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他旁边坐了个男生，偶尔偏头跟他说句话，龙约一般都会回，面色平平淡淡。


    临近下课，龙约才像突然想起什么，往窗外一扫，和斯星燃对上了眼，笑了一下


    他旁边那个男生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也看到了斯星燃，笑了笑，扭头跟龙约说了句什么。龙约点了点头。


    下课铃响。龙约收拾东西往外走时，斯星燃忽然想起早上龙约给他装了一大壶水，他几乎没喝。


    他赶紧把水壶从包里拽出来，猛灌了几口。


    龙约旁边那个男生跟出来，看见他就喊：“这就是嫂子吧！”


    斯星燃嘴里那口水差点喷到龙约脸上，呛得连咳了好几声。


    龙约给他拍背：“你不要乱说话。”


    男生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乱说的！”


    斯星燃摆摆手，抬起呛得发红的眼睛，丢给龙约一个十足质问意味的眼神。


    龙约：“我只是承认了你是我男朋友，什么嫂不嫂子是他自己的问题。”


    斯星燃至今仍然觉得，交朋友这件事非常玄妙。


    比如现在，就因为这男生一句话引发的一阵咳嗽，三个人就自然地拐进了食堂的方向，边走边聊，姓名专业家乡，一通交换下来已经没了初见面的生分。


    男生叫程锐。他和龙约原本没什么交集，直到有一天，劳动委员把他俩分到同一组，负责去给班级菜地浇水。


    程锐那天从宿舍穿了双洞洞鞋出来，走到菜地边上，不知怎么踩上了一窝蚂蚁。蚂蚁倾巢而出，顺着他的脚踝冲锋陷阵，已经开咬。


    他呲哇乱叫，跳来跳去，甩也甩不掉，千钧一发之际，龙约远远举起浇菜的高压水管，对着他的脚一顿猛冲。


    水柱又急又准，蚂蚁被冲得七零八落，程锐站在原地，裤子都湿透了，却感动得像被天降神兵捞了一命。


    至此，程锐单方面宣布：龙约是他异父异母的结拜兄弟。


    龙约本人对此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


    斯星燃听完这段“生死之交”的往事，居然有点感动，转头问龙约怎么从来没跟他提过。


    龙约觉得莫名其妙，不就是拿水冲了几只蚂蚁吗，至于上升到生死之交的高度？


    他压根没觉得这事值得拿回去跟斯星燃讲，要不是程锐自己提起来，他早就忘干净了。


    程锐：“怎么能忘！这不是我们感天动地兄弟情的开始吗？”


    斯星燃：“就是就是！”


    龙约：“……”


    程锐装模作样抹了把眼泪：“难道我不是你在这个学校最好的兄弟吗？其实我12岁那年也踩过蚂蚁窝，当时我整只脚都被咬紫了，去学校上课都要杵着拐杖，当时我还以为噩梦要重现……”


    斯星燃安慰他：“你是你是，你连他性取向都知道。”


    程锐停止抹眼泪的动作，诧异道：“啊？这全班都知道啊！”


    斯星燃：“？”


    斯星燃：“难道他在开学做自我介绍说的是‘性别男，爱好男’？”


    程锐哈哈大笑起来：“不是不是，他自我介绍说了啥我早没印象了。”


    他一边笑一边比划：“刚开学那阵，班里有人组织周末去玩剧本杀，说白了就是几个活跃分子组的联谊局，大家都不太熟，逮谁就拉谁。他长得挺扎眼的，自然被拉进去了。结果你猜他怎么说？他说‘周末要和男朋友去约会’。那会儿教室人不少，消息回了宿舍一传，基本上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后来也没什么人约他联谊了。”


    斯星燃：“……”


    他的性取向只有上大学交到了第一个好朋友夏尚知道，而且还是夏尚自己看出来的。


    现在他手机里还有个不吃芹菜的邀约，安安静静地躺着等着他回复。


    这么一对比，斯星燃都怀疑自己算不算不守男德了。


    第111章 前提是斯星燃真的遇到了一个比他更好更合适的人


    和程锐分别以后，斯星燃很守男德地把不吃芹菜的邀请告诉了龙约。


    龙约看起来毫不意外。


    “你感兴趣可以去看看，刚好我周末要去出个差。”他们在麦当劳领完餐，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你怎么这么忙？”斯星燃先吃冰淇淋。


    “当老板是这样的。”


    “以前也没有出过差呀。”


    “以前不方便，这种事都是让季羡恣去，现在总不好全让他去。”


    “好吧。”斯星燃又问，“不吃芹菜对我都一见钟情了，你不觉得他单独约我图谋不轨吗？”


    龙约笑了：“据我了解，他不会对有对象的人下手，你们上次聊得很来，他只是想和你交朋友。要是不放心，点菜的时候点一道芹菜，让他知道你们不是一路人。”


    斯星燃啃了两口汉堡，没忍住又把由于龙约太守男德而反衬出他不守男德这个观察说出来了。


    这次龙约是真的被逗笑了。平时他顶多弯弯嘴角，这回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声不大，像被气音裹着从喉咙里滚出来。


    斯星燃：“……”


    有那么好笑吗？


    这不过是一个善于反思之人的自省。


    斯星燃一边有点恼羞，另一边又觉得龙约发自内心的笑容太难得了，连平时总端着的肩膀都松了下来。


    如果是这样的笑容，他不介意每天都被嘲笑一遍。


    龙约笑完以后才开口，夸他是一个善于反思且很有男德的男朋友。


    “不一定是要让全班都知道自己有男朋友才算有男德，你看你连有人约你出去玩都跟我说了，也是有男德。一个有男德的男朋友也可以有自己的社交。”


    斯星燃满意了。


    很有男德的斯星燃答应了赵成荫的邀约，在周末换了一身潮流的穿搭，和西装革履的龙约一块出门。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应该是明天上午。”


    “好吧，我会想你的。”


    龙约开车把他送到了艺术馆。


    赵成荫说的艺术展开在这家艺术馆的旁边。


    赵成荫一见到斯星燃就给了他个拥抱。


    他切身体会到了，这是在外国长大的孩子。


    “我昨天看你没回消息，还以为你在想那句一见钟情呢，我瞎说的！”赵成荫嘻嘻哈哈地把他拉进会展，“虽然我是很喜欢你的颜，但是我们俩的性格很相像，更适合当朋友！我那天忘记纠正了！给你男朋友带来误会了？”


    斯星燃想了想：“那倒没有。”


    赵成荫：“那就好！”


    这是一个名为“日常的背面”的综合艺术展。策展人以生活中的寻常物件为切，通过绘画、装置和影像重新拆解和呈现，试图捕捉那些被忽视的情绪和细节。


    斯星燃的艺术细胞有限，没办法从专业人士的角度欣赏，只能说这个有意思，那个有深度。


    赵成荫拉了拉他，示意他看某个方向。


    赵成荫严肃：“我喜欢他。”


    斯星燃：“……这次不是一见钟情了？”


    赵成荫：“一见钟情钟的是脸，但是这位我喜欢的是他身上的气场。”


    斯星燃瞥了一眼，那人看起来冷冰冰的，拒人千里。


    他收回目光琢磨，上辈子的龙约又是这张脸又是对外冷冰冰的气势，而且还没有男朋友。


    “……”


    呵。


    赵成荫还在暗中观察，准备去搭个讪，一扭头发现他的同伴正在微笑，就是笑容看起来不太和善。


    赵成荫：“你怎么了？燃？”


    斯星燃：“如果我冷冰冰的，还没有男朋友，你会追求我吗？”


    赵成荫：“这要看怎么个冷冰冰法，我又不是m，专门挑看我不爽的追。”


    斯星燃的表情突然就变了，模仿龙约当时在电梯里给他表演的霸总表情。


    一扭头，赵成荫含情脉脉：“我爱你。”


    斯星燃：“……滚开！”


    赵成荫：“好吧，滚开之前能不能再说件事？”


    “什么？”


    “其实我有一事相求，我这学期末也要参加个展览比赛，需要一个模特，我觉得你非常符合。”


    赵成荫约他出来原来是另有目的。


    斯星燃回忆昨天龙约听到这个邀约时毫无意外的表情。


    看来他早就猜到了。


    --


    龙约确实早就猜到了。


    上辈子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赵成荫来约他当展览作品的模特，他想都没想就拒了。


    那时他不需要商业合作以外的社交，也没那个闲工夫去帮一个大学生完成什么展览。


    但他觉得斯星燃可以体验体验。


    今天的会已经开完了，该谈的都谈得差不多。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根百醇，慢悠悠地啃。


    桌上摊着好几个口味。


    季羡恣啧啧叹奇：“你这小孩真幼稚，把饼干当烟叼着耍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