,但不记得竟然这么热。他已经被空调惯坏了,此刻设施一朝回到解放前,让他怀疑下一秒就能被蒸熟。


    “请各班班长组织各班男生,到1楼搬运冰块,每班一共4箱。下面将通知再重复一遍,请各班班长组织各班男生,到1楼教学楼底搬运冰块”


    广播中陈百岁突如其来的声音,宛如希望的火种,复苏了整个半死不活的班级。


    郑明轩直接蹦起来,推着江以谕,“走走走!冰块来了!”


    一中虽然穷到买不起空调,但每天夏天都会运冰块。物理降温也是降温,对学生来说,这就是大热天最幸福的事情。


    江以谕也起身,下楼帮忙。同一层2班的男生直接飞跑下楼,奔走相告,“两岸猿声啼不住”也不过如此。


    蓝色塑料箱非常的大,每箱都装着两块硕大的冰砖,冒着丝丝的凉气,重量跟两瓶饮水桶差不多,几个男生合力跑了4趟,才全部运上楼。冰块一瞬间被四个区块的学生包围了,他们把手贴在上边解暑,或是把矿泉水瓶放入冰水混合物中降温,就差直接伸舌头去舔了。


    7班在教学楼三楼。


    江以谕将自己的农夫山泉放进冰水,下楼准备去帮叶雯雯她们的忙。


    因为7班的女生人数较多,这个点班里竟然没有男生在,所以叶雯雯作为班长也去搬冰块了。


    走到二楼的楼梯口时,他刚好看见了她。叶雯雯和另外两个男生一起在抬箱子,其中有一个是贺祠年。


    贺祠年身穿夏季校服,露出一截细瘦但紧实的手臂,额头的碎发因为闷热流汗,有点乱。


    他单独抬着一边,却很轻松毫不费力,为了跟叶雯雯和另个男生保持在同一速度,他又长又直的腿在台阶上迈不出去,走几步就要等一会儿。


    “你们班男生跑哪里去了?怎么只剩了你一个?”贺祠年问另个搬冰块的同学。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睫毛很长,甚至因为之前汗跑进了眼睛里,有些潮湿。


    “我们班男生就只有个位数。”那男同学回答,他像根竹竿似的又瘦又长,看起来有点弱不禁风,“上节课是音乐课,一结束就全跑去了操场,只有我回来了。”


    江以谕走到叶雯雯负责的右前边,接手后对她道,“你休息,我们三个来。”


    “江以谕,你怎么来了?”叶雯雯看见突然出现在楼梯处的男生,有些惊讶,如释重负地松开手后,道了一声谢谢。


    那男生抬的这右半部分,一瞬间就省力了不少,他也感恩道,“谢谢你,朋友!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贺祠年抬头看向江以谕,两人的距离很近,只隔着一个冰块箱。


    为了抬这个巨大的箱子,他们的手都抓着箱子的前沿,冰块冒出的冷气朝脸上涌,不少液化的小水珠挂在箱壁上,滴落在指节上,沾湿了手指,让手很容易打滑。


    但江以谕刻意避开了贺祠年的视线,没吭声,只是抬着冰块箱。三个男生的速度很快,几步就抵达了三楼。


    “哎!那是我们班的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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