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3个月前 作者: 白天起不来
    emily几乎用气声说着,尾调也跟着颤抖。


    季南星嘴唇动了动,却发现喉咙像卡住了一样。


    肖雨霏和肖雯在同一天生产,当天生产的所有人都被陆志华遣散,从此销声匿迹,饶是陆宴掘地三尺地查也没查出半点痕迹。


    谁能想到,那条他们遍寻不得的线索,一直就在他身边。


    emily闭了闭眼睛,她沉沉呼了口气。


    “那时候,我的事业蒸蒸日上,陆志华许诺,只要霏姐生产完毕,会把欧洲画廊的所有业务交给我。肖斐是个穷酸破落的黑户,emily却是欧洲画廊的主理人。我人生的拐点、得到机遇都是陆家给的,我承认,我虚荣、我肤浅,但我当时……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没有病房,我不想失去这一切。”


    客厅的灯光亮得晃眼,季南星只觉得头晕目眩,“……你做了什么。”


    emily复杂地望着他,声音沉重又缓慢。


    “霏姐生下的早产儿,没能活过第二天。”


    “南星,你不是陆家的孩子。”


    “你跟陆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第68章


    空气好像迟滞了一秒。


    季南星脑袋一片空白,“那肖南星是……”


    emily不忍地别过头,“霏姐的孩子早逝,我……我不能确定如果没有孩子,陆志华对霏姐的爱还能维系多久,他给予我的承诺还会不会兑现……我必须找到一个婴儿成为‘陆家的孩子’。”


    “可就在那个晚上,就刚好是那一刻,雯姐生下一对双胞胎。”


    “就好像鬼迷心窍了一样,我连夜打点了医生,把双胞胎中的一个孩子抱走,让雯姐以为她只生下一个男婴,瞒天过海……可第二天,雯姐醒了,她哭着喊住我。”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emily说。


    以前明亮得像午后日光的人,那时却面色苍白,虚弱得连坐起身都没有力气。


    医护人员都被提前交代过,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每个人都三缄其口。


    于是,生产后的肖雯从医生口中只得到一个消息


    她生了个男孩。


    一个体质虚弱,有先天性心脏病,注定活不过10岁男孩。


    【我养不活他,我也医不好他……阿斐,他跟着我活不了的。陆志华……陆志华他有钱,他有能力,他能治好我的孩子……】


    【阿斐,阿斐……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答应了她。”


    自此,肖雯生下的双胞胎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个带回陆家,拖着虚弱的病体勉强生长到7岁。


    另一个,则被肖雯带回石桥镇,落户在赌狗季旺生的名下。


    一直到肖雯离世,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又爱又恨的那个“姐姐的孩子”,其实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一个长达二十多年的谎言,一直欺骗她直到死亡。


    “……此后二十多年,我每天都在懊悔。我也想过补救,但每次、每次我回到a市,下定决心要坦白一切的时候,却总是差一步。有一回,我已经到了石桥镇,我甚至就在你家门口……”


    “可你什么都没有做。”


    emily沉默了。


    她确实什么都没有做。


    她站在巷尾,看着那道破旧的木门,看着一个穿着破洞衣衫的小孩搂着同样遍体鳞伤的女人,心如刀绞,却迟迟没有迈出那一步。


    她看着自己酿成的悲剧,却没有勇气承担。


    “对不起。”


    一句迟了二十多年的道歉,而本该得到道歉的主人公已经没有一人存活于世。


    “……南星,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忏悔。”


    emily抬起头,声音急切,像是极力想说明什么。


    “或许你觉得我现在这番说辞很虚伪,但当时霏姐消沉抑郁,我没办法告诉她孩子离世的事实……在国内的那半年,我总是忍不住想,或许孩子生下来就好了。当时霏姐的状态实在太差,或许孩子能让她燃起一点生的希望……我真的……”


    “你不需要跟我解释。”


    季南星平静打断他,目光格外冷漠。


    emily像被掐住了喉咙,她眼底的泪猝不及防地滑落下来,整个人僵硬着,像突然断了线的机械人。


    “……对不起。”


    沉默半晌,她缓慢说:“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我原本、我原本已经打算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可是命运偏偏又让我遇到你,你和陆宴又是这种关系……我没办法再保持沉默。所有的纠葛因我一时的虚荣贪念而起,南星,我知道我不应该奢求你的原谅……”


    眼前的女人泪眼朦胧,言辞恳切,用尽全身力气哭诉。


    “你当然不应该。”


    季南星站起身,冷漠地打量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你该道歉解释的人也不是我。我无法代替她们做任何决定。”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原谅你。你想要的慰藉和宽恕,这辈子都无法得到。”


    *


    陆宴回来的时候,季南星躺在沙发上看书。


    或者说不是看。


    他手里捧着书,目光却涣散着,手里的书页久久停在同一页,没有翻动。


    “想什么呢。”


    听到声音,季南星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你回来了,合同顺利吗。”声音有点懵。


    陆宴在他身边坐下,“合同昨天就敲定了,你怎么了?”


    手被人捞过去,季南星如梦初醒似的扬起头来,眼里却还是泛着雾。


    陆宴扫了屋里一圈,锁定了桌上更换过的杯子。


    “谁来过了吗?”


    季南星回过了神,“嗯……画展出了点事,经纪人过来了一趟。”


    “严重吗?”


    陆宴将他揽过去,季南星任由自己躺进去,头埋在陆宴的肩膀上,好像找到港湾一样,彻底放松下来。


    “没什么,小事情。有点累……让我靠一会。”


    他低头靠着,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尾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宴捕捉到他的异常,却什么也没有问。


    “要睡会吗?”


    “嗯,你陪我。”


    这天晚上,季南星显得格外不安。


    他枕在陆宴怀里,抱着他的手很紧,像迷茫的流浪者抓住唯一一块浮木。


    药物的副作用让他入睡,可梦里的世界却依旧不安稳。


    季南星久违地梦见肖南星。


    这具身体真正的灵魂,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亲人,肖南星站在黑水中,硕大的圆月在他身后,星空是黑色的,黑沉沉地压下来,像末日黑洞。


    肖南星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像注视着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而后,圆月快速破碎,沉沉坠入湖面,掀起一阵巨大的黑色海浪,将水中人彻底吞没。


    海浪夹杂着嘈杂的声响充斥耳膜


    “那家的女人是个拉皮条的,还没结的时候就大着肚子呢,也不知道哪个野男人的种……”


    “天天带着这么个拖油瓶,老子打他怎么了?再拦,再拦我连你一块打!肖雯,你别忘了,当初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我救了你!”


    “哭什么哭!让你带个客人都带不明白,我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你跟你的赌狗爹一样,除了给我添堵什么都不会”


    “今天是谁的生日呀?是我们小星的生日啊……南星,南星,妈妈爱你……妈妈永远都爱你……”


    “上了大学,该吃吃该喝喝,别心疼那点小钱。那个店我关了,我托人找了块地,以后卖点小东西……你都大了出息了,我还那么拼命干嘛。我看天气预报你们那下大雪了,大雪……好看吗?”


    “给你的钱你就收着,我又不是他*放高利贷的,你至于这么防着我,半分钱都不收?你妈我有钱,拿着吧。”


    海浪声越来越大,记忆里的女声变得遥远。


    “脑癌晚期。病人没有体检的习惯,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真的没有办法吗?医生,我有存款,我们付得起化疗费用的,医生……只要你能救我妈,我可以……”


    “抱歉季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


    医院的仪器声和哭喊声交杂在一切,听觉被混乱占据


    “南星。”


    “南星,到妈妈这里来。”


    一只瘦削的、苍白的手搭上来,季南星感受着手里冰冷的温度,一时无措。


    “妈……”


    “南星,别哭,不要哭。”


    那截手微微抬起来,迟缓费力,像要抚摸他的头顶,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去。


    时空停滞,意识抽离。


    黑色的潮水彻底褪去,荒芜的梦境尽头,肖南星和肖雯站在月光下,静静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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