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对方辩友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交。”


    “真的吗？”


    “真的。”


    斯星燃盯着龙约那双弯起来的笑眼，嘴唇动了动，愣是没说出一句好听的。


    “算了，我们一家之主从来不说软话。”斯星燃憋出了这一句。


    “大男子主义要不得。”龙约叹一口气。


    “不许反驳一家之主。”斯星燃点兵，“今天允许你和一家之主一起看场辩论赛。”


    “遵命。”


    两人把饭菜端上桌，电脑也搬了过来。屏幕里，正反双方已经准备就绪。


    斯星燃照例在开赛前选了个立场，但这个立场通常维持不了多久。


    看辩论赛的斯星燃就是一簇墙头草。正方一辩刚坐下，他就开始“嗯对对对我支持”。反方二辩一起立，他又点头“啊有道理我也支持”。


    龙约一般不说话，但一听到他改口就开始笑。


    “不许笑，小心我用下流的手段把你的二辩稿骗过来。”


    “哇，期待。”


    “……”


    斯星燃往龙约胳膊上咬了一口。


    --


    入夜。


    斯星燃往龙约胳膊上咬了一口。


    咬得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咬完还得喘三下。


    他拉了拉龙约的手示意有话要说，龙约便俯下身来听。


    斯星燃觉得这种下流时刻就该讲下流话骗取情报。


    他哪怕一句话会变调好几回也要讲，这样才能显出他忍辱负重深入敌营的劳模精神：“现在天时地利…嗯人和……把你的二辩稿交出来。”


    龙约：“……”


    龙约低下头，把他这张蹦不出几句好话的嘴堵上了。


    斯星燃以为他的卧底任务落空了。


    结果aftercare环节，龙约把他往怀里拢了拢，手掌覆上他的后背，不轻不重地顺着脊柱慢慢抚下来：“想知道二辩稿是吧？我现在给你讲。”


    斯星燃立刻竖起耳朵，脸还埋在他肩窝里。


    “大概分为三个板块，第一……”


    等等，真讲啊？龙约要讲他也不敢听啊。胜之不武胜之不武！龙约真是个昏君！他是不是该把龙约的嘴堵上？斯星燃脑子迷迷瞪瞪地转了好几圈


    正纠结着是堵龙约的嘴还是堵自己的耳朵，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不是你上场比赛的稿子吗？”


    龙约修改这个稿子的时候，他还在旁边看呢。


    “你只说要二辩稿，又没说要哪场比赛的。”


    “……”


    被诓骗了。


    斯星燃瞪了他一眼，不计前嫌地问：“抛开你的辩论立场不谈，你支持亲情还是爱情？”


    龙约手往下移，揉揉他的腰：“你觉得辩论的目的是什么？”


    “反正不是找到真理，如果正反方当中有一方是真理的话，就没必要辩了。”


    “嗯，辩论只需要说服裁判和观众‘我方比对方更有道理’就算胜利。所以我的辩论立场不一定是我的立场。我个人认为……”


    龙约顿了顿。


    虽然他觉得“带有爱情成分的亲情”和“带有亲情成分的爱情”都一样，但还是选了个稳妥的：“我个人认为，日久生情生的是带有亲情成分的爱情。”


    他们在床上说得好好的。


    斯星燃也听得好好的，他觉得讲道理的龙约说的每一句可都太有道理了。


    结果几周后站到辩论场上，斯星燃面含微笑地听着对方二辩以沉稳笃定的语调坚定支持亲情的观点，半步不让，句里句外都是“爱情是什么鬼，都是浮云，日久生情生出来的怎么可能是爱情啊搞笑了”，心里没由来地蹿起一股火。


    这人真是满嘴鬼话，太不讲道理了。


    第117章 八年之痒


    龙约辩手的辩词大致分为三个板块。


    他先是明确“爱情”和“亲情”的定义，笃定道这两者是有本质区别的。


    斯星燃：呵，本质区别。


    随后借此有条不紊地反驳反方一辩有关爱情的观点。


    斯星燃：呵，反驳爱情。


    接着简单列出资料，陈述日久生情的心理机制必然通向亲情。


    斯星燃：呵，必然。


    最后还抢占道德高位，说亲情不是爱情的次等品，而是时间的馈赠。


    斯星燃：呵，道德至高点都给你登上了。


    铃声响，主席说：“现在有请反方三辩质询正方二辩，时间两分钟。”


    斯星燃慢条斯理站起来：“感谢对方辩友的精彩陈述。你刚才说，日久生情的心理机制必然导向亲情。那么我想请问，如果一对伴侣在漫长的相处中，既有亲情的默契与依赖，又有爱情的悸动与渴望，这种混合状态在你看来，该被归类为爱情，还是亲情？”


    龙约弯了弯眼睛：“我方认为，分类的前提是存在清晰的边界。如果一对伴侣在长期相处中既保有爱情的悸动，又沉淀了亲情的默契，那恰好说明，日久生情生出的，不是纯粹的某一种情感，而是一种兼具二者特征的结构。”


    “这种结构在心理学中被称为‘亲密关系的成熟阶段’，它更接近于亲情的形态，因为它不再依赖激情来维系，而是由承诺、习惯、共同记忆来支撑。”


    质询环节，三辩是可以打断二辩，直接发问的。


    不过斯星燃没打断他，气哄哄听完了。


    “你方说亲情是时间的馈赠，不是爱情的次等品。这点我方完全同意。但馈赠的接收方是谁？”斯星燃语速加快了点，“如果一段亲密关系中，只有一方被时间馈赠了亲情，而另一方始终停留在爱情的期待里，那对方辩友认为，这段关系该如何定义？亲情？还是爱情？”


    “感谢对方辩友提出这个角度的思考，但讨论的前提是健康的双向关系，否则任何定义都没有意义，也不在今天的辩题讨论范围内。我方更想强调的是，在双方都愿意共同成长的前提下，时间会引导关系走向亲情那一端。”


    台下，“我竟无言以队”的师兄师姐小声嘀咕。


    “二辩今天状态跟前几场不太一样啊？”师姐一边在本子上记论点，一边忍不住笑，“怎么只剩温和了？犀利呢？话里有话呢？夹枪带棒、阴阳怪气、每句都致力于把对方气死呢？”


    “没事，反正每条都驳回去了，我看挺稳的。”师兄转了转笔，目光落到龙约的眼神上。


    那可真是太不一样了，前几轮龙约也在微笑，可如果把弯起的嘴角遮住，会发现那双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这一次不一样。连眼底都带着笑，看着不像被人质询，反倒像在陪小朋友打闹。


    来回几个回合，两个人几乎没有停顿，一个话音刚落，另一个便接了上去，像是排练过一样。


    斯星燃瞥了一眼时间，还剩20秒，他迅速说：“最后请问对方辩友，如果你的爱人有一天对你说，‘我已经不爱你了，我们之间只剩下亲情，但我还会照顾你’，你心里会感到幸福，还是失落？”


    龙约一时没说话，眼底的笑意淡了。


    台下，师姐抬起头：“时间到了？”


    “还没。”


    “那他怎么不驳？他应该不会听不出来这是在偷换概念。”


    斯星燃只给龙约留了一个说出“幸福”或“失落”的空隙。


    龙约那几秒钟的停顿过后，电子计时器“叮叮叮”地响了。


    主席宣布：“时间到，请双方辩手落座。”


    斯星燃心里哼哼哼地落座。


    龙约要是敢说幸福，等比赛结束他就凑到他跟前毕恭毕敬喊一声“爸”，说“我一定会给你养老的”。


    没等他哼几秒，就看见斜对面的龙约像是琢磨过味来了，又冲他弯了弯眼。


    不许笑了。


    对面，程锐偏头小声说：“我去，这也行？面对对面的诛心大法，采访一下，你是哑口无言了？”


    龙约：“记你的笔记去吧。”


    双方都质询完，就到自由辩环节。


    这个环节通常最激烈也最有看头，两方针锋相对，谁也不落下风。


    亲情方：七年之痒，痒完还在一块儿的那叫亲情，不叫爱情。爱情早痒死了，能活过七年的都是亲情，披着爱情皮肤的老戏骨。


    爱情方：七年之痒？痒完了还在一起的那叫爱情升级版。痒都痒不走，那能是亲情？亲情才不会平白无故让人痒七年呢。


    斯星燃微笑：爱情爱情爱情！


    龙约也微笑：亲情哦。


    双方在台上争得昏天黑地，斯星燃觉得这场辩论大概已经打出了让观众集体当墙头草的水准。


    最后的四辩结辩，已经没他什么事了，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听，一遍盯着对方二辩看。


    二辩也笑眯眯地看他。


    斯星燃给口型：爱情。


    对方二辩点点头：爱情。


    最后，裁判们出去讨论了一阵，回来站定，主席拿起结果卡，咳了一声，说感谢双方为我们带来的一场非常激烈的追逐赛，经过评委们慎重讨论云云……


    本场获胜方为正方亲情队。


    斯星燃：“……”


    斯星燃看过去，龙约用手指给他下了个跪，表明他身在亲情方，心在爱情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