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3个月前 作者: 汤圆大战芝麻
    时然还有点懵,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还在消化这件事。


    宋昱在电梯里朝他招手,“时然,快进来呀。”


    时然看了一眼电梯里满满当当的人,要进去,就只有紧挨着温以蘅了。


    “没事儿,我等下一班吧。”


    “别呀,挤一挤可以的。”宋昱急了,回头喊道,“周麟你收腹行不行!”


    温以蘅靠着电梯壁,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按着开门键,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


    时然一咬牙,走了进去。


    电梯门合上,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逼仄。


    他几乎是被温以蘅圈在了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两层衣料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


    温以蘅身上那股木质调的香味就在他鼻子边,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人的心跳,沉稳的,一下一下。


    时然整个人僵住了,他不敢动,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大喘气。


    真的很奇怪,他都接触过


    宋昱站在他旁边,完全没注意到他的不自在,开心得没边儿了,笑嘻嘻地仰头问温以蘅:


    “老师,那今天陈老师不来,是不是也不用小测啦?”


    温以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


    “什么小测?我可不知道。”


    电梯里顿时又是一阵欢呼。


    宋昱更是乐开了花,转头就开始调侃时然,“这下有人放心了,昨晚上复习到三点多才睡呢。”


    时然身子一僵,宋昱这张嘴,真的是..


    他一抬头,正好和温以蘅的视线撞在一起。


    这人又挂着笑,琥珀色的眼睛在电梯的灯光下显得更浅了。


    “是吗?这么努力啊?”


    温以蘅说,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味道。


    时然苦笑一声,正要开口说“没有没有”,就听见他继续说下去。


    “那要不然还是测一下?”


    温以蘅顿了顿,微微偏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电梯里顿时一片哀嚎,大叫不要。


    时然怔怔地看着他,温以蘅对那些声音充耳不闻,目光始终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问的不是全班,是时然。


    那语气也不是真的在征求意见,更像是一种亲昵的,独独对着他的玩笑。


    全班的生杀大权,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时然一个人身上。


    时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温以蘅当即笑了,大赦天下,“那就不测。”


    电梯里又炸了,大家笑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多亏了时然”“时然你是我们的恩人”。


    宋昱兴奋地戳了戳时然的胳膊,朝他使了个眼色,小声说:“害得是你。”


    时然扯了一下嘴角,没笑出来。


    他只觉得不寒而栗。


    这个人太熟练了,一切都在不动声色之间完成。


    不动声色地邀请和等待,不动声色地让渡上位者的权力,不动声色地让时然微妙地亏欠他。


    像一张网,细得看不见丝线,软得感觉不到重量。


    你以为自己还在自由地走,等你发现动不了的时候,网已经收紧了。


    电梯终于到了,时然第一个出了电梯,跟着人群进了教室。


    时然环顾四周,发现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空着,桌上都堆上杂物了。


    很好,他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时然走过去,掏出纸巾开始擦桌子,身前响起一道声音。


    “是请了很久的假吗?生病了?”


    那语气听起来是真的在关心。


    不急不缓,温温柔柔的,像在问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时然抬起头,温以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桌边。


    时然还没来得及开口,周麟就从前面探过头来,笑嘻嘻地替他回答了:


    “老师,他只是得了一种不去网吧就会死的病。”


    时然一下子有点尴尬,刚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形象,结果一回头,对上温以蘅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奚落,他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包湿巾,放在了时然桌上,留下一句。


    “不是生病就好。”


    时然盯着桌上的湿巾,忽然觉得心脏又钝钝地痛了下。


    他和温以蘅接触不多,可好像其他人的调侃、嘲讽、好奇,他通通不在意。


    他的视线只落在自己在乎的人身上,只关心自己想关心的事。


    这种被单独注视,一束追光打在身上的特殊对待,哪怕时然心里清楚,这可能只是温以蘅刻意为之的手段,也会忍不住被吸引。


    但时然哪儿会想到,温以蘅知道他为什么缺了这么多课。


    他不仅知道时然缺课,还知道时然很可能会挂科。


    时然需要这门成绩,那他就需要出现在这门课上。


    于是德国的学术会议临时多了一个名额,于是陈老师刚巧买到了最后一张机票,于是有事来找陈老师的他临危受命。


    “太感谢你了温老师,其他老师的课都调不开。”


    “别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三周的课,你可以吗?”


    “三周吗?够了。”


    “嗯?”


    “没什么。”


    ----


    这节课是关于腺体的。


    时然松了口气,至少没有那么硬核。


    温以蘅是这方面的大拿,听说他破格晋升副教授的那篇论文,就是研究腺体激素对荷尔蒙影响的。


    温以蘅在论文里论证了一个很大胆的结论:


    关于爱,人类自以为是自由意志,其实只是腺体激素的奴隶。


    为了证明这一点,他设计了在业界引发过一些争议的实验。


    实验对象是两组刚断奶的小白鼠。


    他给a组的小白鼠注射了一种催产素类似物,只有当这只小白鼠靠近另一只特定的个体时,才会感到愉悦和满足。


    如果靠近其他任何个体,激素水平不会变化,没有任何奖赏。


    如果远离,则会引发轻度的戒断反应,表现为焦虑、不安、反复寻找。


    结果令人不寒而栗。


    a组在三天内就对“指定对象”形成了强烈的依恋,即使被隔开,也会拼命回到对方身边,甚至拒绝进食。


    当研究人员把“指定对象”换成另一只陌生个体时,只需一周,原先的依恋就彻底消失了。


    它们开始痴迷地追逐新的目标,看起来和之前一样亲密,一样不可分割。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份爱,只是被重新编程了。


    温以蘅在论文的最后写道:感情的本质,是腺体激素对行为的奖惩反馈。


    我们称之为爱的东西,不过是进化为了延续基因而编写的脚本。


    如果我们能够改写这个脚本,那么爱就可以被任意制造、转移、甚至删除。


    而现在,温以蘅就站在他面前,对着满教室的学生讲解这个实验。


    他讲得很平静,像在描述一个普通的生物学现象,然后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时然身上,缓缓开口: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


    时然一愣,听见温以蘅继续说下去,“当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多少是我在说,又有多少是激素在替我说呢?”


    教室里有人小声笑了,以为他在开玩笑。


    时然没笑,他看着温以蘅,温以蘅也在看他。


    时然必须承认,在专业领域的温以蘅非常吸引人。


    跟昨晚的通选课完全不同,是真的有来有回的互动,深入浅出。


    他听得津津有味,直到温以蘅说“今天就到这里吧,课间没有休息我们就早十分钟结束”,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居然已经过了两小时。


    教室里响起收拾东西的声音,温以蘅站在讲台上,一边合上教案一边说:


    “对了,下节课我们要做个pre,两人一组,大家自行结组就好,没问题的话就可以下课了。”


    话音刚落,大家就跟各自熟悉的搭子对了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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