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3个月前 作者: 鼻噶小羊
斯星燃俯身凑近,想听清后面的话。龙约却没了声音,忽然像一脚踩空似的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
斯星燃眨眨眼,学着龙约平时抱他的姿势,将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后背。
龙约喘了口气,把一条手臂搭在额头上。
斯星燃给他顺着毛,低声安抚:“到底怎么了?哥,跟我说说吧,别一个人憋着。说出来我们才能一起解决,你别把我当小孩了。”
龙约许久没有说话,斯星燃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龙约忽然低声问了一句,嗓音有些哑:“那天我在楼下抽烟,你怎么会恰好出现在那里?”
第128章 凌星燃与猫1
凌星燃还叫斯星燃的时候,见过一只很特殊的猫。
它通体橘色,连瞳孔都泛着金灿灿的光,从灰蒙蒙的背景里朝他走来,如梦似幻。
第一次遇见,是在十岁那年。
班里那伙人诬陷他偷手表,他还未来得及还手,那只猫便蹿出来,朝那几张脸一人挥了一爪。
一只猫当然解决不了什么。
等他与那群人打完架,再回头,猫已不见踪影。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有点落寞。
但转而想那只猫金光灿灿的,不像是这个乱糟糟世界里该有的物种,或许是外婆派来的,他又微微高兴了些。
当晚,殷红的血喷涌而出。斯勇华踉跄后退两步,在瓢泼大雨中夺门而逃,门都没来得及关。
凌星燃站在原地,望着敞开的门,又蹲下去摇了摇母亲的身体,没有动静。
他把那柄将坠未坠的刀拔下来,更多的血涌了出来,他想止住,却止不住,满手都是腥热的液体。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喵!”
一声猫叫打断了他的思绪。
凌星燃回过头,门外雨幕中站着那只金灿灿的猫。它没了下午的精致,浑身湿透,狼狈地站在水里。
猫跑过来,想用头拱他的手,他猛地缩回手臂。
他去厕所把手洗干净,拨了急救电话,然后仿佛没有看地上的女人和那道蜿蜒的红,将猫抱起来,带进厕所洗净,吹干。
吹风筒嗡嗡地响着,他的手指插在湿漉漉的毛里,不急不慢地拨弄,睫毛低垂,目光只有那只猫。
后来救护车和警察都到了。
凌星燃被带往医院的时候,手里还抱着那只猫。
他印象里医院不让带宠物,那天居然没有一个人拦他。
那几天他一直抱着猫。来来往往的大人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
他不记得谁问过什么,也不记得走了哪些流程,只知道怀里这一团是暖的。
他想给猫取个名字,他的猫总得有个名字吧。
凌星燃很认真又谨慎的想给他取个名字,奈何他是个取名废,想了好多都不满意。
直到几天后舅舅来接他,他也没想出来。
也不必再想了,猫又跑了。
都怪舅舅长得凶神恶煞。
后来他偶尔还会看见那只猫。它太特殊了,和他见过的所有猫都不一样。
他从买早餐的钱里一点一点省出几块,买了一根火腿肠揣在身上,放学路上左顾右盼,想着要是看见了就喂给它。
可惜了猫不吃,只是蹭他。
好吧,它把自己养得油光水亮,不稀罕这种零天然纯添加的东西。
他琢磨明白了,猫是要自由的,不想要主人,何况他也没条件养。
他放弃给猫取名字了。
取了名字就像套上了枷锁,总觉得它该是自己的。
他小小年纪就悟出了一个道理:没有什么东西永远只能属于他。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愣了愣。他这思想深度,当哲学家都绰绰有余。
算了,哲学家大多穷得叮当响。
凌星燃就叫它“小猫”。
后来再见到它,他便不投喂了,只是抱着猫说些话。
猫总在他难过的时候出现,他觉得这大概算是心有灵犀。他说的多半是开心的事,自己的没有,就说别人的。
他在杂志上读到过一个实验:两株同样条件的植物,一株每天被夸奖,一株每天被谩骂,最后被骂的那株枯萎了。
连植物都听得懂,何况动物。
他怕自己说太多不好的事,猫不爱听,下次就不来了。
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敲响了他的家门,步入这间与他们格格不入的屋子,说他其实是哪家的少爷。
舅舅像在竞拍一样,把他的身价一截一截往上抬。
凌星燃唏嘘,我还能能值这么多钱。
正发着呆,余光瞥见楼道里一抹金色。他偷偷跑了出去。
小猫果然在这。
凌星燃已不意外这只猫会从各种地方冒出来了,他弯腰抱起它:“爬楼辛苦了,小猫。你知道吗,我居然不是斯勇华的亲生儿子。这其实早有端倪,他又笨又坏,应该生不出我这么聪明的儿子。我以前还以为是基因突变或者是我太努力了。”
他已经快上高中了,但对着猫说话还是习惯用稚气未脱的直来直去的句子,像小时候一样。
“你想去s市吗?听说那里很繁华,也适合你,说不定你能吃得更好……那种地方会有流浪猫吗?应该会吧,哪里都该有流浪猫才是。”
凌星燃今天没忍住絮叨了许多,末了小心翼翼地问:“你想去吗?”
低头一看,小猫不知什么时候眼眶里满是泪水。他一愣,连忙说:“不想去也没关系……”
猫用头拱他,拱得很用力。
猫总是很用力地拱他,凌星燃起初以为它在撞自己,后来才明白,这是一只不会撒娇的猫。
有点笨。
嗯?它是想去?
凌星燃心情愉悦地一路抱着那只猫,舅舅与几位西装革履的来客频频往他怀里瞥去,他装作没看见。
到了s市,最先见到的是二叔。
二叔的目光扫过那只橘色的猫,微微一滞,神色有些古怪,到底没有开口,只是领着他走入凌家深宅,介绍叫他回来的真正用意。
话术圆融,措辞文雅,凌星燃听明白了。
二叔自己的儿子不堪大用,妄图将大哥的私生子扶为傀儡,以操盘整个凌家。
若计划落成,功劳归于他,凌家实权则入二叔囊中。
若中途败露或局面失控,所有罪责便由他这个无根无基的私生子一力承当。
凌星燃沉思片刻,发现自己身后无可退之路,点了头。
猫到了s市后也爱玩失踪,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凌星燃不甚在意,可能猫去称霸s市的流浪猫界了。
学校里的冷嘲热讽与落井下石的眼神如影随形,他全不当回事,在人前永远是一副胸有成竹的做派。
凌家内里的腌事比他预想的还要深。那些见不得光的灰色产业,早就物色好了替罪羊。
轮到他接手的时候,那个本该去顶罪的中年男人,大概是看他年纪小好说话,扑通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说自己有老婆有孩子,这么多年不容易,能不能放他一马。
凌星燃垂眸,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那一刻,他高高在上,仿佛成了可以轻描淡写定夺他人命运的人。
看着匍匐在脚下的身影,忽然想起童年时蹲在街边看过的流浪狗。他没有一丝掌握权力的快感,甚至有些迷茫。
或者说,他一直在迷茫。
这样做对吗?那所谓的人血馒头里,是否也有我的一份?
他觉得自己那天根本没有把手上的血洗干净。
但人前不能露怯。
凌星燃抬脚就走,没回过头。
那个男人当初拿凌家的好处时就知道这条路通哪,既然选了,谁也帮不了。
过了几天,一个小孩溜进发布会现场,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保安没拦住,记者们镜头架得比谁都快。
保安队是草台班子吧。
也有可能被人买通了,故意放的人。
能是谁想这样害他?凌望?
有可能,真少爷都讨厌私生子。
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哎,想到这句诗他差点笑场。
小朋友骂的词不新鲜,黑心资本家,吃人血馒头,不把人当人。
这么小就学过鲁迅了吗?
这可能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儿子,也可能不是,想骂他的人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