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3个月前 作者: 汤圆大战芝麻
    他转过头跟乌鸦说话,声音故意拔高了半度,“下午我要换车!跟他待不了一点儿。”


    时然直接伸手拍他座椅靠背,拍得砰砰响。


    “不行啊,这事儿我不同意,我就乐意跟你一个车,你去哪儿我跟哪儿去。”


    周谨就没见过这样的人,腾地回过头来,“谁要你同意了?我换个车还”


    “我不同意。”


    时然身后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撑腰撑得不要太明显。


    周谨回头瞪着后座那两位,时然没骨头似的靠在傅砚深怀里,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简直是狐假虎威!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周谨深吸一口气,挤出一句:“老大,你知道听信奸臣的话,最后是没有好下场的啊!”


    时然立刻转过身,殷勤地开始给傅砚深捶肩,耳旁风跟着就出来了。


    “大王,人家可是大大的忠臣啊!”


    说完还多情地眨巴了两下眼,傅砚深直接伸手把人搂了过来,淡淡地开口:“我知道。”


    周谨听了这句,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时然还笑着凑过来开解他,“没事儿谨子,等会儿扎了帐篷,你在帐篷里把煤气打开,好好睡一觉就好了,什么都别想。”


    周谨:?


    算了。


    人是他自己摇来的,没招了。


    车就这么继续往前开。


    雨林的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冠几乎把天遮完了,像傍晚提前到了。


    时然窝在傅砚深旁边,这里什么信号都没有,无聊得很,他半睡半醒地补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被傅砚深的手掌托住。


    嗤


    周谨冷不丁地忽然踩了刹车,时然整个人往前冲,幸好被傅砚深给一把捞回来了。


    原来是车头前方,一个小男孩站在路中间,看着就六七岁的样子。


    瘦得像根竹竿,头发也乱糟糟地糊在脸上,身上的t恤大得不像话,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的。


    他就这么张着手站在路中间,生生把他们的车给拦了下来,也是周谨刹车及时,不然这小孩怕是凶多吉少。


    周谨按了一下喇叭,小孩没动,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周谨回过头来看老大的意思,“老大?”


    傅砚深没吭声,只是打开了车门,几人都跟着下了车。


    小孩见他们几个凶神恶煞的走过来,往后退了半步,但没跑,直到时然蹲了下来,小孩才松了口气。


    时然用英语问了一句你是谁,小孩没反应,只是看着他,嘴唇在抖。


    时然比划着又问了一遍,放慢语速:“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张了张嘴,挤出一个音节。


    时然没听清,但他点了点头,笑了,“好名字。”


    小孩的嘴角动了下,没笑出来,但眼泪先下来了。


    时然的鼻子也跟着酸了,估计就是这附近村子里的,跟着家里逃难的时候走散了。


    他在心里呼叫系统,【统子,这小孩能留吗?】


    系统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合着我现在是这个作用?】


    时然赶紧拍马屁:【你最好了,这样吧,能留的话你就别吭声。】


    系统还没开口,时然就点了下头,一脸郑重:“好好,我明白了。”


    系统:?


    时然站起来,拉着小孩的手,走回车子旁边。


    经过傅砚深身边的时候,两人对视了一眼。


    傅砚深对这事表示默许了,他的同情心少得可怜,换作平时,他们不会为这个小孩浪费一秒钟。


    但时然想留下他,那就留下。


    他只需要保证一件事,这个小孩不会伤害时然,除此之外,他不在乎。


    可周谨的脸已经黑了,拦在车门前,“不是..你认真的啊?”


    时然点点头,拉着小孩的手没松开,“这么小的孩子,他家里人都不在了。”


    “你怎么知道?他说的什么你听得懂?”


    时然没回答这个,只是看着周谨,“我来的路上也这样。”


    周谨这下没话说了,只是转过脸去,声音硬邦邦地:“随便你,我扎帐篷去了。”


    时然知道这就是同意了。


    他转身去车上翻东西,只剩下半袋面包,边上还有两根火腿肠,是他刚才吃剩的。


    他把东西拢在一起抱在怀里,全拿了出来。


    小孩愣了几秒才开始吃,吃得很急,简直是狼吞虎咽,怕有人抢回去。


    时然把水瓶递过去,“慢点吃。”


    不远处,营地边的周谨看着这一幕,压低声音跟乌鸦说:“有问题,十分有二十分不对劲,这种来路不明的人都不对劲。”


    乌鸦看了他一眼,“时然刚来的时候你也这么说的。”


    “对啊!”周谨理直气壮,“你看他是什么好人吗?”


    下一秒,傅砚深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周谨后背一凉,立刻转回去,不情不愿地开口,“老大,你把口粮都给时然了,他都给那小孩了,你吃什么?”


    乌鸦一声不吭,从兜里掏出一个袋子,双手奉上。


    “老大,我们还有库存。”


    周谨低头一看,那他妈是他藏在背包夹层里的蛋白棒。


    他转头瞪着乌鸦,你是人吗?


    傅砚深没理会他们,目光一直在不远处的时然身上。


    河边,落日正沉,风似乎都慢了下来。


    小孩终于吃饱了,坐在石头上,腿晃来晃去。


    时然蹲在他面前,比划着问他话。


    两个人英语都是半吊子,完全是鸡同鸭讲,但手舞足蹈。


    傅砚深就这么靠在树上看着,他的位置选得很好,既不会错过时然的表情,也能盯着那小孩。


    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在三秒内做出反应。


    落日的柔光就这么落在时然身上,把他整个人镀成暖融融的金色。


    傅砚深忽然觉得,这些天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了,危险并没有解除,只是因为他想见的人在。


    那边小孩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英语。


    “i am good person.”(我是好人。)


    时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激动地把小孩抱起来转了一圈。


    “蒸蚌!蒸蚌!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小孩被他转得晕乎乎的,但笑得很开心。


    傅砚深看着时然抱着那个小孩转圈,眼神暗了一下。


    周谨在旁边看着老大的表情变化,幸灾乐祸:“老大,这你能忍?”


    傅砚深没看他,只是迈步朝时然走了过去。


    小孩先感觉到了,笑容僵在脸上,往时然身后缩了缩。


    时然一抬眼,好家伙,简直是一尊罗刹走过来了,他拍拍小朋友,“没事儿,他就是看着凶,其实……”


    他想了想,没想出什么好话,“其实也挺凶的。”


    小孩抬头看着他,嗯?


    时然仰着脸看傅砚深,这人依旧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时然忽然想问他:


    “傅砚深,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凶了吗?”


    傅砚深低头看着他,“嗯。”


    他从小话就不多,姐姐还在的时候,他还会笑,还会追在姐姐后面跑。


    姐姐走了以后,他的话就更少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跟谁说。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天天,一年一年地积,积成了现在这座沉默的山。


    时然忽然笑了,“我觉得不是。”


    他说着就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哪天见了你家里人,我一问就知道了。”


    说完他就已经转身去逗小孩了,没注意傅砚深的眼神一直粘在他身上。


    时然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这是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港城那么多人,那么多年,试图找到傅砚深的家人,却一无所获。


    不是他们无能,是傅砚深把他们藏得太好了,改了名字,换了身份,迁了户籍,一层一层地抹掉痕迹。


    那是他最深的秘密,是任何人都不能碰的禁区。


    要见他的家人,无异于让他把心剖开,把那些最脆弱的东西摊在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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