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斯星燃觉得这才是社恐。


    龙约说好了好了不要学到一个词就胡用海用。


    斯星燃说这次他没用错，是真的。


    头顶空调呼呼地送着风，他把台灯调暗了些，转过身，下巴搁在椅背上：“他还说他很喜欢和你做同桌，你知道为什么吗？”


    龙约正用铅笔在斯星燃今天的作业上圈错题，头也没抬：“为什么？”


    “因为你把他当空气，这让他很自在。”


    龙约：“……”


    龙约：“我会继续努力做到不打扰他私人空间的。”


    斯星燃笑得肩膀直抖，整个人趴到椅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从手臂里溢出来。


    “你知不知道他戴了助听器？”


    龙约想了想：“好像是有。”


    “林归岚果然没猜错，你连他戴没戴助听器都不了解。”


    斯星燃也是今天上午才知道。


    初中的课程对龙约来说，同样没什么听的必要。他每天的课堂任务就是捧着练习册，把这一课的考点摸透，再把那些课本上没提过、或者介绍得不够详细的知识，用深蓝色墨水的笔，工工整整地补充在空白处，方便斯星燃预习。


    斯星燃每天晚上写完老师布置的作业，就把龙约的课本当教材解析翻一遍，第二天听课基本没什么压力。偶尔听完课，觉得老师让做的笔记还不够详细，他就去找龙约要课本。


    今天物理课下课，龙约因为一个月没抬过头听课，被老师叫走了。


    斯星燃溜到他座位上，自己翻课本。


    林归岚忽然开口了。


    平时他来龙约这儿串门，也会搭几句话，或者带点小零食，但林归岚很少主动说什么，大多是腼腆地笑笑。


    林归岚问：“你们关系这么好，考完是不是打算坐在一块？”


    期中考完要按成绩选座位。


    斯星燃：“可能吧，怎么了？”


    林归岚：“没事，我就八卦一下。”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的字典没有八卦这俩字呢。”


    林归岚笑了一下。


    斯星燃找到课本，抬头看他：“真的没别的事了？”


    林归岚盯着斯星燃想了想，半晌才说其实他很怕换同桌，他甚至不想要同桌这种配置，他只想安安静静坐在角落自己学习。


    “小学的时候，有些同学总是对着我的助听器问东问西。”他声音放得很慢，“我知道他们没有恶意，但还是……挺困扰的。”


    斯星燃深以为然。


    小孩子的天真，有时带着他们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恶意。


    林归岚慢腾腾地说：“上了初中，周围人都有边界感了。但我还是不太习惯换同桌。相处一段时间后，对方总会问起助听器的事，虽然大多数人都没有恶意。”


    听到他说这些，斯星燃心里升起一股被信任的感觉，他点点头，没打断。


    “但有一些同桌是可遇不可求的，比如你哥这种。”


    斯星燃更认同了，毕竟龙约这种壳子里是个成年人的小孩实在少见。要同理心有同理心，要台阶给台阶，要尊重给尊重，和他开玩笑还能有来有回，从来不让人话落地上。


    他正准备和林归岚一起夸夸他哥，林归岚先开了口。


    “他不但什么都不好奇，看样子还把我当成空气了。”


    “对！……等等，什么？”


    林归岚脸上带着满意：“这种同桌和没有一样，很好。”


    斯星燃：“……？”


    斯星燃：“真的假的？我觉得，他应该，不会把谁当成空气。”


    林归岚：“真的。我觉得，他应该，连我戴了助听器都不知道。”


    斯星燃：“这不至于吧，他又没瞎。”


    林归岚：“我猜的，我感觉他比闻因还高冷。”


    斯星燃：“这话闻因听了都要笑。”


    闻因瞥了他一眼，没笑，林归岚倒是笑了。


    “当然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并没有要下次选位置还和龙约做同桌的意思。”林归岚说话很慢，有时候说完几句就要停一下，像是需要确认自己把意思表达清楚了，“谢谢你愿意耐心听。”


    面对这样袒露心迹的话和感谢，若是两年前的斯星燃，大概会不知所措。


    但他现在是钮钴禄燃，他真心一笑：“谢谢你愿意选择和我说。”


    林归岚愣了愣，小声说：“我知道闻因说的呆是哪种呆了。”


    斯星燃：“……我就在你旁边，你说的话再小声我都听得见！”


    斯星燃说完，上课铃就响了，他拿着龙约的课本回座位。


    但上课好几分钟了，他还没进入听课状态。他觉得很神奇，他头一次这么鲜明的感受到，每一个在他人生里扮演着“别人”的人，哪怕是那些默不作声的，也都有着自己完整的生活和丰盈的内心。


    就像闻因可能看起来对周遭漠不关心，可那冰块脸的背后也可能有个碎尸梦……不是，有自洽的内心世界。


    就像林归岚在班上只想当个安安静静的背景板，但也会因为换同桌苦恼，甚至会因为感觉同桌把自己当空气了而满意。


    每个人的喜怒哀乐都是独特的。


    谈话的细节他没和龙约讲。


    他只讲了自己的感悟。


    他什么感悟都可以和龙约讲，不需要担心会被嘲笑想太多或者有文青病。


    龙约只会就着他的感悟进行一些讨论。


    或者说他长大了。


    “有段话传得很火，也不知道是谁先写的，说人会成长三次，第一次是发现自己不是世界中心的时候。”龙约顿了顿，“我觉得这条可以分得再细点，比如你现在发现的这种也能算在其中，发现身边每个人都有自己内心世界的时刻，这也是一种长大。不一定要经历钝痛才算成长。”


    斯星燃听完笑嘻嘻的：“为了庆祝我的成长，明天能不能吃火锅？”


    “怎么三天两头骗火锅吃。”


    “谁说的，明明很久没吃了。这样吧，我们猜拳，我赢了你就带我去吃火锅，你赢了我就带你去吃火锅。”


    斯星燃赢了，第二天晚上如愿以偿吃上了火锅。


    斯星燃数着数烫毛肚，烫好以后突然问：“你第一次成长是什么时候？”


    龙约当时也在烫毛肚，听到这个问题，思考了一会儿。


    思考了两会儿。


    三会儿。


    斯星燃：“你的毛肚在喊救命！”


    龙约低头一看，把那块已经老掉的毛肚夹起来，轻轻放到碟子上。


    然后很抱歉地说：“我好像一直把自己当世界中心了，没有成长过。”


    斯星燃：“………”


    第30章 把我的心搞得一团糟，还装成没事人


    期中考以后，斯星燃顺利地和龙约坐一块了。


    换同桌前，斯星燃帮林归岚和闻因两位同学相互认识。


    他觉得这两人太适合当同桌，两个都是需要安静环境的人。


    同时，一个想降低自身存在感，一个藐视所有人。


    他们最后还真坐到了一起，坐在他们俩后排。


    相处久了，他发现林归岚这人挺有意思的。看着没什么脾气，可要是谁说了他不爱听的话，他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把助听器的音量关了，等对方闭嘴才重新打开。


    但要是真聊起来，他又会时不时蹦出几句匪夷所思的话。


    比如“龙约高冷”这种结论。


    这个结论斯星燃一想到就会笑，自己笑够了还要说给龙约听，让他发表获奖感言。


    不知道是不是笑多了，过几天还真给他梦见了一个高冷的龙约。


    梦里的那个人长着他的脸，但他莫名就知道那是龙约。


    学校也不是他们正在读的那所，陌生的走廊，陌生的教室，连窗外的树都陌生。


    斯星燃跟在他后面，看他顶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校园里独来独往。那种藐视所有人的劲儿，拿捏得比闻因还精准。


    斯星燃跟在后面啧啧称奇，难不成龙约那句“一直把自己当世界中心”不是开玩笑的？


    斯星燃饶有兴趣地跟着走，突然，龙约回了个头。


    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眼神让他一愣。和闻因眼里明晃晃的“你们都是笨蛋”不同，龙约那双眼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轻蔑，没有冷漠，甚至没有焦距。


    毫无生机。


    斯星燃还没反应过来，龙约忽然开口了。


    “斯星燃。”


    他一震，像被什么力量从梦里抽出来，猛地睁开了眼。


    龙约的脸近在咫尺，手上还扯着他的被子。


    “该起床了。”龙约弯腰，把他从被窝里铲起来，“今天怎么叫不醒？”


    斯星燃把下巴搁在他肩膀：“我做了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