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钟与狼
    ......


    江以谕大概能听懂他在讲《琵琶行》那篇课文,但他这个不背书的人,也不知道是嘶哑还是怎么个哑法。


    两个文言文残废相视无言,一时分不出高低。


    江以谕挺沉迷这类动手操作的事,在s大时他有在维修铺做兼职,专门给同学修电脑,偶尔还会用零部件自己改装机器人或自行车。


    “其实做这个是我自己觉得好玩儿,她应该不喜欢这种废弃品吧。”贺祠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差点笑出声,“我们情敌关系居然大半夜的在这里聊天,很怪啊。你在外面干什么?”


    话音未落,雪橇仰起像狐狸似的尖嘴,爪子搭上贺祠年的校裤找存在感,四肢修长身材匀称,也算是个狗界酷哥,和它的主人一样。于是那人拍了拍它毛绒的脑袋,称赞这只大狗可真帅。


    没法解释,他完全是受到冥冥中某种感知力的驱使才跑下楼的,于是随口编道,“我家在附近,刚遛狗回来。”


    贺祠年闻声怀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人穿着宽松的黑色睡衣和拖鞋,露出冷白的脚踝,完全没有外出的模样,忍不住道,“喂,谁没事凌晨1点多遛狗?”


    “你不也是?”他反问,却瞥见这人拿着的小说封底,是东野圭吾的《时生》。


    江以谕经常看科幻和推理类的电影小说,他想起曾经在高二食堂撞见过贺祠年,周围同学聊得热火朝天,而这家伙在专注地抱着本《三体》在看,连饭都忘记了吃。


    当时他只是在大巴车上见过一回贺祠年,并没有多加注意,只是莫名觉得他们之间应该会有很多的共同话题,于是产生了一丝好奇。


    贺祠年站起身,“你也看过这本?它比起假面系列要冷门很多,但我特别喜欢,所以今天去买了实体书,刚刚实在是太想看了,就借路灯翻了翻。”


    “时生穿越到二十年前,在花屋敷找到他需要改变的人,开启了时空旅行。故事就像一个首尾相连的环,由花屋敷开始,又由花屋敷结尾。”江以谕试图回忆内容,太久之前看的了,他只能记得大概。


    贺祠年却是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复述书里的话:


    “也许不应该去改变过去,但是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什么也不做,也办不到。”


    或许是这本书过于应景,和他当下的处境有些相似的缘故,江以谕忽然愣神了,只是盯着眼前之人。


    为什么说不应该改变过去?这是巧合吗?


    贺祠年的睫毛很长,眼底是薄浅的卧蚕,属于浓墨重彩的帅气,为了打篮球方便总是穿运动鞋,哪怕身穿外套,也掩盖不了少年人独有的骨感。此刻正站在路灯下,坦率直接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太过于真诚和直接了,毫无遮拦,让江以谕移开了视线,垂下眼帘,隐藏内心深处的情绪。


    身体健康,学业有成,性格活泼开朗,对身边的所有人都很好。他实在无法想象这样的人会在27岁那一天终止生命。


    “怎么了?”贺祠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开玩笑道,“该不会你也想改变过去吧。”


    江以谕回神,恢复平日的面无表情,把八音盒丢还给他,“遛完狗回家了,你还不复习,当心这次被我从年级第一的位置上踹下来。”


    雪橇摇着尾巴跟过去。


    “你真的在遛狗?”贺祠年看着这人走进小道转钥匙,很是吃惊,然后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重点,大步过去在铁门前拦住去路。


    江以谕手揣兜里,冷冷地抬眼看他,“想打架?”


    贺祠年摇摇头,随即眼睛弯起,抬起右手,做出击掌的手势,“江以谕,虽然期中考只是我们向叶雯雯证明自己还不错的方式之一,她最后喜欢谁、选择谁都是由她自己决定的。但为了保证这次期中考是全力以赴的,我们两人之间打一个赌吧。”


    第一次听他念自己的名字,江以谕愣住了,他心跳竟不可控制的骤然加快,一下一下的,几乎能在这个寂静仅偶尔有虫鸣的深夜,被清晰听见。


    附近楼房都熄灯了,路边也空荡荡的,所有人此刻都在沉睡,好像在这世界上,就剩他们还醒着。


    原来这人喊自己的名字,是这样的一种声音,让江以谕觉得太不真实。


    真正的自己已经研二,每天面对的都是代码和论文,再加上走研究方向不需要应对太多的人际交往,接触到的人除了室友,就是实验室的学长学姐和导师。这样的环境下,他的性子也愈发沉稳与安静。


    但他此刻深切地怀疑,贺祠年身上是否有让时光倒退的能力,让人忽然回到了年少时的模样。


    变得毛躁、冲动,还有些血气方刚。


    他看似随意地拍上去,触碰到这人微温的掌心:“嗯。不如输的人答应对方某件事情,或者满足一个心愿。”


    既然这家伙都这么说了,他正好顺水推舟,看看能否有机会,让贺祠年坦白今晚的事情。


    贺祠年的手生得漂亮,但因为是男生经常打球,虽然皮肤白皙但却骨节分明,能感受到有一层薄薄的茧。


    江以谕同时注意到,他的食指第三段指节处,有一颗很不起眼的小痣。


    贺祠年收回手,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满意,“那我可要仔细想一想,高一的时候我和李暄打赌打输了,可帮他认认真真值日了一周呢。我们都先别说,把惊喜留在期中考排名出的那一天。”


    江以谕也放下手,眼神很淡,他率先道,“走了。”然后转身上楼。


    他怕自己再继续待下去,会舍不得离开。因为2015年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已经成为了过去,这些不过是他的“回忆”。


    驻足在回忆里是很可怕的,美好的过去与贺祠年就像一个未知的漩涡,陷进去了就分不清过去与现在,虚假与真实。


    但方才那份手指相触传递而来的热量,仿佛在他的指尖久久不会散去。


    然而,就在江以谕想要回家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意外。


    在上楼的过程中,他正握着那块怀表,思考它刚刚展现的能力。


    一道刺眼的白光在他的余光中晃过,保安大叔在这个时间点按照惯例出来巡逻。


    江以谕看了一眼巡逻的大叔后,在思考巡逻时间的过程中,无意识的在脑海里具象化了一位安保人员的形象。


    瞬息之间,江以谕震惊地发现,他的衣服从睡衣变成了一套修身的黑色保安服! 而他的位置由楼梯间,转移到了楼下的大铁门前。


    ?


    雪橇仍然站在楼梯上,忽然迷茫的四下张望,它跑下楼看了眼江以谕后,就跟不认识似的摇了摇尾巴,然后跑开,继续鼻子贴地嗅着寻找起来,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以为自己被突然丢下了。


    一点点被黑夜吞噬变暗淡的四周忽然变得陌生起来,低矮的楼栋仿佛在晃动在长高,让恐惧的情绪弥漫。


    “小江,年轻人可别偷懒,南区交给你,我去北区”


    粗犷的声音传来,江以谕的眼睛被闪了闪,就见刚才那个穿黑衣服、正在巡逻的保安大叔,在拿手电筒晃他。那人表情微妙地说出了更毛骨悚然的话:“杵这里做什么,你又不住这栋楼!”


    江以谕控制住表情的细微变化,向对方示意自己知道了。


    同时他发现自己的记忆里多出了一些无关紧要,但又对“安保人员”很有必要的要点。


    譬如巡逻的时间,需要重点检查的小区位置,甚至还有和面前这位保安大叔的同事关系。就仿佛他此刻真的是本小区的安保人员。


    等保安离开后,江以谕靠着路灯杆,看向面前的住宅楼和突然不认识自己的雪橇。


    半晌后,他有了一个古怪的推测。


    第7章 落日塔


    他现在的“情敌”身份,其实是一个扭曲了别人记忆后,被设计出来的身份;那么“保安”身份,或许也是同样篡改别人记忆后,被设计出来的。


    只不过“情敌”是主身份也就是初始身份,而“保安”是次级身份。


    他的手里依旧拿着怀表,但此时他在心里默念自己的名字江以谕。


    下一秒,他的保安制服瞬间消失不见了,他再次换上了睡衣,出现在住宅楼的楼梯处!


    雪橇向他冲来,扒拉他的裤腿,因为重新找到了主人而兴奋。


    猜想得到了印证,他成功变回了自己,回到家中。


    太离奇了,江以谕第一次对自己的面孔和身体感到陌生,因为自我怀疑产生了恐惧。


    原本他打算看完化学题就休息的,结果贺祠年离开后,再加方才发生的事,他躺在床上彻底睡不着了。


    江以谕索性重新按亮台灯,研究起这块奇怪的怀表。


    这是一块机械表,只要佩戴着它活动,机芯内部的发条就会有动力,进而让指针一直转动。


    雪橇听见响动爬上他的床,江以谕于是坐在它身边,再次拉出金属旋钮,进行了小范围的测试。他发现时间只能在今日内调整,且无法跳跃到尚未发生的时间点。


    他保持着拉出金属旋钮的状态,再一次摸到了怀表背后的刻字。


    alice......爱丽丝?


    他在心里轻声默念,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莫非是上任物主的英文名字。


    忽然之间,他的眼前陷入了一片昏黑,整个人如同从高空坠落般,失重感如潮水一样侵袭而来,随后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的地面。突如其来的坠落感这才戛然而止。


    江以谕蒙了,他的眼前一片模糊,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伸出摸索的手忽然触碰到一个实体门把手。他扶着未知门把靠了一会儿,等待视力的恢复。


    他这是又穿越到哪里去了?好在江以谕面对突发事件,习惯于保持冷静的心态,既来之则安之。


    等眼前如废弃电视机的雪花点褪去后,他终于看见了一横线的白色亮光,是从门缝底下漏出的。


    江以谕拧开门把,推门走了进去,这瞬间阳光洒落在脸颊,他不适的微眯眼眸。只见白纱帘随风轻拂,午后三点的日光倾斜地投于木地板,甚至能看清翻涌的灰尘。


    出现在面前的是整洁的书柜,一张床,书桌和地毯。地毯上随意搁着几本书,还有一台游戏机。


    但此刻,哪怕江以谕是一个波澜不惊的人,此时也难逃震惊的情绪。


    因为这里是他住了18年之久的卧室。


    江以谕环视四周,转身试图再次开门,却发现失败了。这房门完全是记忆中的模样,贴着一张游戏场景设计的海报,就连儿时用刻刀不小心划出的痕迹都一模一样。


    他靠在陈旧的深棕色木门上,侧头听了一会儿,发现外面静悄悄的,连半点声音都没有。


    仿佛方圆百里之内,除了他和这间卧室,没有任何人存在。


    江以谕舔了下嘴唇,放弃了开门,改为探索这一处神秘空间。


    他走去捡起摆在地面上的书籍,都是他曾经看过的小说,上面还留有他标注的笔迹。


    书柜和衣柜里都是他曾经使用过的物品,就连床铺也是真实存在的,躺上去的柔软触感和现实世界一致。


    风忽然吹得大了些,白纱帘碰到了他刚刚翻开的书本,江以谕抬头,突然想到可以通过窗外来确认自己所处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于是他迅速站起身,拉开白纱推开窗户,然后忽然愣在了原地。


    一阵风吹进屋内,将他额前碎发温柔地拨开。


    是日落。


    没有房屋、没有小区、没有任何人,只有正值日落时分的天空,不管是往下面看还是往远处眺望,都无法看见边界。


    只有无穷尽的日落。


    他的耳畔边不知何时传来了飘渺悠扬的女声吟唱,让他猛地回头!


    但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江以谕掐了把手指,坐到桌前,拿起立在桌子左边,曾经使用过的笔记本和黑笔,打算对当前状况进行一个整理。


    其实他往常想问题,基本都是在脑海里过一遍就好,但他此刻碰上的事情实在过于匪夷所思,让他不得不动笔了。


    怎料翻开后,他发现笔记本已经被使用了好几页,而第一行就是:


    「贺祠年会死。


    2025年10月17日,这句话会成为既定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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