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但是，斯星燃扪心自问，如果龙约也不相信他，他还是会难过的。


    一点点难过。


    他听见龙约“嗯？”了一声，岑迪居然就磕磕巴巴地描述了。


    “蓝、蓝色的，旁边有一圈钻，表盘里面也有细钻，背面刻了我名字缩写。”


    龙约“哦”了一声。


    “是挺丑的。”他语气平淡，“蓝不蓝紫不紫的，钻镶得跟暴发户门帘似的。这么急着把‘我戴得起贵的’写脸上，和你这个人还真是配。”


    周围有人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上周还在满班炫耀那块表的岑迪，脸涨成了猪肝色。


    岑迪妈妈脸色一变，眼看就要发作。


    龙约又说：“我见过啊。”


    周围静了一瞬。


    “一抬眼就能看见。”他偏过头，手指向一个方向，“你瞎吗？”


    众人跟着看过去。


    那是一个桌洞。


    柳含樽的桌洞里，安静地躺着一块蓝色的手表。


    岑迪下意识走过去，从桌洞里拿出了那块手表。


    表盘上碎了个窟窿，指针歪斜着不动了，磕磕碜碜的，几万块的表，现在是一块废料。


    偏偏他还不能说这不是自己的，翻过来，背面明明白白刻着他名字的缩写。


    “原来是被你的好狗偷了。”龙约收回目光，伸手把斯星燃桌洞里那摞书拿出来，“我们走吧，要上课了。”


    岑迪攥着那块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涌了上来。


    第一个闪过的是斯星燃的表情。每一次被诬陷的时候，斯星燃脸上都没有恐惧，也没有急着辩解的慌张，他只是站在那里，带着一点淡淡的讽刺看着他们。


    如果斯星燃真的发现了那个表并处理了，他的表情和既往一样吗？


    会不会是，柳含樽自己想偷，又不小心砸碎了？


    他还没来得及问，岑迪妈妈已经一把揪住了柳含樽的领子。


    “是你？！你有事没事就来我们家，岑迪把你当朋友，你居然偷他东西！”


    “不是我！”柳含樽声音都劈了，“是”


    喊到一半，他卡住了。


    岑迪心里一紧，生怕他把真相抖出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


    不管怎样，那块表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柳含樽桌洞里掏出来的。岑迪清楚，如果现在不把柳含樽捞出来，他说不定会为了自保把真相抖个干净，到那时候，今天的事，之前的事，每一次污蔑，都会被翻出来算总账。


    他在妈妈那张已经黑成锅底的脸色里，把这颗黄连咽了下去。


    “我想起来了。”他硬着头皮开口，“是我之前让柳含樽帮我保管的，后来忘了。”


    上课铃响起，围观的人群作鸟兽散，各自奔回座位。只有岑迪和柳含樽，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去办公室的路要经过隔壁班。


    岑迪往里望了一眼，恰好看见了那个人。


    斯星燃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笔，正聚精会神地听讲。


    几分钟前的闹剧，仿佛只是一朵无足轻重的小浪花，甚至没能没过他的脚腕，就跟着潮水退去了。


    第9章 这个人，上课偷吃东西，甚至拉着同桌一起吃


    斯星燃听课并非表现出来的那么认真。


    两个班进度不一样。他原来的班数学课狂飙突进，哪怕他请了一周假，这节课讲的东西也早就学过了。


    所以他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脑子里转的是别的事。


    柳含樽怎么能蠢成这样？


    自己偷了人家手表，不藏好，还敢往他身上泼脏水。这下好了，当着全班的面被揭穿。


    有没有大快人心不知道，反正是快了他的心。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龙约。


    龙约的眼睛也是真的尖。


    第一次去他班上，就能一眼看见手表在哪儿。


    想着想着，嘴里被塞了一颗水果糖。


    斯星燃：“？”


    龙约：“好好听课。”


    斯星燃：“？”


    这个人，上课偷吃东西，甚至拉着同桌一起吃。


    就这样，还好意思教育他好好听课。


    看在糖确实挺甜的份上，他不计较。


    手表风波还占据着脑子，开小差就开到底，只是他没龙约那么大胆，敢直接吃东西讲小话。他抽了张草稿纸，写下一行字，悄悄推过去。


    「你怎么知道柳含樽抽屉里有手表？」


    龙约看了眼，抓起笔就写。


    「看到的。」


    字还挺龙飞凤舞，但是内容很敷衍。


    斯星燃没打算让他这么敷衍过去。


    「这都能看到？」


    「有细闪，他抽屉里一闪一闪的，很难不注意到。」


    有细闪？他当时真没注意到。


    岑迪带着那花哨手表天天在他眼前晃悠，他都没注意到里面有细闪。


    只能说龙约的注意力很敏锐。


    龙约的敏锐，斯星燃早就领教过。


    暴雨那天，龙约说在电话里听见了刀子声。他这个接电话的人都没注意到的声音，龙约却捕捉到了。


    斯星燃扫了眼龙约的手腕，又写。


    「你的手表不戴吗？」


    「我没有手表。」


    龙约回完这句话，斯星燃诡异地沉默了一会，笔尖停在纸上没动。


    半晌才回。


    「哦。」


    龙约觉得这反应不太对劲，补了一句。


    「为什么觉得我有手表？」


    「我猜的。」


    猜的？


    这个猜测可没头没脑的。


    但还没等龙约细想，斯星燃已经跳过了这个话题。


    「你怎么不听课？」


    「你不也没听？」


    「我都会了。」


    「我也会了。」


    「哦。」


    数学老师的声音靠近，斯星燃立刻收回草稿纸，低头假装划重点。


    等到下来巡视的老师走远，他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疑惑未减。


    那天在派出所，他靠着龙约的肩膀睡觉，睡着睡着就滑进了人家怀里。


    半梦半醒间，有东西硌到了他，硬硬的，方方的，在龙约的口袋里。他迷迷糊糊换了好几个姿势，感觉得到那是一块手表。


    他当时还在心里吐槽有手表不往手上带，放口袋里干什么，专硌人。


    斯星燃纳闷了。


    龙约没有手表吗？


    那天口袋里装着的是什么？


    斯星燃把这个疑问悄悄收进心底。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想直接问。


    斯星燃是班里的新同学，课间总有人把目光往他身上落。


    他不太在意，早习惯了，何况这些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是好奇。


    只是他发现一件事，龙约这个“老生”，好像也没比他老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